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哭笑不得,“我吃着并没有。”
那边一个吴娘子做的是甘梅红烧肉,忙端来,“小娘子尝尝我的呢?”
那肉瞧色泽便很正宗,油亮光泽,肥瘦相间,她夹了一块儿,咬下去,皮儿软糯,肥肉晶莹剔透,丝毫不腻,果冻一般的口感,甜中带着甘梅的酸,她忙挖了一勺粳米饭,连连夸赞,“做的不错,记着这个味道!”
吴娘子心满意足,笑道,“小娘子的配方真神了!”
黄樱瞧其他八人也都快出锅了,“你们忙,我去前边叫大家准备用晚膳。”
灶房划分了几个区,是隔开的,旁边那一块儿是做菜的。
中间是备菜间。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老爷爷,还有年龄较小、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小郎在这里洗菜、切菜。
他们也都是生活困难的人,有一些冬日里险些冻死,教黄樱捡到的,考察了人品不错,才送来酒楼干活。
他们的活儿没有技术含量,就是混口饭吃,黄樱每日给他们八十文钱,足够养活自个儿和一两个家人。
菜谱那些是机密,十个厨子都考察过多次 ,没问题才教给他们的,其他人自然接触不到。
黄樱进来时他们正在麻利地摆放蔬菜。
二楼是火锅城,三楼烧烤,蔬菜和肉各有不同的处理法子。
这里的十二个人,每三人一组,分成四组。
一组负责烧烤备料,一组是火锅,一组负责旁边灶房。
还有三人负责清点整理,要随时保证菜品充足。
他们一见黄樱,手里忙个不停,忙打招呼,“小娘子!”
“小娘子!”
黄樱走了一圈儿,屋里四周都是一层一层的架子,每一层放置一种菜品,分了区,一目了然。
经过不断练习,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烧烤菜、肉都串得整整齐齐,瞧着赏心悦目。
火锅区也按盘子摆放,很是美观。
这些老人和孩子心里是很惶恐的,这份活计得来不易,他们很是珍惜,卖命干活,每日酒楼门没开就在外头等,晚上要关门还不想走,就想多干一些,教黄樱留着他们。
黄樱说了几次也没用,只得慢慢来。
管理这么多人,光和善是不行的,也得严厉些。
大姐儿那样唱红脸倒还好。
她看大家都很紧张,临出门笑道,“做得不错,一会子要吃饭了,你们可以想想吃甚麽。”
这几日临近开业,他们每日要模拟一次,确保开业后应付得来。
这些火锅、烧烤,便是他们晚上的晚餐。
谁想吃甚麽自个儿选。
这也是他们拼命想留下的原因。这里管饭,吃多少都可以。吃的还不是馊水剩饭,全是神仙美味。
黄樱走后,大家脸上喜气洋洋,这个说,“我今儿想试一试拨霞供。”
“我想去吃隔壁铛头做的菜,闻了一天香味儿,太香了!”
“我要吃烧烤,昨儿没抢到位子,今儿我定要尝一尝,杏花儿说香得她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
火锅要靠炉火煮沸,夏日里肯定不能围着炉火,到时候便改成冷锅串串,照样好吃。
她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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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搬离麦稍巷
岭南。
牢城营中看管的流犯近来多发高热, 病倒了好些。
这些人多犯重罪,天高地远,上头都监是个尸位素餐的, 下面厢军来报时,他正抱着新买的歌姬, 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捡起个茶壶砸过去,“不就是死几个流犯,屁大点事儿也来汇报,滚!”
小兵忙扶着被砸歪的帽子退出去, “是, 是。”
到了营地,他跑到后头一排营屋, 径直掀开最西边一间棚屋的帘子,“七郎!”
闻声, 一个瘦削黝黑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又若无其事继续眼前的事儿。
他一手端着药碗, 浓郁的苦涩味道溢出来, 一手捏着床上人下颌, 动作狠厉, 小兵听见“咔哒”一声, 不由缩了缩脖子, 怀疑那人下巴都给他卸了。
那人任人宰割, 张开口被迫吞咽,将一碗药全喝了下去。
王琰又随手一合, “咔哒”一声,床上那人哭天抢地咳嗽一阵,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
那人皮肤很白, 瘦得脱了形,两颊凹陷,咳得脖颈染上薄粉,直晕染到眼尾,流出泪来。
他撕心裂肺咳嗽半晌,嗓子粗噶,“王七!”
王琰淡淡道,“想死,我还没答应呢,给我乖乖吃药,下次再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小兵也不敢看这兄弟俩每日都要上演的场景,跟仇人似的。
那王三郎自打来了牢城营,性子和软,没少受折磨,病得快死了。
幸而王琰被匪寇抓去一年,助指挥使剿匪有功,都监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王琰将人养在牢城营里。
他赶紧道,“都监不肯管。”
王琰啧了一声儿,“知道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纸契,手指摩挲了一下,桀骜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留恋,递过去,“将里头钱兑成药,趁老黄头儿当值拿进来。”
小兵看着他伸来的手,视线忍不住掠过那缺了二指的地方,不敢多看,忙接过那纸契,打开一瞧,眼睛瞪大,“三,三千贯??”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琰嗤笑,讽刺道,“很多么?”
“这还不多!足以买下药铺里所有药材,那些发热的人,都能有药吃!我娘有救了!”
……
东京城。
黄娘子回去便收拾家当开始搬家。
他们这几年钱也赚了不少,但看房子之事很不顺利,总也没有满意的。
一则,她一心要为二姐儿和三姐儿攒些嫁妆,尤其二姐儿真要当官家娘子了,那嫁妆可不能教人看低了去。
家里攒的钱,她要花大半给二姐儿陪嫁的。三姐儿还能再等几年,到时再给她攒。
二则,也怕添置了东西搬家时候杂乱,也麻烦。总想着等换了屋子再添,这一拖,倒是省了搬家的力气。东西不多,还是旧时那些。
只花了一个晚上,她们已经将家里箱笼都装上车,第二日一早便雇了平头车拉到州桥宅子里去。
那边是一直洒扫的,干干净净,搬进去便能住人。
麦稍巷的院里已经没人了。年初的时候,二婶将二姐儿黄婧嫁给主家屯田司郎中做妾,那郎中年近四十,婧姐儿才十八。
二婶一家欢欢喜喜搬了出去,屋子如今租给落第的几个举子住着。
这也是黄娘子急着搬家的原因,家里头女孩儿多,尤其宁丫头性子野,这样一个院里混住着,到底不好。
三婶家里大哥儿去岁成了亲,这里屋子不够,他们去岁便搬了出去。
机哥儿跟着黄樱赚了不少钱,如今又在酒楼当大堂管事,每月赚数百贯钱,说亲的媒人都踏破了门槛。
当然,他们家兴哥儿也有好些人打听。
只不过兴哥儿性子腼腆,瞧见媒人便脸红。
家里也忙,黄娘子还没顾上他。估摸着酒楼开了张,一切步入正轨,要给兴哥儿也定亲了。
总之,黄樱挎着个篮儿,最后瞧了一眼这住了三年多的屋子,每一处都有许多的回忆。
爹在院里车木头的样子,娘撸起袖子跟趴在墙上的吴老太吵架的样子,宁丫头带着允哥儿在院里踢蹴鞠的样子,三婶子举着菜刀“轰隆隆”追机哥儿的样子……全都历历在目。
还真有些不舍。
隔壁院里又响起招娣的哭声,一个妇人嗓音尖锐,骂道,“哭甚麽哭,才说你两句就哭,不知道的还说我这个当后娘的薄待了你!灶房里给你爹煮的鸡子汤,是不是你偷喝了!我打死你个贪吃鬼!”
黄樱听见棍子打在人身上的闷闷的声音。
吴娘子前年一病不起,撒手去了,丢下三个孩子,吴秀才很快又娶了一个娘子,这娘子出身乡下人家,很是泼辣。
吴老太年纪大了,每日又吃不饱,吵不过她。
那娘子干惯了力气活,嫁过来后每日都去炭场卖力气。
吴老太拧不过她一只手,只能趁人不在,背地里骂骂咧咧,当着面儿,害怕她揍人,只能窝窝囊囊地忍着。
去岁大考之年,吴秀才再次下场,仍是没有中举。
黄家的日子眼见越过越好了,吴家和这条巷子里许许多多的其他人家,每日还是为柴米油盐发愁。
为谁偷了谁家的油、谁多占了晾衣的杆子三天两头吵。
他们的天框在方寸院子之上,在这里生老病死,跟诅咒似的。
黄樱阖上宅门,前头爹娘都在喊她,“二姐儿!快些!磨蹭甚!”
“哎!来啦!”
黄娘子对这里没有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