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从旁边小摊上买了一份荔枝腰子,这里卖腰子的便有四五家,除了荔枝腰子,还有还元腰子,便是用酒焯过再炒的,既能保证不老,也不至于过嫩,让人怀疑不熟。
还有卖鹿脯、巴子的,这都是晒干的肉,她瞧着两个小孩儿稀罕,便各买了一包来。
市井吃食价都便宜,一份二十文,他们几个人站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儿。
宁姐儿和允哥儿作为土生土长的北宋人,对这斗茶早已习以为常。
兴哥儿也不稀奇,只黄樱踮着脚要瞧。
饮茶文化发展到北宋,与同样盛行的唐朝最大的不同,便是从达官贵人宅邸进入到了寻常百姓家中。
这两个斗茶的小贩穿着寒酸,脸上却兴致勃勃。
他们的茶叶自然是末等,别说跟一两值千金的贡品“龙凤团茶”之流相比,便是连”“散茶”也比不了。
黄樱挤到前头,凑到跟前瞧。
只见两人都提着汤瓶,一手捏着茶筅搅动,一手将热水注入茶盏中。
里头茶沫儿便被冲得回旋载浮。
围观者开始兴奋了,瞧见两人茶碗里头茶沫儿颜色差不多,便开始热热闹闹地计时。
其中一人的茶沫儿先散去,他一拍脑门,懊恼,“下回再与你斗!”
另一人笑呵呵地收拾工具。
正逢有人刚下值,走得口干舌燥,忙上前买了碗茶来吃。
那人将碗摆开,立即便倒了一碗。
宁姐儿推黄樱,“二姐儿,走。”
黄樱瞧完了热闹,忙挑起担子,敲了小丫头一个脑瓜崩儿。
“哎唷!”小孩儿捂着脑门。
黄樱笑,“小妮子,没大没小。”
兴哥儿笑,“宁姐儿真是粘你。中午你家去,她扭头找你十回。”
宁姐儿背着手,撅嘴,“哪有,只三回。”
黄樱失笑,抬头一瞧,“到了。”
旁边是一家茶铺子,名曰“连二茶铺”。
她忙带着几人进去。
这北宋官府将茶、酒、盐都垄断了。
茶叶由官府统一收购,运至东京城榷货务。商人想做茶叶生意,需要到榷货务购买或运送军粮,拿到“茶引”,哎这就是北宋茶叶运输和销售许可证。
这家连二茶铺可是个大商人开的呢!
还有连一茶铺、茶坊之类。
北宋的饮茶方式跟后世不一样,这茶加工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
宋人喝茶要现将茶叶磨成粉末,冲茶汤喝。
这跟她要做的抹茶粉简直不谋而合。
首先蒸汽杀青这一步便是吻合的。
她如今便是要找那颜色翠绿、茶香味儿浓郁的茶。
这宋代的茶,上等便是各种“团茶”,是经过洗涤、蒸芽儿、压片、研沫、拍茶、烘焙一系列工序,做成茶饼的茶,这样儿的茶涩味大大减轻,更清新爽口,文人很是喜爱。
只蒸了,却没有后续工序的,便是“散茶”,也就是后世的茶叶,这样儿的茶不是主流,相比起来,研成沫的“末茶”,价格便宜,满大街都是,平头百姓喝的便是这样的。
这店里团茶也分了“七宝茶”、“卧龙山茶”、“峨眉雪芽茶”等等,黄樱一问价格,得嘞。
兴哥儿都唬了一跳。
宁姐儿咋舌,“甚麽茶,比金子还贵呐!”
那店里小儿子倒也面露笑意,道,“这些还不算贵的呢,那些贵的,轮不到咱们卖呢,都进大内了,那才是比金子还贵。别的不提,光只‘龙团胜雪’,用的都是芽尖儿,哎唷,人家说‘金可得而茶不可得’,说的便是这个呢。”③
黄樱失笑,“有劳小哥儿,我想买一样儿颜色最是翠绿的茶,可有呢?”
“怎没有?”那小儿子忙将她引到一处茶盒前,“此乃日铸茶,产自江浙,多以绿茶闻名,小娘子瞧瞧呢?”
黄樱先瞧见了价格,不由咋舌,这民间草茶价格也不便宜呐。一斤五贯钱。
瞧着倒是鲜绿。
她闻了闻,味儿也香。
小儿子见他们一行人面色,笑道,“小娘子要颜色好的,这日铸茶在江浙便是第一的了。”
黄樱又看了些旁的,也有江西的双井茶,也有江浙的雁荡毛峰,这些贵价的茶叶都经过多道工序做成团茶,滋味儿便少了些,反而不如这草茶实用。
最后只得先买两斤日铸茶。
这便是十贯钱了。
她深吸口气,看来不管哪个时代,这抹茶甜品价格都是最高的。
她得卖得贵贵的,多赚些钱才行。
光这茶叶磨成粉尘般的细粉,都不是个简单的活计。工价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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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宋耐得翁《都城纪胜》
②百度
③欧阳修
[奶茶]好久没做抹茶系列,周末捡起来,晚安,今天也要早睡呀!
第62章 小孩斗百草
旧宋门, 甜水巷,林宅。
这日一早,梆子才敲过四更, 林相公府上的下人们便急急忙起来了。
天还黑着,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 昨儿晚上又落了细雨。
这会子还牛毛似的下呢。
灶房忙着烧热水,各个院里提水的都候着,催得吵起来了。
这个说她来得早,那个说他们主子急。
正拌嘴, 瞧见林相公院里的掌事——林院公, 正带着几个小厮来。
众人忙不敢说了,个个噤若寒蝉, 笑着上来问好。
“林院公,相公还没出门子呢?”
林正捋了捋胡须, 笑骂, “又在这里撒泼呢?”
灶房管事的孙娘子忙擦手迎上来, 笑说, “相公昨儿嫌那道鹌子羹油腻, 今儿特做了一碟清爽的‘春芹碧涧羹’, 用醋、盐、芝麻、茴香腌的味儿, 最是清新。”
“还有道百合汤饼, 也是极爽口的, 最适宜春日里吃来。特将百合晒干、捣碎,与面和在一处煮熟, 以鸡清汁为底儿,那鸡汤里头还放了几只鸽子,昨儿炖了一晚上呢!”
林正笑道, “难为你有心了,只相公今儿另有吃食。”
他打发两个人,“相公要那松柳、花草上的露水来煮茶,你们跟孙娘子支了那采露的碗器,到园子里去,速速采来。”
孙娘子一边忙拿钥匙开阁子门,打着灯笼替他们寻器物,一边笑着问,“这是怎呢?相公才从贡院出来,口味竟变了这许多?昨儿那鹅鸭排蒸也是赐了人,连一向离不了的黄精糕也不吃了,教人好生忐忑。可是我们灶房做的不好?”
林正道,“非也非也,却是相公近来喜食那太学南街上一家糕饼铺的缘故。这露水也是煮茶来配那糕饼呢!”
“不知甚麽糕饼铺儿?竟让相公这般喜欢的?”
林正咋舌,“那可真是,教人吃了忘不了的糕饼。”
他不由回味起来,口水要流下来了,“哎唷!还不赶紧的,相公赶着早朝去呢,快些!”
他瞧那两个小丫头慢慢悠悠的,赶紧推了一把。
小丫头忙“哎”了一声儿,赶紧拿着器具去了。
林正急着要走,孙娘子忙将一个食盒儿交给个小丫头,“这碧涧羹和百合汤饼,相公既不吃,林院公便吃了罢,省得作践了它。”
林正笑道,“也罢。”
前头院里小丫头来催热水,孙娘子忙教人先将一锅烧出来的给他们。
林正便带着人急急走了。
众人伸长脖子,嘀咕,“相公平日也不讲究吃茶,怎还要露水这精细物儿了?”
“没听见林院公说?相公近来很爱一家糕饼,这茶是配那糕饼呢!”
“甚麽糕饼就这样金贵了,非得露水煮的茶才配呢?“众人咋舌。
前院儿,林晟穿戴齐整,便吩咐林正备车,准备出门上朝了。
今儿轮到他宿直,若是官家有事儿咨议,抑或朝中有要事起草,他便要随时应对的。
只他们这位官家夜里甚少议事,兼如今边境无事,没甚急诏。他也不过是例行宿直罢了。
以往会带些书去,今儿他特让人带了黄家糕饼。
只要一想到那个滋味儿,便忍不住想吃。
晚上宿直时吃上一个,岂不美哉?
到二门外碰上林璋,急急地不知做甚麽去。
他昨儿才出贡院,在都堂忙了一日科举之事,还未问一问自个这个儿子。
这会子瞧见,便道,“虽中了进士,也不可失了进取心。”
林璋忙站住行礼,笑道,“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林晟为此次礼部试知贡举,林璋与他有亲,需得避嫌,是在武成王庙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