爹已经盖好了契回来了,这会子正挑水。
黄樱便教杨二郎先跟爹挑水去。
她则叫杨娘子跟她把自个儿屋里的案板之类都搬过去,教她分鸡子。
杨娘子很麻利,黄樱教了两个,她便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分离蛋黄最怕一颗坏蛋坏了一整盆,都是在一个小碗里先分好,再倒入大盆里。
杨娘子听得很仔细。
黄樱心里满意。
有了杨志帮忙,装水的大缸不一会儿便满了。
黄樱将猪肉夹饼、桃酥饼的面粉按比例配好,都交给他揉。
杨娘子那边,一百个鸡子,她第一次做,竟不到半个时辰全分好了。
黄樱教她打鸡子。
她头一次见打鸡子的装置,惊奇得很,“竟还能这样儿!”
蛋白打发得莹白如绸缎般,她又瞪大眼睛,满眼惊奇。
然后便是给豆干打花刀、油炸花干。
杨娘子学得很快。
杨志和面也是一把好手。他力气大,那么一大团面在他手里跟棉花似的。
连爹也不如他。
揉好的面给杨娘子烙饼,黄樱真真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将萝卜切成条儿,一边开始琢磨中午吃甚。
五更起来,忙活大半日,她已是饿了。
杨娘子家的小郎唤作力哥儿,小家伙蹲在王狗儿旁瞧他剥松子,偷偷咽口水。
王狗儿警惕地看他一眼,唯恐他跟自个儿抢活干,不许他动。
力哥儿乖乖“嗯”一声,一动不动坐着。
黄樱瞧见谢府送的那只鹅,心里头有了主意,决定做铁锅炖大鹅。
这是她爸爸的拿手好菜,从外公那里继承的。
这般冷的天儿,虽然是雇的人,也算家里添了人,大家一起吃顿饱饭。
说干就干,她让杨志将鹅先剁了。
才多久,这俩人竟有一种与她配合一段时日的默契,后悔没早些雇来。
到底没经验,凡事都自个儿做真真累死人。
宁姐儿和允哥儿想必肚子饿了,“噔噔噔”从外面跑来,从布帘子底下探出头,“二姐儿作甚呢?”
黄樱正将豆腐切块儿,准备做个油煎豆腐。
再做个金钱蛋好了。
她笑:“中午炖鹅吃呢。”
“鹅?我还没吃过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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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宋史》
②欧阳修《答圣俞》
[让我康康]
第35章 铁锅炖大鹅
孙悠此次进京与三五同乡一起赁车来, 到了太学,自是一起投店,同住刘员外家。
除头一日需得去岳父家中拜访, 次日便被同乡撺掇着四处交友集会。
他本心有顾虑,欲要多温几日书, 奈何刘永和张谷取笑,“公琰如今是‘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①
他再三推辞,惹得二人不快, 终究无可奈何, 只得一同前去。
刘永冷哼,“我等三人本常在一处作诗游赏, 把酒言欢,自公琰娶妻, 想必瞧不起我等出身, 以至疏远至此。也罢, 日后必不敢上门叨扰。”
孙悠慌忙拱手, “折煞小弟了, 兄之才学, 悠望尘莫及, 岂敢如此!”
再加上与萍姐儿成婚一年, 萍姐儿日日督促上进, 管教甚严,同窗集会竟少去了, 心中自是愧疚,到了那等饮酒赋诗所在,顿觉畅快, 红袖添香人生乐事,他哪还有温书的心情。
不必张刘二人再催,他自个儿都流连忘返,每日兴致勃勃前去,大醉淋漓而归。竟觉这一年拘束家中读书,将光阴都辜负了。
他本随性之人,读书科举自是一番成就,却无执念,偏萍姐儿定要做官夫人,这才逼得他苦学。
这几日他心中思忖,此次科举能中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不必太自责了。回家与萍姐儿好生商议一番,从长计议便是。
几人昨儿上小姑馆饮酒,次日才回,晕晕乎乎由书童搀扶着回客店,行至堂中,店家却上前递上竹篮儿,“孙举人,你家岳丈送来吃食,嘱咐我给你呢。”
孙悠一个激灵,清醒了些,接过篮儿,忙作揖,“多谢店家。”
“岳丈还惦记着给你送吃食?”张刘二人笑呵呵地上前揭开篮儿,“甚麽好东西,巴巴的送来?你那娘子家是卖炊饼的罢?炊饼有甚好吃——”
“咦?”
二人一人拿起一个那叫不上名儿的物儿,闻了闻,“好生香甜!”
再吃一口,刘永酒意散去大半,“怎如此好吃?”
张谷却是“咔嚓”咬了一口桃酥饼,咋舌,“这甚麽吃食,某竟从未见过。”
孙悠认得桃酥饼与鸡子糕,却不认得其他几样儿。
他拿了个肉桂卷,闻着确实极香,咬一口,好生松软,还有股说不出的香味儿,竟站在堂中,毫无所觉地吃完了。
整个人做梦一般。
张刘二人却已是连吃三个也不停。
此处三人吸引堂中诸人都瞧了过来。
有人好奇上前,“果真那般好吃?”
他们瞧见这三人呆呆站在这里,已是吃了半日了,那陶醉的模样,真真魔怔了一般。
“当真!”张谷神色激动。
那人咽了口口水,“可否让某尝上一尝,实在好奇。”
孙悠有心拒绝,他已是后悔没有阻止张刘二人,篮儿里已没几个了。
但瞧着这人温和带笑,想起对方才学,到嘴的话便成了,“请。”
他心里闪过懊悔。
篮子里只剩两个荷叶儿包的,还有几个油纸包的。
王念瞧着那荷叶儿包的好大一个,便拿起,嗅了一嗅,荷叶与米的香气交织,他揭开,见是好大一团糯米,嘀咕,“没甚稀奇。”
待咬了一口,吃到了中间极丰富馅儿,栗子软糯香甜,竟还有鸡肉,滋味儿香浓,又滑又嫩,说不出的鲜美,虽是冷的,却丝毫不能掩盖其滋味儿。
他神色激动起来,忍不住站着便吃完了。
意犹未尽。
他眼巴巴瞧着孙悠,“孙兄,这吃食你从何处买来?我也买去!难为怎么想来的,竟将荷叶这清雅物儿与糯米做与一处,若是礼部试带上,既沾了荷之清雅,又能祭五脏庙,且此物不似那等汤汤水水,极好携带,岂不一举三得!”
其他人闻着味儿,三言两语又从孙悠手里拿了去吃,一会儿功夫,篮子已是空了。
众人吃完满脸惊叹,恨不能再吃三百。
听了王念的话,七嘴八舌都涌上来,“极是!这糕饼不比那硬邦邦的馒头强?孙兄不会预备着藏私罢?”
孙悠忙红着脸摆手,“岂敢,岂敢。”
“诸位勿急。”刘永笑道,“此物乃公琰岳家所做,待他细细讲来便是。公琰自来与人为善,岂有私藏的道理。”
孙悠忙忙道,“正是,此物乃我岳家所卖,待我打发小厮前去询问一番,诸位再买不迟。”
一时间孙悠成了众人争相攀谈的对象,张谷和刘永二人竟被挤在外头了。
二人站在远处冷眼瞧着,孙悠由一开始不自在,到后来与人谈笑自如,好生风光。
……
黄家。
鹅足有八九斤,一次太多,黄樱留了一半出来冻上。
照例丢几片姜,先焯水去腥,然后起锅烧油炒出水分。
待鹅皮开始滋滋冒出油来,舀一勺陈醋炝锅,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鹅肉肥美,她家里的配方要用啤酒炖,这样鹅肉便在香料、酱料的鲜美之外,还多了一层风味儿。
这庖厨便是将不同风味的东西换着法子组合,达到最适宜的平衡。
啤酒与鹅肉之间便有这种特殊联系。
正好她空间里有,她便偷偷倒了两瓶进去。
调味儿便放酱清、盐、糖、豆酱,再撒一把食茱萸提味儿,红曲增色。炖大鹅是咸香口味,食茱萸并不是主角,却能衬出其他调料的味儿。
五斤肉,足炒了大半锅,她怕不够吃,还放了萝卜块儿进去一起炖着。
肉汁儿炖得透透的萝卜也很好吃呐。
本是放土豆的,但土豆且得等到明朝才传进来呢。
她拿烧火棍捅了捅灶膛,不添炭了,且慢火炖一个时辰。
她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了把手,到南屋里瞧杨志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