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人是干嘛的?得罪你了?你说吧,怎么收拾他!”何春生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势,“这人胆儿也是真大,就在你家和矿区附近到处打听你的最新消息,要不是你说按兵不动,我肯定直接给他拿下了。”
“拿根绳子把人捆了直接送…”程朗原定计划便是如此,既然说不通,不如直接动用武力,将人送走。
“行,我办事你放心!”何春生料定这个蒋平不是好人,这么四处打听自己师父的情况,还被师父警惕,只是这次,师父怎么心软了,只是把人送走吗?不给点教训?“不过师父,他要是又回来咋办?真的就这么送走?不如先给他点教训。”
“又回来…”程朗目光沉沉,背靠在办公皮椅椅背沉思,片刻后,眼神发狠,“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嚯。
何春生听到这话倒是吓一跳,师父不会是想…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啊,教训不是灭口!
“师父,你上有老中有媳妇儿,下可能也快有小了,不要冲动啊!”何春生极力劝说,试图挽救可能走上不归路的师父。
程朗不耐烦地瞪徒弟一眼:“想什么呢。不过你说得对,与其强行送他离开,倒比如彻底让他死心。关于蒋平,你其他都不用管了,盯着他让他别靠近你师娘就行。”
何春生听得云里雾里,脑瓜子发懵地离开程朗办公室,正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宋国栋给拦住了。
两人将各自的信息一合计,得出结论:肯定是这个同乡做了什么对不起朗哥/师父的事!尤其、甚至、可能还觊觎嫂子/师娘!
蒋平在何春生的盯梢下,一路在矿区一带和程朗家宅附近打听,越打听越心惊。
程朗一年前结婚,娶的媳妇儿来自北边,来到墨川的时间和当初冯招娣逃婚的时间只差小半个月。
而程朗媳妇儿姓冯。
蒋平心头渐渐有了清晰的推测,却难以置信,直到在和平街附近小卖部打听时,见小卖部老板指着前方路过的漂亮女同志道:“喏,那就是程朗媳妇儿,人还是冯记老板呢,又漂亮又本事。你是人同乡,找他们两口子最好去金安矿区或者冯记小饭馆找,两人白天经常不在家的。”
热心肠的小卖部老板顺手一指,蒋平痴痴地望着远处走过的女人,几乎呆住。
女人将蓬松卷曲的长发扎成丸子头,一件简单的纯白短袖衫,衣角掖进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的腿,脖颈、手臂和双腿白白嫩嫩,似乎发着光。
冯蔓扬着头往前,目不斜视,没有察觉远处的打量的目光。
虽说穿衣打扮完全不同,可蒋平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娃娃亲对象冯招娣。
她竟然成了朗哥的媳妇儿?
一年前,朗哥结婚娶的是自己的娃娃亲对象?
脑子混乱不堪,蒋平一个激动就想要冲上前和人相认,却被突然冲撞而来的男人撞倒在地。
何春生也没想到蒋平这么弱,自己用身体一挡,这人怎么就倒地了。
将人扶起来,假意不好意思几句,何春生转身离开后,蒋平再看向四周,哪里还有娃娃亲对象的身影。
蒋平瞬间清醒过来,转头朝金安矿区去,一定要找程朗问个明白!
冯蔓身体健康后一身轻松,慢悠悠来到冯记小饭馆时,正巧碰见隔壁刘记小饭馆又闹出大动静。
继皇帝御膳和太后御膳后,再次推出格格和阿哥御膳,总之就没放过一个皇室中人。
冯蔓稍稍瞄了一眼,菜单估摸又进化了,偶尔有些猎奇或是在冯记没排上号的食客过去凑热闹,生意勉勉强强能做。
不过旁边饭馆如何,冯记并不在意,只要别作妖到自己头上就行。
冯蔓今天让表嫂主厨,自己主要是过来清账,算清工资,给员工发工资。
月底最后一天,冯蔓支出了表嫂的分红和四名员工的工资,就连刚来不久的吴德彪和宋茉莉也收入颇丰。
不过两人表现大有不同,宋茉莉上班三天拿到二十一块工资和十块钱奖金,激动地眼里都快冒星星,吴德彪领了三十多块钱却相当平淡,转头又去帮着给冯记换招牌了。
冯蔓同表嫂对视一眼,听董小娟感慨:“这挣过大钱的是不一样啊,领工资一点不激动。”
“那确实是,不过彪哥干活好勤快。”冯蔓还没开口呢,人已经爬着梯子将新招牌换上。
因为如今有了两间店面合并,过去的招牌便显小了些,冯蔓前阵子另外订做了一块加长的招牌,就挂在两间店面中间位置,看着气派。
沉默寡言的吴德彪忙活完,顺手又帮着方月和袁秋梅和面,一时广受众人好评。
冯蔓欣赏一番自家的招牌,接着去后厨忙碌,今天让表嫂主厨,自己这个感冒发烧刚好的病人主要是来做一顿爱心餐,准备犒劳程朗的。
猛火肝腰合炒,新鲜脆嫩,蒜烧黄鳝,咸鲜浓郁,再装上新鲜出炉的卤肉,卤猪头肉、卤猪下水、卤鸡蛋,色泽红亮,卤香四溢。
等快到午饭点时,冯蔓将三个铝皮饭盒打包重叠,再用一块深灰色布包裹打结,拎着前往金安矿区,准备给程朗送顿好吃的。
毕竟这男人守了发烧的自己许久,怎么也要犒劳犒劳。顺便,冯蔓还想问问程朗这个在墨川混了多年的人,城东开发区的事。
从冯记到金安矿区,脚程也就十来分钟,冯蔓刚经过值班室时,正好碰见宋国栋和何春生正凑在一起嘀咕。
“娃娃亲?蒋平真说这话了?”宋国栋正听何春生提起早上盯梢蒋平的事儿,当时他看着冯蔓的方向自言自语。
“对啊。”何春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盯梢蒋平一路,现在他气势汹汹上办公室找自己师父去了,何春生闲来无事,只好跟宋国栋分析情况。
宋国栋到底和程朗、冯蔓、蒋平是一个城市的,两个镇子也不算太远,彼此见过,这会儿从何春生的话语里拼拼凑凑,再联想到一年前朗哥开着卡车,载着冯蔓到自己家时,曾经说过的话,瞬间想通了什么。
当时朗哥可是说冯蔓是女骗子的,非说是他娃娃亲对象,想赖上他。
现在…
何春生看着宋国栋瞪大双眼,嘴唇惊讶张开,像是能塞下一颗鸡蛋,忙推了推他:“你咋啦?”
宋国栋难掩心头震惊,难不成朗哥竟然冒充了蒋平的身份,骗嫂子是她娃娃亲对象?!
令人震惊的消息尚未来得及消化,宋国栋转头就看见冯蔓站在值班室门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师娘!”
“嫂子!”
何春生被师父程朗叮嘱不要让蒋平和冯蔓碰面,宋国栋则是自己推测出可怕的关系,不敢让冯蔓这会儿上去。
两人齐心协力将人拦住:“师父/朗哥在开会,很重要的事。”
冯蔓没想到快到午饭点了还在开会,当即决定等会儿:“那我等一等,马上该吃午饭了,应该开不了多久。”
何春生:“…”
宋国栋:“…”
金安矿区办公大楼三楼矿长办公室内。
程朗此刻正看着气势冲冲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蒋平。
“朗哥,我打听过了,一年前冯招娣逃婚,没多久你就开着卡车带了一个姑娘南下,结婚,那个人就是九山村的冯招娣!”蒋平万万没想到,朗哥竟然骗了自己这么久。
“没错。”程朗大马金刀地网办公椅上一坐,淡淡扫过蒋平,理直气壮道,“你打听到的都是真的。”
“你——”蒋平怎么也想不到,程朗竟然没有半分惭愧或是歉意,“你骗了我这么久,你…”
“对于骗了这么久,我…”程朗顿了顿,眸光坚定,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没有任何歉意,相反,是你一直在给我找麻烦,蒋平。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念在同乡情谊,才容许你三番五次给我找事,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蒋平:“…?”
几乎愣在原地的蒋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朗怎么说得出口这种话!
猛地从衣兜里拿出放了十多年的婚书,斑驳褪色的大红色纸张上能清晰辨认出定下娃娃亲的二人名字,蒋平和冯招娣。
“朗哥,明明是你和我的娃娃亲对象结了婚,还骗我,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居然一点没有愧疚?”
程朗眸光扫过那份清清楚楚写着双方名字的婚书,只觉扎眼,不过唇角笑意弥漫,程朗淡淡道:“你的娃娃亲婚书上写的是九山村的冯招娣和我媳妇儿墨川市的冯蔓有什么关系?你拿份婚书出来有什么用?”
蒋平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偏偏不知道怎么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高大男人对峙。
“蒋平,你还是死心吧。过去二十年,你有多少机会都没抓住,现在来怪我?你早干嘛去了?”程朗冷笑一声。
“我…”蒋平想辩驳,却不知道从何辩驳,只能喃喃自语,“可是你骗我…”
“骗你又怎么了?我不过是想娶自己喜欢的媳妇儿,我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你非要来一直打扰,揪着个娃娃亲婚约不放,我也是没有办法。”程朗丝毫没有愧疚,理直气壮到仿佛是他在质问蒋平,“我和蔓蔓真心相爱,你想破坏我们?”
“我不是…”蒋平脑子太乱了,各种信息混杂,几乎令人头疼欲裂。
他原本担心冯招娣再遇到一个“赵刚”,如今证明她没有遇到“赵刚”,相反,嫁给了在蒋平心中最好的老大程朗。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我做得不够周全。”程朗嘴里说着歉意的话,面上却是一派倨傲,“当初结婚,没请你喝喜酒实在是考虑不周,为了表示歉意,下次我和蔓蔓办满月酒一定请你,给你留主桌,怎么样?”
蒋平“…?”
第80章
程朗瞥一眼失魂落魄的蒋平, 径直从他手中取走那份泛黄的婚书,从桌面拿起火柴,轻轻一擦点亮火光, 任由这份存在了十多年的婚书被火苗舔舐, 渐渐化为灰烬。
解决掉最后的物证,程朗心情不错, 冯蔓手里的婚书早斑驳得看不清名字, 而能看清名字的蒋平的婚书已经烧成灰烬。
程朗宽大手掌拍了拍蒋平肩头:“我准备了一张火车票,你回去好好工作,抓紧相亲结婚,以后都是好日子。 ”
蒋平向来听程朗的话听惯了,此刻被他一个大棒砸下, 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几句,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满脑子都是刚刚程朗的话语, 什么给你机会你不中用,什么请你喝满月酒,还主桌…
心头百感交集, 蒋平说不清如今是什么滋味。
几年前, 自己一家全搬到镇上,很少再回九山村, 只偶然逢年过节回村, 冯建设对自家不太热络,冯招娣性格腼腆, 就是路上碰见也只打声招呼, 便很快移开视线,蒋平心底那一点点心思便没有任何勇气说出口,只认为娃娃亲对象完全不喜欢自己, 便什么都不好再提,一心扑在工作。
等去年四月偶然帮村里修了拖拉机回村,却听说娃娃亲对象冯招娣和赵刚结婚了,已经办上喜酒,村长甚至邀请自己去喝喜酒,那一刻的蒋平同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再听闻冯招娣逃婚,蒋平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被亲爹强逼着嫁人的,心头也生出几分懊恼,要是自己当初勇敢一点,冯招娣便不会被亲爹逼迫到逃婚的地步。
生平好不容易第一次鼓起勇气的蒋平想找到冯招娣,要是她愿意,自己肯定好好待她,不至于让她被她亲爹嫁个不好的人。可他却没想到,原来自己寻找的娃娃亲对象竟然早就和程朗结婚了,而自己被最敬重的大哥程朗欺骗隐瞒许久,竟然还巴巴赶到了墨川来找人。
最后什么都没落着,只有程朗为自己买好的一张火车票。
一路从办公大楼走到金安矿区门口,途径值班室时,蒋平的身影被何春生和宋国栋看见,两人盯着冯蔓,见她正要扭头望向窗外,忙双双起身,用两个身躯将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嘿嘿,今天天气挺好啊。”
“说起来有点饿了。”
冯蔓见这两人神神叨叨的,满脑子问号,却也无暇关心,只抬手看了看手表:“你们最近这么忙吗?开会还没结束?”
何春生用余光瞥见蒋平走出矿区,忙笑道:“开完了,师娘,你去找师父吧,应该在办公室呢。”
“嗯,好。”冯蔓带着铝皮饭盒离开。
等人一走,值班室里的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何春生麻溜撵上蒋平的步伐,按照师父提前安排的,准备送人离开:“蒋哥,是不是准备回电子厂了?我送你回宾馆拿行李,再亲自送你去火车站啊,不用谢。”
怅然若失的蒋平:“…?”
另一边,冯蔓到办公楼时,程朗仍坐在办公椅上,大马金刀,气势沉沉,眉眼间凝聚着浓浓阴郁气息。
“开会开这么久?有烦心事?”冯蔓笑盈盈探出头来,一手撑在门沿,朝程朗献宝,“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眉目冷硬的男人抬头望来,将女人的笑颜映刻在凤眼深处,转瞬春风化雨般勾了勾唇,起身迎了过去:“怎么突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