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窑炉好了烤些东西,需要大量猪油,她得空儿先准备起来。
走到巷口,瞧见孙画匠的招牌。
孙娘子背上背个小娃娃,正洗衣裳,一双手冻得红肿,瞧见人来,忙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了擦,起来招呼,“二姐儿大好了?”
黄樱笑,“托娘子的福。”
二姐儿印象里孙娘子总在洗衣裳,这场景她很熟悉。
宁姐儿仰头盯着小娃娃瞧,得意地转着手里的油纸伞。
孙画匠也没有铺子,就在家中画东西。
照旧是大杂院儿,四五家人口,东屋打孩子,“哇啦”“哇啦”叫,西屋和北屋的在吵架,两个娘子叉着腰,站在台矶上,这个说“放你娘的屁”,那个说“没皮没脸的东西,还说没偷我家油!”
这是很常见的。
几人面色如常,被迎到孙画匠家里。
黄樱打量了下,屋子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跟普通人家还是不一样。
透着一股“雅”。
墙上有字画,还有小匾,写着“四时佳兴”。
屋里还插着梅花。
黄樱道了万福,笑,“我家摊子想请孙画匠画个招牌。”
“也是青布幌子?”
孙画匠四十来岁,穿儒衫,戴顶巾,声音温和,喝的还是茶,忒讲究。
“是呢,青布幌子,写上‘黄家’二字。”
黄樱拿着根木棍儿,蹲在泥地上,画了个简笔小人,头上三根毛,张大嘴巴,大口吃饼,嘴角还掉了些渣。
孙画匠瞧了眼,捋着胡须,“倒是有趣。”
黄樱笑道,“还请画上此物。”
“这简单。”
“不知要多少钱?”
“青布幌子都是一样的价儿,画要加一百文钱,统共是三百文。”
“几日能好?”
“三日。”
两方又到牙人那里做保,签了三份文契,画了押,这笔生意便算成了。
到了家,这次非但不能给娘数钱,还倒贴钱买了铁铛和伞。
加上买砖和牛娘子处花的,统共花了八贯五百五十文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呐。
这还不算孙氏锅具铺子订做烤盘和模具的钱。
他们这几日做生意拢共攒了两贯九百一十四文钱。
扣掉花费,加上谢府赏赐,如今的存款统共四十四贯三百六十四文钱。
用娘的道理,便该将钱一分一分都省下来攒着,像她一样今儿买这个,明儿造那个,钱别想攒得住。
她不敢面对娘的疾风暴雨,让爹去说。
她溜去灶房准备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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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做小炒泡馍
021
“大伯!”令哥儿气喘吁吁跑来,“木料有了!”
黄父忙从灶房出去,拍打袄上的土,“怎么说?”
“那张家木材铺,有一批杉木,做桌椅再便宜不过,咱们快快去拉,晚了可被人抢完了。”
“甚麽价?”黄娘子忙从屋里出来,拄着拐。
“一百文一方。”
黄娘子:“乖乖!还等甚!我拿钱去!”
黄樱记得年前有人请爹打桌椅,杉木是最便宜的,一方也要两百文往上呢。
谢府给的黑漆小箱儿,娘拿了两贯,犹豫了下,一咬牙又拿两贯。
黄樱惊讶,“买恁多?”
“咱们做木匠的,家里没些木料怎行?再者,这摆摊儿,几套桌椅就要用不少。”她将四串沉甸甸的铜子儿用青布包了,递给她,“让你爹多买些。”
“哎!”黄樱忙跑出去给了爹。
令哥儿是跑回来的,满头大汗,顾不上歇,跟爹两个跑了。
大概半个时辰,黄樱将红豆泡上,收拾了灶房,正准备割肉,听见大门“哐当”一声。
爹笑着推门进来,拉着车,额头上都是汗。
车上堆了满满一车!
她忙跑过去,“恁多木料!”
令哥儿十五,是个笑嘻嘻的小郎君,“好容易才抢了一车!你们不知多少人在那呢!亏咱们跑得快!好些人打起来了。”
黄樱帮着卸车,将木料堆到屋檐底下。
令哥儿还要忙,牵了牛要走。
黄樱跑回灶房,给他塞了两个猪肉夹饼,“我新做的吃食,你尝尝好不好呢。”
令哥儿急,忙揣进怀里跑了,“回见!”
爹从屋里搬出了车床、锯子、凿子、刨子,开始锯木头。
这车床可是爹的宝贝,可硬了,足用了两根榉木,加上铁制的转轴,价不便宜,算得上家里顶顶金贵的物件,比娘的大铁锅、大笼屉还贵。
平日放在娘那屋里,堆着架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要做大件儿的时候才用得着。
平日做个碗儿、盆儿、木勺儿、擀面杖儿、银匠槌儿是用不上的,非要打柜子、桌子、梳妆的匣子、船上的滑车梭子才用。
去岁给大姐儿打嫁妆,光刨出的木花儿,便堆了好大一座!快有屋檐高呢!
谁路过都要进来瞅两眼,啧啧称赞,“好俊的手艺!我家二姐儿出嫁也找你!”
别看爹这人憨厚,对谁都笑一笑,心里可是有一笔账的。给吴员外打柜儿那会,他就没用榉木车床。
一则吴员外怕爹私下里昧了木料,非要爹上他家铺里去打不可;二则呢,怕爹故意磨工,半月能做完,拖二旬,多要钱;三则,一开始就打着主意,管晌午那顿泔水饭,好克扣钱。
爹不喜欢吴员外,但家里买不起木料了,他手痒,带着那一套鲁班的工具去了。
每日回来都很高兴,说他的榫卯多么严丝合缝、柜门儿多么分毫不差。
爹做的东西多了去了,除了那些家常日用的,还有什么弹弓儿、风筝绕线的小车儿、巷口闲话的老太太们手里的纺线锤儿,对了,还有上元节的兔子灯!七夕的磨喝乐!
黄樱瞧了一会子,可真有意思,但她该做饭了。
如今天儿冷,屋子里就是天然冷冻室。
谢家赏的肉,已冻得半硬,这是最好切的时候。
她听见娘在念叨了,“这小妮子手脚越发大了,你下次可得劝着点儿!”
黄樱失笑。
她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两辈子都有为她考虑的家人,活着真的很好啊。
她喊爹将两把菜刀都磨过,刀刃银亮,瞧着便锋利。
她在手上轻轻一转,让爹扶着羊腿,自个儿如庖丁解牛般,将肉都剔了下来。
骨头她留着,准备炖羊汤用。
冬日里喝羊汤,想想便安逸。
一只羊身上的肉统共也就四五十斤,大娘子赏的是肉多的羊后腿,剔下来肉有五六斤。
她挑了一块,将肥肉剔下来,与瘦肉分别切成小块,放花椒、葱姜、酱油腌渍。
小炒泡馍比起清汤水盆羊肉或者羊肉泡馍,要重口一些,是酸辣口的。
正经做法配菜还需西红柿、粉丝、干豆腐、黄花菜和木耳。
西红柿北宋是没有的,其他几样都有。
只不过木耳尚未达到后世人工养殖的程度,都是自然采摘,有桑耳、榆耳等等,价不便宜。
黄花菜,这时叫萱草花,她买了一斤,也才15文,有很大一把。
她准备用香蕈代替木耳,和萱草干一起放水里泡着。
再就是馍,用肉夹馍的馍就行,和干豆腐一样,也切小块备用。
可惜北宋没有粉丝,不过影响不大。
她还切了一把菠薐菜,也就是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