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你自个儿问去。”他乐得见不到呢。
他二哥儿礼部试落第,险些教王相公打个半死。他如今晚上睡觉还做噩梦呐。
黄樱将水晶虾角子和甜胚子乳茶先替他们上了。
王琰眼睛一亮,独占一盘儿,一个人一口一个,再喝一口酸酸甜甜醇香冰爽的甜胚子奶茶,快乐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再一想这是周琦请客,幸福得浑身冒泡泡。
他教梁毓和秦五、阿大、阿二都吃,强调,“周琦请客!吃!”
阿大阿二秒懂,忙点头。
周琦瞧着他们吃空的盘子,都摞了半人高!
他气笑了,“你王家是八百年不吃饭么?”
王琰得意洋洋,“他们饭量本就大,怎麽,你舍不得了?”
“这点子东西小爷还请得起。”周琦冷哼一声儿,狠狠咬了一口水晶虾角子。
两个人比赛似的,谁也不让谁。
王琰吃得面露难色,摸着肚子快要吐出来了。
周琦更是瘫在椅子上。
吴钰急得,“没事儿罢?你跟个傻子较劲儿作甚!”
王琰眼睛一眯,“好你个吴六,你说甚!”
韩修笑道,“七郎听岔了,他是骂周琦傻呢。”
秦五郎抬头看了他一眼。韩修视线扫过,秦五郎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梁毓更是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王琰输人不输阵,硬站起来,却发现更撑了,肚皮快要胀破似的。
他脸皱成一团,垮垮的,“阿大,阿二,咱们走。”
黄樱才出去了一趟,回来见他和周琦这番走路姿势,吃了一惊。
忙问,“没事儿罢?”
王琰小胖手一摆,咬牙切齿,“无事。”
黄樱看着他龇牙咧嘴扶着书童走了。
她从机哥儿嘴里听说经过,不由失笑,好幼稚的小屁孩,对小孩子来说,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跟学堂里讨厌的对头争个输赢怕是唯一天大的事了。
更何况,就她旁观者的角度看,这王七郎老爱找周小郎君的茬,怕不是羡慕人家性格好、朋友多呢,自个儿想跟人家玩,偏性子别扭,说不出口,便想着法子找茬。
她这头还感慨,这些权贵家里的小郎君,众星捧月的,都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再想想英姐儿,遇上那样一个爹。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谁晓得没过多少日子,朝堂上出了大事儿,一开始只是言官上折子弹劾王宰相,后竟有人拿出王宰相贪赃枉法的证据,朝堂上闹翻了天。
穷人生平,最仇富、仇权贵,痛恨贪官污吏,百姓中间也炸开了锅。
官家命刑部和大理寺彻查。
不久,事情尘埃落定,罪证确凿,王宰相罢官,王家抄家,流放。
这日,王琰脸上脏兮兮地从国子学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国子监学生,他们之前没少跑到王琰跟前献殷勤,这会子高高在上,嬉皮笑脸地嘲讽他。
王琰气得小胸脯起伏,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却不妨侧面伸出一只脚,将他绊倒,摔在石子儿地上,嘴里磕出血来,和着脸上脏污,更狼狈了。
“哈哈哈哈!”一伙人大笑。
王琰抹了把脸,眼睛酸酸的,他气死了,爬起来就走,前面有个人,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梁毓——”
梁毓却视线闪躲,不敢看他,退到了人群后头。
王琰抿唇,心里哼了一声,知道梁毓怕连累自个儿,他们一起玩了这样久了,他心里酸酸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才不稀罕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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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14章 铺子有着落
黄宁在一棵梨树底下拍蹴鞠, 允哥儿上学去,狗儿他们忙着学本事,她在院里, 闻着香味儿便馋,娘打发她出来玩一会子。
也不许走远, 就在后巷里,旁边都是相熟的人家,几个婆婆在那里掐豆角子,说王宰相的事儿。
黄宁没仔细听, 这事儿市井里说得多了, 她也有了大概了解。
隔壁一个婆婆用楝叶包了馂豏、穄米饭,那是前几日中元节, 家里祭祖的。
他们家也有。
婆婆招呼她,“宁姐儿, 来——”
黄宁不爱吃那没滋没味儿的, 摇摇头, 睁着圆圆的眼睛, 笑出两个酒窝儿, “婆婆, 我刚吃过饭, 肚子还饱呢!”
她向婆婆展示自个儿圆鼓鼓的肚皮儿, 隔着薄纱裙儿, 还真像个圆球。
几个婆婆都笑起来,“你娘说得没错, 小妮子是个贪嘴的。”
黄宁挠挠头。
她继续踢她的蹴鞠玩。
她踢得不很好,至少比不了允哥儿。允哥儿说他们学堂里的小郎都会,平日抽空儿便踢, 玩法他都会了。
像两人对踢两个蹴鞠,唤作“日月过宫”,三人的便唤作“官场”,按着顺序传球是“转花枝”,不按顺序的叫“三不顾”。
四个人踢叫流星赶月,五个人叫小出尖,六个人是大出尖。
七个人是落花流水,八人乃八仙过海,九人为踢花心,十人的唤作全场。
她都记着呢!
她已经能用脚背稳稳当当勾着蹴鞠,却总是会在过肩背时掉在地上。
允哥儿教她许多次,她还是没练好。
她的额头上一层汗,又一次失败,蹴鞠“咚”“咚”“咚”滚了出去。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抹了把汗,先打开身上背的葫芦,仰头喝了一气儿水。
咂摸着清凉的井水,她又叹口气。
继每日只能吃一块儿糕饼以后,如今连乳茶饮子也不许随意喝,每日只一碗。
她拧上木塞子,重新背好葫芦,抬头没看见蹴鞠,吃了一惊,忙往巷子外头跑。
“哎唷!”她被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她的新衣裳!
她气呼呼地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看见眼前景象,一愣,“王小郎君?”
眼前这坐在地上淌眼抹泪的,不是王琰是谁?
他眼睛本就小,如今肿得核桃似的,更是只有一条缝儿了。
再加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教眼泪洗刷着,跟石炭里滚过一般。
她的那只蹴鞠,正被他抓在手里呢。
她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瞧见裙儿磕破了道口子,唬了一跳,赶紧从下往上,将土彻底拍干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儿。
娘要骂死她了。
她跺脚,盯着王琰瞧。
“你哭甚?”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蹴鞠是俺的,还给俺。”
王琰嫌弃丢人,“哼”了一声儿,扭过头去,将蹴鞠乖乖还给她,“浑说,小爷才没哭。”
他吸了吸鼻子,一个鼻涕泡儿冒出来。
黄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你就哭了。”
她抱着蹴鞠,拍了拍上头的土,姿势豪迈地蹲下来,仰头瞧他,“你是教人欺负了罢?”
她拿脏兮兮的手伸到腰间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儿偷偷藏的司康。
王琰瞥见,眼巴巴看了看,狠狠扭过头去,心里哼了一声儿,好邋遢的丑丫头。
“偌。”
王琰一愣。
黄宁将手往他跟前递了递。
王琰结结巴巴,气呼呼道,“作甚!”
他脸色红彤彤的,简直像猴屁股。
“我认得你,你既哭了,我请你吃糕饼,我二姐儿做的,世上最好吃的糕饼!吃完就不难过了。”黄宁说着,咽了口口水,瞥他一眼,收回手。
王琰狐疑地盯着她。
却见她又一掰两半,仔细对比半天,依依不舍道,“你吃一半便好了罢?”
她咽了口口水。
王琰皱着小脸,“你怎恁小气!”
他伸出小胖手,乖乖拿了小的一块儿。
黄宁抿唇一笑,一口将剩下的塞嘴里,三两口便吃完了。
王琰别扭道,“算我欠你人情,如今我要到岭南去,待有一日回来,自然还你。”
“岭南我知道呀!那里产荔枝呢!多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