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毓愣住了,忙将油纸包抓住,怕掉地上。
他哭笑不得,王六郎当是记错人了。他可没钱买鸡子糕,这一包都够买斤豕肉了。
王琰已顾不得他,又拿了个馒头咬一口,眼睛一亮。
梁毓只得一脸茫然地捧着油纸包回去。
他深深嗅了一口鸡子糕的味儿,放进了自个儿书笼里。
吴钰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香味儿,不由循着味儿扭头,瞧见王琰吃得眯起了小眼睛。
他刚站起身,周琦已经凑过去,惊呼,“你怎么买到了鸡子糕?小爷今儿分明没见!”
众人听闻,都凑过去,七嘴八舌起来。
王琰吃撑了。
他不小心打了个嗝儿,立马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哼,小爷才不是特意去买,只是恰巧碰见,便尝一尝。滋味谈不上,聊以慰藉罢了。”
他抻了抻衣摆,不着痕迹地将残渣抖下去,小脑袋昂着,很是骄傲。
吴钰眼巴巴盯着那个没吃过的月牙儿包子,“这是甚麽?”
“水煎月牙儿包子。”王琰更得意了,“若不是老荀头耽搁时间,趁热吃滋味还好些,如今么,冷了,没甚滋味。”
他咽了咽口水。
“六郎给我尝一个?我闻着很香呢!”
王琰瞥见众人跃跃欲试的脸,挺起小胸脯,小胖手一挥,“想吃自个儿拿。”
众人一拥而上。
吴钰咬一口,即使不烫,也很松软,底部油滋滋的,竟还有一层薄薄的酥壳,金黄焦香,咬下去面香与油香交织,肉馅儿里的汁水溢出,有很复杂的香料风味。
“真好吃!”
“那小娘子今儿新做的。”王琰渐渐坐不住了。
眼看最后一包鸡子糕要被摸走,他脸色一黑,试图用脸色吓退。
“多谢六郎啦!六郎当真慷慨!”秦五郎笑嘻嘻地拿走了。
王琰抿了抿唇,小胸脯起伏了一下。
可恶,秦五郎!他记住了。
梁毓这回没好意思去拿。
他瞧见秦五郎拿了两次,不由为自个昨儿的行为羞愧。
……
天寒地冻,云压得低低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黄樱脚都冻僵了。
她拉着车,口中呼出一阵白气。
冬日太难熬了。
早上两百馒头卖了1000文钱,五十鸡子糕卖了1000文,两百水煎包600文,一百个馄饨,两个小孩儿吃了四碗,卖了六碗,九十文钱,收入整整两贯六百九十文钱。
水煎包抛去成本三百文,利润也有三百文,很不错。
馄饨用了一斤猪肉,一斤面粉,几个马蹄,成本75文,再加上炭钱、甜水钱、调料钱,算一百文,一碗利润在五文钱,还可以。
要知道,东京城里一个普通百姓,一日收入一百文都算能吃上饭的。好比现代月入三千,饿不死,但穷。
以后若是开店,生意做大了,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且得仔细思量用什么代替才好,若是一直依赖可不成。
哪怕少赚些,也不能让人察觉不对劲。
她决定不做馒头了,空间里蜜枣也快用完了。那奶油做馒头忒浪费。
腰上布袋里沉甸甸的,她抿唇笑了一下。
如今宅子里只他们家与三婶一家。戚娘子走后屋子还未有人住,二伯一家去了西京过年,还未回。
三伯和三婶都去肉铺忙活,三伯家三个哥哥也都在外做活,大哥儿在私塾读书,二哥儿混迹酒楼瓦肆,热衷给纨绔子弟跑腿,三哥儿有辆牛车,平日里在车行混,接些零散活计。
这个时辰都不在家中。
宁丫头从自个儿脖子上取下钥匙,“宁姐儿来开!”
黄樱失笑,“你来。”
她将车停在门口,买的肉抗进灶房,生了屋里的泥炉儿,将鞋脱了靠在炉边烘着。
脚痒得厉害,抓心挠肝的,她都想拿把刀划拉两下。
“你们两个过来。”
黄樱拉着小孩儿也将鞋脱了,允哥儿还不愿意,黄樱给压到凳上坐好,“手伸出来我瞧瞧!”
“哎哟。”两个小孩的手,有几个指头肿得胡萝卜似的。
“什么时候肿的?痒不痒?”
她忙捂了捂,贴到泥炉上,“起冻疮了,怎麽也不吭一声,二姐儿都不知道。”
“二姐儿,不痒的。”允哥儿仰头笑。
“脚抬起来!”
黄樱抓着宁丫头的脚,小丫头还咯咯笑。
脚也起冻疮了,肿了半边。
两个娃,四只脚,没有个全乎好的。
“还笑得出来呢?”黄樱揪了揪他们的脸。
她将大方桌上的黑陶壶提下来,灌满水,一使劲儿提起,坐在泥炉上。
宁姐儿坐不住,脚就要往鞋里伸。
“乖乖坐着烤火。”黄樱将她摁住,笑,“娘说的不错,你就是个土行孙,一下地就不见。”
她拿了把梳子,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拆了,重新绑了双丫髻。
“我的绢花!”小丫头忙宝贝地递上那朵黄色栀子绢花。
黄樱给她插上,“真好看。”
宁丫头脸盘随了娘,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就是皮肤黑些。
真应该起个小名儿叫圆圆。
“二姐儿我想吃糖!”小丫头眼巴巴道。
“允哥儿也想吃!”她立即补充。
黄樱已经瞧见允哥儿在挠手了。
她摸了摸陶壶,端来洗脸的粗陶盆,将温水倒进去,“来,乖乖洗了手,给你们糖吃。”
她抓住允哥儿的手,放进温水里,“泡一会儿便不痒,别挠,挠破了多疼呢!”
“嗯,允哥儿听话。”
“宁姐儿更听话!听话就有糖吃!”
黄樱失笑,这鬼灵精,她给卖花的小丫头塞糖的时候,被她瞧见了。
她将两块糖塞进两人嘴里。
宁丫头满眼稀奇,砸吧嘴巴,“甚麽糖,怎这般香甜呢!”
手就要伸进嘴里——
黄樱立马摁住,“乖乖泡着,不听话下次没有糖吃。”
允哥儿忙将手缩回去。
黄樱笑了一声,“泡到水不热了喊我。我去炖肉。”
她去灶房,开始准备中午要卖的猪肉夹饼。
爹砌的灶台有两个灶膛,一边炖肉,另一边烙饼。
她已经很熟练了,尤其有了大铁铛,一锅能烙十几个,速度便很快。
不一会儿,宁丫头扯着嗓子喊她。
陶壶里水开了。
她倒了热水,又让小孩儿泡脚。
这冻伤不好处理,除非天气转暖,不然很折磨人,每年还要复发,长而久之,骨头都会变形。
她一个大人都忍不了,那股痒,能让人辗转反侧,小孩儿多难受呢。
还是要努力赚钱才行呐。
起码要买得起棉,穿得起新衣,烧得起炭,窗户纸也该换结实透亮些的。
还有很多东西没做呢。
想着这些,她翻着饼,瞧见篮子里头的葱,想吃葱花饼了。
发面团揪成剂子,每个都擀得大大的,摊在案板上,用猪毛刷刷上一层油,撒上葱花、细盐,卷起来,用菜刀竖着切开,再盘起,擀开,这样就会有“千层”了。
然后下锅煎。
油滋啦啦冒泡,酵母烫死前最后挣扎了一下,面饼发大了一点儿。也让面饼里面更松软。
满屋子都是葱油的香味儿。
黄樱拿着一双竹筷,动作麻利地翻面,油将饼皮煎得焦香酥脆,敲上去有“邦邦邦”的声音。
“这是甚麽?”宁姐儿抿着小嘴,直勾勾盯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好香哦。”允哥儿道。
“葱花饼。”黄樱笑,娘在的话,定要说她费油。
她用的是谢府给的茶油,不但有葱花的香味儿,还带着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