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将那皮套翻过来,有缝制针脚那一面翻到里头,然后拿一根竹管插入膀。胱,吹得鼓胀起来,塞入皮套。
这个充气过程北宋称作“打揎”。
掌柜的教人充完气,那几个郎君拿过来捏了捏,不太满意,“太坚了些,坚则浮急,蹴之损力。”②
黄樱张大嘴巴,这是真行家。
她心想,这不跟足球一样么?充气冲得太胀了,不好控制,球太跳了。
掌柜又放了些气。
“太宽了些,宽则虚浮,蹴之不起;须要九分着气,乃为适中。”那郎君又道。③
掌柜的终于充得他们觉得适中,几个人才捧着走了。
黄樱立即有样学样,拿起一个梨花牌的叫掌柜的充气。她可仔细听了评价,就属梨花和虎掌经久耐用。
兴哥儿吃惊,这一个便要几百文,很不便宜。
他轻轻拉了拉樱姐儿。
黄樱朝他笑,“买回去咱们都能玩呢。”
“娘问起,便说我买的。”兴哥儿忙交待。
黄樱瞧着小郎,后世还在上小学呢,正是疯玩的时候。这才进灶房多久,脸都教炭火烤黑了。
她笑,“正害怕娘骂我呢!一会子你拿着,娘定想不到我了。”
“好。”小郎忙道。
黄樱也学着那些人捏了捏,觉得气充得不够,立即大声道,“太宽了些。”
掌柜笑道,“小娘子也是个中行家。”
他忙教人给她再吹气。
黄樱不懂蹴鞠,还不懂足球么?额,是不太懂,但她拍过呀!
终于充好了气,黄樱塞兴哥儿怀里,“你拿着,娘骂人,你替我分担些哦。”
兴哥儿忙点头,“不教娘骂你。”
黄樱笑,“娘在外头喊呢,咱们走,你走前头。”
兴哥儿抱着那蹴鞠,心里“砰砰砰”跳。
按理说不该买这样贵的东西,樱姐儿虽说是自个儿想玩儿,但她经过这里分明都没注意。
是他忍不住停下来,是他想要一个蹴鞠。
这几日国子学小学生们几乎人手一只蹴鞠,他每每看见,都很羡慕。
他抱着蹴鞠,忍不住抿唇一笑。
黄樱教他,“拍一拍试试呢!”
他才笨拙地拍了一下,他没有玩过,蹴鞠滚远了。
黄樱忙去替他捡回来。
两个小孩子瞧见蹴鞠,已经欢喜疯了,立即围着兴哥儿,“蹴鞠!”
黄娘子立即便瞧向兴哥儿,两道细眉毛吊起,“你买的?”
兴哥儿咽了咽口水,“嗯,娘。”
他准备好让娘臭骂一顿了。
谁知黄娘子瞧了几眼,从宁姐儿手里夺过来,自个儿先用脚掂了掂,“咦,挑得不错,打揎也恰好。”
路上宁丫头愣是碰不到几次蹴鞠,黄娘子自个儿就玩得爱不释手。
小丫头眼巴巴瞧着。
“娘你玩过啊?”兴哥儿都吃惊了。
黄娘子哼笑,“你娘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教坊司出来的,那里头还有专门的筑球军,这几下算甚。南郊大礼他们训练老娘都见过。”
黄樱瞧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笑道,“改日咱们将店关门一日,也学人去玩,瞧瞧谁厉害!”
黄娘子一听,这还得了,“说话口无遮拦,甚麽关门,快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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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宋《蹴鞠谱》
②③宋《打揎诀》
[哈哈大笑]
第88章 水晶虾饺皇
黄娘子玩着玩着, 瞅见那蹴鞠上绣的“梨花”二字,吃了一惊,“这蹴鞠多钱买的?”
兴哥儿咽了口口水, “五百文。”
“多少?!”
黄樱缩了缩脖子。爹不在,没人挡娘的火气, 她赶紧往一旁躲。
兴哥儿红着脸,结结巴巴,“数,数这个耐用, 也圆。”
黄娘子眼尖, 见黄樱和宁丫头两个已经匆匆跑了,气笑了, “好你个小妮子,还推给兴哥儿, 八成是你自个儿要买!”
黄樱讪讪一笑, “买都买了。”
黄娘子也只是心疼钱, “买这个贵的作甚, 那几十文的不也能玩!”
她当个金疙瘩抱着, 念经似的, “这小妮花钱越发没个数了, 手松得漏财, 哎唷我苏玉娘怎生了这么个丫头!”
兴哥儿挠头, 黄樱冲他眨眼睛,捂着嘴偷偷笑。
“还笑得出来!”黄娘子叉腰, “多大的小娘子!一点成算都没有!将来嫁了人也这样不成?”
黄樱笑,“娘放心,嫁了人我也不吃亏。我赚的我就花!”
她谄媚道, “哎唷我的亲娘嘞,咱家就数你见过世面,快教我们两手,拿着个金疙瘩也不会玩儿,干着急呢!”
黄娘子清了清嗓子,“不许有下回!”
黄樱敷衍着忙答应了。
黄娘子这才教他们,“你们瞧好了。”
这宋朝蹴鞠玩法很多,百姓、小儿随便踢着玩,也有那专业的,譬如圆社,这可是全国性的蹴鞠俱乐部,经常打比赛的。
里头甚至还有女毬员呢!
北宋那个有名的奸臣高俅,就是个蹴鞠高手,凭借一手蹴鞠本事深得宋徽宗喜爱,混成了太尉。这人也是圆社一员呢。
还有娘说的那教坊司筑毬军,分左右军,各16人。
跟足球队一样,各有分工。
分正挟、副挟、解蹬、骁毬、挟色、守网、骁色七种毬员。
这是专门为皇家表演的,里头还有教坊使呢!个个都是技艺精湛的好手。
北宋蹴鞠有两种玩法,这第一种,是对抗比赛。
在类似于足球场的大场地,设置了毬架和网罩,网上开洞,唤作“风流眼”,毬踢入风流眼才算赢。
还有一种更普遍的,在下层百姓和女性中很受欢迎,唤作“白打”。这是没有毬场和毬架的。
类似于蹴鞠技巧比拼。
一个人展示也行,多个人也行。简而言之,就是花式蹴鞠,瓦肆里头就有好多表演的。
只见黄娘子用脚背将蹴鞠勾住,稳稳站在那里。她轻轻用劲儿一踢,蹴鞠往上,被她用肩膀接住,接着是膝盖,然后又是脚。
“哇!他们集体鼓掌。
“这个便叫做‘燕归巢’。”黄娘子得意,“好多年没碰,竟还没丢了这手艺。”
宁丫头忙将蹴鞠捡起来,脚轻轻一踢,那毬立即跳飞了。
黄樱跑去捡起来,给兴哥儿,“兴哥儿来踢!”
允哥儿眼巴巴在一旁排队等。黄樱摸摸他,“下一个轮到你。”
“嗯!”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
黄樱倒没有他们那般渴望,毕竟她小时候体育课什么球类都接触过了。
蹴鞠就跟足球差不多。
大家轮流玩儿,允哥儿抱回来给她,“给,二姐儿也玩。”
黄樱笑,拿在手里,在地上拍了几下,又转回宁丫头了。
隔壁二婶家的宥哥儿趴在门缝里一眨不眨盯了半日,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忙“噔噔噔”跑回去问二婶要。
没一会子传来小孩儿撒泼的哭声,“我要蹴鞠!我就要!”
黄娘子听见了,提着扫帚出来,大嗓门道,“别玩了!快睡觉!灯油不要钱呐!”
最后这个蹴鞠跟谁走是个问题。
三个小孩子都念念不舍,眼巴巴瞧着。
兴哥儿先退了一步,接着允哥儿。
宁丫头兴奋地抱起来。
黄樱觉着该买三个才是。但一回头瞧见拎着笤帚的娘,打了个寒颤,不由打消了念头。
三个太奢侈了,黄娘子得念叨十天半月。
她找来大盆,将虾倒进去宽松地养着,洗漱完,月亮已上中天。
她沾了枕头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