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蓁一口绿豆酥喷了谢敏一身。
“哎!要死了!”谢敏去挠她。
……
黄家。
中午客流太多,店里众人只随便吃了些店里卖的吃食,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便立即去换了其他人来吃了。
第一日开张,黄樱一边忙活,一边记下需要改进的地方,他们吃饭的时间下次要提前些。
吴大伯最累了,比起机哥儿和兴哥儿,他更稳重,显然是分茶店主力,一个人兼顾整个店里。
蔡婆婆洗碗也没停过,黄樱给她端了一碗煲仔饭,她惶恐不安,说甚麽也不敢吃。
还是黄娘子凶巴巴道,“让你吃便吃,我家也不是那等子刻薄人的,连饭也不给吃,成什么了。”
蔡婆婆这才急急忙忙捧着碗吃,“俺错了,娘子别生气。”
黄娘子自个儿都饿了,也端了一碗坐下吃。
她想起甚麽,回头道,“樱姐儿,晚上咱们做些面食来吃罢!这几日忙活,成日吃米。”
黄樱笑道,“好。”
蔡婆婆听见那一声“英姐儿”,整个人都惊了,忙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英姐儿?英姐儿在哪?我的英姐儿——”
黄娘子见她实在神神叨叨,头疼死了,“你好好把饭吃了,只要你孙女在东京城里,多早晚不能见面呢?!”
黄樱正吃砂锅酥肉,烫得她直吸溜,闻言,“蔡婆婆孙女也叫‘樱姐儿’?”
黄娘子将宁丫头不吃的萝卜挑到自个儿碗里,没好气,“惯得你!搁在一月前,还有你挑食的时候呐?”
她回黄樱,“谁晓得,一天尽神神叨叨的。我担心她被人打傻了。”
婆婆没找见英姐儿,又颤颤巍巍坐下,呆呆的,不知在想甚麽。
黄樱心想,跟她一样的名儿?
娘说得虽好,但东京城这般大,百万人口,要找人谈何容易呢?
蔡婆婆一提起孙女便急,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依她看来,这是心里病了,得养些日子才能好好说话。
“到时问清楚些,咱们店里人也多,替婆婆注意着便是。”
黄娘子扒了口饭,“说得容易。”
多少拐子拐去的小孩儿都不见了,要找那么个小丫头子,难。
这话她没说。
黄樱吃完便去和面。
娘既然想吃面了,正好她也想吃,这么多人,索性做油泼面好了。
照例是扯面。不过这次是关中油泼面。
这面讲究个宽、韧,俗称裤带面的便是了。
他们去店里吃,一两便是一根,二两是两根,当真是又长又宽。
这面有浇头,通常是土豆粒儿、西红柿炒蛋,其他诸如炒肉沫儿、酸菜炒肉之类,全凭店家个人喜好。
店里称为三合一、四合一、五合一的,便是有几个浇头。这油泼辣子单独算一份浇头。
她爱吃豆豉炒肉,便先将五花肉切片儿腌渍上了。
北宋没有土豆和西红柿,她便依着自己的喜好,做了酸菜炒肉、凉拌荠菜。
她在灶台边扯面,还教会了杨娘子和陶娘子几个,柳枝儿也来学。
黄樱一扯便是长长的一根,大家一起来,很快便扯了一大锅。
黄樱拿碗来,每人碗里捞上几根。
碗底是她调的料汁儿——酱清、花椒粉、盐、醋。
盛好的面上撒食茱萸粉和红曲粉,待油锅烧得冒烟,舀出半勺儿,泼在食茱萸上。
一股又辣又香的味儿扑面而来。
人多的时候,最适合做这种,又快速、又香,还顶饱。
她迫不及待端起大碗,挑起一根面,咬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食茱萸油泼以后也很香嘛!
红辣辣的,瞧着也很有食欲。
吃一口浇头,再吃一大口面,真满足。
晚上,黄樱和爹娘聚在屋子里炉火前,点今儿的营业额。
黄娘子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将两袋子钱用旧袄子盖得严严实实。
“乖乖!恁多钱!”全家人一起串钱,黄娘子数了数,“足有178贯钱!”
她兴奋得脸色涨红,“住税两成,便是3贯钱五百六十文,刨去成本,也足有八十贯钱呐!”
她做梦似的,头都晕了,“天爷!”
第56章 妍姐儿没了
前些日子紧锣密鼓准备开店, 家中银钱都见了底,黄娘子那存钱的黑漆小箱空空荡荡,她每日都发愁。
如今得了钱, 赶紧存好了,娘眉飞色舞的, “寒食也快到了,咱们家这糕饼,定还能多卖一些呢!”
黄樱也有这个想法,“嗯, 到时候我再新上几样儿。”
宁丫头嘴撅得能挂油壶, “寒食到了,二婶一家要回来了。”
黄樱失笑, 看了娘一眼,“怕是就在这几日呢。也该准备着清明扫坟了。”
黄娘子脸色很难绷住, 好容易过了些安生日子。
她没好气, “回来便回来罢, 与咱们甚麽相干。”
黄父一声不敢吭, 低头将炉火捅旺些。
这娘与二婶的恩怨自打嫁进来便愈积愈深。源头虽是黄老太太势利眼, 偏心二伯一家, 但与二婶一家精明市侩、甚麽好东西都揽到他们家也脱不了干系。
以前一起吃大锅饭, 娘跟爹赚两个钱都交了公用, 家里大姐儿可怜巴巴的, 连口肉都吃不上。
后来黄老太太偏心偏得没边儿,还打算用公中的钱供宥哥儿读书, 黄娘子彻底不干了,撕破脸将家分了。
他们家日子过得苦,虽比没分家时候好些, 比起二婶家却是差远了。
二婶家里时常有肉吃,他们家只有嘴馋的份儿。
后来二婶还拐着弯儿说自家肉少了,怀疑是被人偷了。
她还能说谁,这院里谁最缺肉吃?自然不是杀猪的三婶一家。
娘气死了,叉腰在院里大骂好几日,自个儿搭了个灶房来用。
这俩人的恩怨不是三两件事儿,那是陈年摩擦积攒的怨气。
不过,照黄樱看来,她娘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了些,若真论精明,比二婶和二伯差了十倍不止呢!
二伯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也跟他们没甚关系,如今都分开过了,他们家的事儿,她也不想有牵扯。
她拿出明儿采购的钱,笑道,“回头问问文哥儿,给夫子教些束脩,让允哥儿也上学去罢。”
三婶家的大哥儿在城南一个老秀才那里读书,虽然到如今连个秀才也没考中,三婶家里还是供着。
爹娘都是一愣,黄娘子道,“允哥儿在店里头忙活不是挺好?将来也少不了一口饭吃。文哥儿读书读恁多年,将你三伯拖成什么样儿,偏还清高得很,瞧不起杀猪的,如今连个秀才也考不中,家里的事儿也不帮忙,成什么样儿。”
允哥儿也是一愣,脸色红了,“二姐儿,我,我怎能读书,我还要在店里帮忙呢。”
黄樱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当真不想?不是偷偷学隔壁甘来念经么?”
小孩儿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只是好玩儿。”
“不是要读书当大官?让爹娘享福呢?”黄樱笑,“咱们家有我和爹娘呢,还轮不到你养家。读书也不是定要你中进士,若你没有科举的本事,读上几年,认得字儿,明白道理也就罢了。”
“再者,”黄樱笑道,“咱们家店里还有大哥儿呢,如今不饿肚子,便该想着更进一步才是。做生意的自来不如读书人家,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功名才能立得住呐。”
黄娘子不太同意,黄樱道,“隔壁吴老太不就是,街坊为何忍让着她呢?不就是吴秀才有功名么?”
她又使出杀手锏,“二婶一家早早便将宥哥儿送去私塾,不就是为了让他科举,将来做官?二婶家自然也是官宦人家了。”
娘一听,这还得了,屁股底下针扎似的坐不住了。
二婶当初将五岁的宥哥儿送去私塾,街坊谁不说她有远见,谁不羡慕他们家家底?
二婶得空儿便炫耀,学堂里如何如何了,夫子又夸宥哥儿聪慧了。娘没少背后啐。
黄樱又道,“咱们家里,便不是为着旁的,单只为了将来宁姐儿嫁个好人家,亦或者能让她有个读书的兄弟可以依靠、让婆家高看一眼,不也很好么?大姐儿也一样呢!若是家里兄弟强些,宁姐儿和大姐儿在婆家腰杆子岂不也硬些?他们想欺负人,也得掂量掂量呢!”
娘一拍大腿,“送,明儿我便问去!”
爹也忙点头,“读书好,真哥儿将来也读。”
娘跟二婶别苗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以前他们家穷,处处低人一头,娘心里别提多憋屈。
黄樱偷笑,一本正经道,“又不差那些钱,读书的好处多着呢!只咱们毕竟比不得官宦人家,若是学堂里有那富裕的学生,也是难免,咱们平常心便好。”
允哥儿脸色涨红,眼睛亮晶晶的,“娘,我真要读书么?”
黄娘子:“读!宥哥儿读得,你怎不能,指不定咱们家允哥儿还比宥哥儿强些!”
她斗志起来了,“那甚麽笔墨纸砚,明儿便买去!”
黄樱失笑,她就说,她娘的心眼子都在表面。
“眼看天儿也要热起来,咱们也去布行买些布,家里都做新衣裳如何?允哥儿见夫子,也要穿得齐整些,不好叫人笑话的。”黄樱笑,“二婶和祖母回来,瞧见咱们过得好,想必也高兴。”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