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黄娘子忙给菩萨像上了三炷香,“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黄家祖坟也冒青烟了。”
街坊邻居都来贺喜,黄娘子站在门口,大嗓门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黄老太太见了黄樱,居然给了她一个好脸色,“如今定了亲,不可再抛头露面,也绣一绣嫁妆才是。”
黄樱失笑,她只将娘赶紧推进屋里去。
分明交待娘少到处嚷嚷,结果才半日,附近全知晓了。
她娘是个大喇叭。
黄樱一点实感也没有。
晚上睡觉前,宁姐儿还担心地问,“二姐儿成亲了便跟大姐儿一样不见了么?”
黄樱还没有想到成亲那么远,她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笑道,“舍不得二姐儿?”
小丫头抱住她脖子,“二姐儿不能一直在么?”
黄樱听她语气不对,低头一瞧,竟红着眼睛,一只手抹眼泪。
她忙揽过来,将小孩儿抱着拍,“等你长大了,我才走呢,还早呐!再说,我跟大姐儿不一样,我便是嫁人,也要在店里忙的,咱们日日见呢。
“当真?”小孩儿抽了抽鼻子。
黄樱哭笑不得,抹了把她的眼睛,怜爱道,“二姐儿何时骗过你的?”
晚上风大,树叶“哗哗”地响,黄樱躺在床上,宁姐儿一反常态,今儿抱着她睡。
热得她半个手臂都是汗。
这小丫头平日嫌热,恨不能离她一头一尾。
今儿是真难过了。
黄樱心里暖暖的。
她从来没想过甚麽惊天动地的爱情,她身边太多婚姻失败的例子,她自己谈过的恋爱最后也面临各种各样的困境而不了了之。
这门亲事,只能说它刚好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并不排斥。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只要杜榆能做到承诺的,她觉得还不错。
大不了便是退亲,这一点,她比这个时代任何女性都从容。
人生嘛,她都死过一回的,最要紧是感受当下的每时每刻,感受四季每一次变换,感受风雷雨雪、人间草木,感受身边亲人的爱。
一道闪电划过,惊雷响起,屋檐上“噼里啪啦”砸下雨来。
她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想着店里要做的新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脸上湿湿的,她迷迷糊糊,抹了一把脸。
宁丫头连鞋也顾不上穿,“噔噔噔”跑下地,“哐”一声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娘!漏雨了!”
黄樱闻到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她很淡定地将被子蒙到脸上,打算再睡一会儿懒觉。
黄娘子带着全家人跑进跑出,念念叨叨,“昨晚巷子里那颗柳树刮断了,哎唷好险没砸到人!这雨水恁大!才补的屋顶!”
气得她直跺脚。
黄樱往地下一瞧,屋子正当中放着个盆,正“叮叮咚咚”往下滴水,桌上也放着一个。
上回娘和爹便将屋子里的箱子搬到南边厢房里了。
她伸了个懒腰,下地,坐到铜镜前梳头。
刚穿来的时候饿得面黄肌瘦,头发稀稀拉拉的,如今脸上有肉了,头发瞧着也黑了。
她“咦”了一声儿,仔细盯着镜子里的脸,发现很像自个儿初中时候的一张照片。
黄娘子在外头喊,“樱姐儿!”
黄樱“哎”了一声儿,忙将头发绾了双环髻,起身前,看见匣子里的绢花,便拿了一支黄色栀子花戴上了。
黄娘子见了,满意点头,“这才像个小娘子。回头再做两身衣裳。”
昨儿媒人商议好下定的日子,黄娘子有好些物件都要置办。
这头一个,罗绢、银胜、花红、回礼酒都要去办的。
还有一样儿,便是黄樱的嫁妆了。
有钱的人家,女儿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替她积攒嫁妆,百姓家里也会攒着。但她们家先前穷,实在没攒下甚麽。
如今开着铺子,银钱攒了几千贯钱,黄娘子要好生打算。
一到铺子里,众人都来恭喜黄娘子,“娘子是有福气的,这样好的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就是,我听说那杜二郎在太学内舍,学问甚好!娘子将来也有个做官的女婿了。四下里谁不羡慕的?”
黄娘子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樱姐儿有福气。这孩子打小儿福气厚。”
黄樱失笑。
她喝了一口刚出锅的牛奶鸡蛋醪糟,忍不住眯起眼睛,真好喝呀。
牛奶醇厚,醪糟清甜解腻,再加上嫩黄的鸡蛋花、芝麻香气,她端着碗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这个饮子还是她以前去旅游喝到的,回家以后念念不忘,整日研究,最后终于做出与原版相差无几的味道来。
杨娘子那边第一炉肉松小贝也做好了,宁丫头踮脚拿了一个。
黄樱规定了她每日只能吃一个,这小丫头最近紧盯着肉松小贝。
黄樱也拿了一个吃。
不管吃几次,肉松的味道一入嘴,食物所有风味儿在她舌尖,她浑身都舒缓了。
她仔细感受一丝一毫的风味变化,捕捉瞬间的香气,那些细微的味道都令她感动。
有时候她会觉得,吃饭也是一种修行,人去观察食物,体会食物每一丝味道,达到物我两忘,就跟食物有了链接似的,连最细小的滋味也能尝出来。
院里,黄娘子在说屋顶漏水的事儿,大家七嘴八舌说近来米价涨了,今年麦子收成不好,麦面也要涨,又说起赁屋钱也涨了。
黄娘子唉声叹气,“今年雨水这样多,可经不住再漏了。”
大家跟她说换个好些的屋子住,她原本心里踌躇着,可如今算了算樱姐儿的嫁妆,顿觉贫穷,立马熄了这个心思。
黄樱也在想这个事儿。她已经托王牙保问过了,只是附近并没有合适的屋子。
要不距离远,要不一个院里邻居糟心,要不赁价忒高,其他屋子与他们家如今住的差不了多少。
像春明坊那样的宅子,附近都是文人气息,有钱人争着往那里住,就想蹭上几分“文气”,跟北京海淀区学区房比也差不多了,崔四郎他们家就住那儿,贵得嘞。
她想着既然要搬,得选个各方面合心意的,如今生意忙,也没有空经常搬家。
要是能自个儿买个宅子便好了。
她长叹一口气,还是得赚钱呐。
黄娘子昨儿晚上打了一晚上算盘,都冒火星子了。
……
黄家跟杜家定亲之事传得很快。但两家都不是甚麽大人物,店里客人听说了,恭喜两句也就罢了,旁人知道这家小娘子定了亲,“哦”一声儿,该抢糕饼抢糕饼,该排队排队。
如今那牛乳鸡子醪糟卖得甚好,每日早早便卖完了,要喝得早些来。
黄樱家里跟杜家交换庚帖后,他们便用装点了大花、罗绢、银胜的檐子送来许口酒,黄家将酒盛出,往瓶中装了淡水、活鱼、箸送回。
后又下小定、大定,杜家又送来定亲信物,却是一枚玉笏,不可谓不贵重。
杜家祖上曾经官至五品,这玉笏乃祖上上朝所用。杜娘子希望杜榆有朝一日能用上。
还有些定亲的喜饼、钗子等,黄樱大致扫了一眼。
黄娘子却很高兴。
下定了,这门亲事便算定好了。
杜家想要待杜榆三年后考中再议成结日子。黄家也不想早早将女儿嫁去,巴不得晚些。
这样,杜家跟黄家便成了亲家。
黄娘子教黄樱做些绣活,逢节庆也好送到婆家。
黄樱于绣工上毫无天赋,她又怕了娘的紧箍咒,唉声叹气的,兴哥儿看不过去,替她做,结果比她绣的好十倍。
黄娘子见了还直夸,“我瞧着你就是不用心,这才多少时日,已经绣得好多了。虽比起大姐儿差得远,也比以前好了。”
黄樱偷偷给兴哥儿眨眼睛。
她一边还得贿赂宁丫头。
这个鬼灵精察觉她的秘密,抓住把柄要多吃一个肉松小贝,不然要告诉娘去。
黄樱哭笑不得。
天儿越来越热,店里冰雪销量一骑绝尘。
冰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六月一过,黄娘子开始挂心大姐儿生产之事。天天等着孙家传来消息。
眼见七夕要到了,西京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正好牛大官人要去西京,黄娘子赶紧装了包裹和东西,请他帮忙打发人问问消息。
黄樱也在准备七夕要卖的吃食了。
她准备做蝴蝶酥,还有一样儿是醪糟给她的灵感,她想起曾经喝过的一样奶茶——甜胚子奶茶,可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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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宋史》
大概是个过渡章[眼镜]
第106章 美味蝴蝶酥
蝴蝶酥也是开酥面团, 黄樱和好了面,直接拿去机子上开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