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为了体面强撑,这会儿看着程朗仍是有几分不甘与心痛。
可是那又怎样,童佳雨紧紧攥着信封安慰自己,程朗已经结婚,不能再惦记,就是这会儿还难过也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来!
正如上次在百货大楼告知尤建元那句话,程朗结婚了,童佳雨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再和他有过多牵连,只是心里的情绪,旁人谁能知晓。
是真的坦然相忘还是念念不忘。
……
陈兴垚从邮局离开后回了解放矿区,冯蔓则同程朗慢慢往家去,一路上脑子里快打结似的,乱糟糟如毛线团,根本理不清思绪。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终于想起来的书中女主童佳雨,而她真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估摸还没出现,程朗只是她生命里已经释怀的过客。
反派大佬仍未出现,冯蔓对这种不会有交集的人物顶多有几分好奇,倒并不会深究,只因这人是自己丈夫生命中的贵人,因此多了几分缘分,以后兴许还会碰上。
“你南下这些年,除了你师父和小姑一家,还遇到什么贵人没有?帮你挺多的那种。”冯蔓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干脆直接开口询问。
贵人?
程朗回想过去这些年,除开小姑一家与带自己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师父,其他人来来往往,不至于到贵人的地步。
“一会儿想不起来。”程朗确实再难寻到一个名字能称之为贵人,却也敏锐发觉冯蔓从寄完包裹就有些心不在焉,“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冯蔓担心被男人看出异样,忙转移话题,“我就随口问问,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要去拜年送年礼呀,除了你师父和小姑一家,我得看看还需要给谁准备。”
相当完美的理由,程朗并没有生疑。
冯蔓不敢再多问,只准备耐心观察,那位被童佳雨念念不忘,同时提携帮助过程朗的反派大佬早晚会出现。
至于程朗师父,现在想想确实没有反派大佬的气质,毕竟老顽童怎么会是反派呢!
***
想起来童佳雨的身份,虽说打乱了冯蔓长久已来的认知,使得人物关系有些混乱,却又帮了冯蔓一把,她终于借此回忆起来尤建元的相关剧情,找到了他的一个命门!
尤建元是书中反派,不过是没有什么底线和逼格的反派,和他二叔尤长贵作恶多端,通过多年布局试图一步步侵吞霸占矿区,敛私财,更是妄图染指童佳雨。
书里的童佳雨被父亲安排嫁给尤建元,既是童矿长身体虚弱,脑子糊涂受了尤家叔侄的蒙骗,也是想扶持女儿在矿区掌实权,与尤建元一道管理。
冯蔓没记错的话,书中女主童佳雨做了百般努力要阻止这门联姻,可惜始终没能直接令尤建元在童华峰心中形象受损,令父亲转变心意,最终只能在婚礼当天逃婚,引发不小的轰动!
而多年后,童佳雨已然成长不少,这才感慨当年没能找准核心问题,令尤建元逃过一劫。
冯蔓回忆起书中剧情,尤建元还真有个命门可以用来做文章!这人好赌,爱玩大牌,从十来岁开始就能在牌桌上输赢几百块,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都能在一夜之间成为他输赢的金额,其中不乏侵吞的国有财产。
理清部分剧情,冯蔓想到此刻正处于童家和尤家商议婚事阶段,尤建元仍暗中组织地下赌庄,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亦或是和他一样的官二代,厂二代,一个个没吃过苦,普通工人辛辛苦苦才能挣的一百多块钱工资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可以随意消遣。
而童佳雨数年后遗憾没能抓到尤建元现行的一场大型赌局也即将上演,就在这一年的元月最后一天。
冯蔓在家中写好一封举报信,信上言明解放矿区的尤建元长期赌博,甚至有通过赌局受贿或行贿的行为,而且即将到来的一场大型赌局就在月底最后一天。
这封信被冯蔓压着,准备在月底倒数三天寄给墨川日报报社,身为墨川最大的报社机构,其中有位李记者同时发表过诸多抨击政府单位人员公款吃喝,行贿受贿,以及不少国营厂领导侵吞变卖国有资产的文章,可见其刚正不阿,最适合刊登尤建元这样曾因去省城登报露脸过的人物丑行。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丑事见光,出于形象和舆论考虑,冯蔓几乎敢断定,区委领导不会将商业街的管理权给尤建元,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数着过日子,冯蔓终于盼到了89年1月月底,距离31号还有五天。
冯蔓记得那个地下赌庄开设的位置,就在尤建元居住的家属院附近小巷深处的一座四合院平房里。
外表看着普普通通,里头住着普通住家户,相当老实的夫妻,实则替尤建元运作地下赌庄,进出来赌大钱的都非富即贵,也正好能避开公安的检查,尤其院子宽大,轻易传不到邻居耳朵里,相当隐蔽。
之所以对比印象深刻,全因冯蔓当初看小说时还感慨这人真会藏污纳垢,真是不得了。
冯蔓并不愿意以身犯险,确定了时间和地点,等到了时间直接向报社举报,掐准舆论命脉,再向派出所举报,公安出动抓捕,既让尤建元栽一跟头,又确保将事情闹大见光,就算尤家后台硬,也必须得刮二两皮下来!
……
冯蔓这阵子忙碌,大半心思都在给尤建元重击上,生意照看个大概,具体事情有表嫂看着,倒是放心。
距离31号还有三天,冯蔓特意避开众人,丝巾围脸去邮局寄了举报信到报社,办完事心情不错地再拐道去了银行。
月底最后一天要发工资,冯蔓提前去银行换好崭新的票子,似乎仍带着油墨香气,那是金钱的迷人味道。
刚从银行出来,冯蔓会路过那处赌庄,远远望上一眼,胸中更为激动,只待后天的到来。
只是,冯蔓没想到自己迎面却碰上了个“熟人”!
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啊?”冯蔓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程朗,先是惊讶,后是庆幸。
怎么能这么有缘,在这处偶遇!不过万幸自己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情况,两天后会发生的大事也没对程朗提过。
一是担心暴露穿越身份,二是冯蔓可不想让程朗牵扯太多,他这人容易心软,要是一个不小心觉得谁被抓了可怜,那就不好了。
既然他足够正直善良,就别让他知道这些事,好好地当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就好。
程朗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碰见冯蔓,两口子见面却有些尴尬似的,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矿区有处材料五金店在附近,我过来看看。你呢?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冯蔓有种被抓包地尴尬,万幸心理素质不错,只犹豫一秒忙道,“我去银行换新钱了,过两天要给表嫂和秋梅姐发工资,收到新钱更开心嘛。”
“嗯。”程朗头一回没和媳妇儿有过多交流,主动提出离开,“那我先去忙,你回去慢点。”
“好!”冯蔓同程朗分开,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幸好没被他发现。
待冯蔓走远,程朗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绕到一处巷子深处,四周寂静无人之际,一道瘦削精悍的身影窜了出来——赫然是穿着皱巴巴的西服,踩着皮鞋,整个人焕然一新的瘦猴。
“朗哥!我看见嫂子就没出来。”瘦猴今天和程朗接头踩点,差点被冯蔓撞见,幸好他机灵,立刻刹车转向。
“嗯,算你机灵。”程朗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碰见冯蔓,当时心头有一瞬震动,毕竟做的事情不算太光彩,他不愿意让冯蔓牵扯其中,“这件事不能让我媳妇儿知道,记住了。”
“明白,明白!”瘦猴是看出来了,程朗人狠心狠,却挺保护媳妇儿,倒是个不错的。
匆匆揭过插曲,瘦猴忙汇报最新情况:“我这阵子打探过了,尤建元像是真搞了打牌的地儿,请来的人都不得了!可不是我们普通人打几分几毛的,人家那一场就能输赢一两百块!”
令人震惊的数字,瘦猴这会儿仍心有余悸,那可是自己进解放矿区后一个月的工资啊!
一个月前,瘦猴被程朗安排进了解放矿区,有了国营厂正式编制,加上他本就机灵,嘴皮子利索,渐渐受到尤建元器重,能领些重要任务去办,这才得以窥探到尤建元私下不少秘密。
比如尤建元和尤长贵叔侄经常密谈,与矿区财务科长交情不浅,最近到处和矿区资历深厚的老人搞好关系,再比如尤建元很爱打牌,出手阔绰,也靠着打牌结交了不少同样年龄的二代…
瘦猴还没如程朗交待的那般真的取代尤建元的秘书刘雷,不过已经摸到了不少秘密,包括这次将在月底悄然举办的赌局。
程朗也准备就趁这次赌局,给尤建元痛击!
通过瘦猴调查清楚的位置和时间,程朗另外安排人跟踪尤建元,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必定就需要思考方法。
尤家背景硬,想通过这件事彻底击倒尤建元基本不可能,程朗是理智清醒的。
可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找茬,尤其几次针对冯蔓,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就算不能彻底击垮他,程朗也愿意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给他一次教训。
市里公安局近来正好有打击赌博的指标,程朗不介意给人送上业绩。
……
1989年1月31日,天气晴好。
连着阴沉数日,天空难得放晴,冯蔓一大早便给董小娟和袁秋梅发了工资。
董小娟两百六十块工资,袁秋梅一百七十块工资,全是崭新的票子,拿到工资本就令人开心,这票子还是新的,抻一抻都能听到哗啦的脆响,闻到隐隐油墨香气,谁能不喜笑颜开。
“蔓蔓,今天咱三儿也去吃饭逛街买东西吧!”董小娟最喜欢这样的日子,领到了巨额工资,几人去潇洒一番,别提多美。
袁秋梅随声附和:“对啊,我家老周我今儿也不管了,反正他习惯了我领工资这天爱出去买点东西,我们一块儿去!”
冯蔓过去总是积极的,可今天不一样,有大事要做,实在分身乏术:“表嫂,秋梅姐,我今天有点事,你们去吧,多逛逛,多买点。”
两人无不遗憾,也不好强求,下班后只能遗憾出行。
同时今天红星矿区也结算了工钱,财务科干事将工钱发到各个部门和车间,再由车间主任发到每个工人手中。
范振华知道自己媳妇儿今天这个日子爱和冯蔓袁秋梅去潇洒,这会儿也呼朋唤友:“我们也去潇洒,晚上下馆子吧!”
宋国栋、何春生两个单身汉自然踊跃,唯独周跃进迟疑不前。
范振华一把搭上周跃进肩头,笑话他:“老周,你媳妇儿每个月这个日子不都和我媳妇儿她们去逛街嘛,你不跟我们下馆子,回去屋里干啥?”
“谁说的!”周跃进不信袁秋梅每个月月底领工资都要往外头去,仍旧嘴硬,“我们家秋梅这会儿肯定准备好酒好菜等我回去。”
范振华懒得再劝,最后只招呼表弟:“阿朗,一块儿啊!你媳妇儿肯定也不在家。”
程朗摇了摇头:“今天有点事,你们去吧。”
尤建元的赌庄在深夜开始,方便赌客趁着夜色深沉进出,冯蔓已经于傍晚时分打电话到附近派出所报警举报,只等后续。
家里只有冯蔓一人,董小娟带着儿子一道和袁秋梅出去逛街,范振华出去下馆子,小姑程玉兰在隔壁闲聊,寂静无声间,堂屋墙上挂钟滴答的走表声越发清晰。
夜里八点多,家里人陆续回来,唯有程朗不见踪影。
“阿朗有事要办,可能又上矿山了。”范振华吃喝满足,在院子里打了个酒嗝跟冯蔓解释。
“应该是。”冯蔓想着程朗忙点好,忙工作去吧,别掺和到这些事。
董小娟正给冯蔓看今天的战利品,等一家人回来,这才烧水洗漱,各自歇下。
冯蔓洗完澡躺在床上,情绪高昂,甚至带着些兴奋。如果不是担心去赌庄附近被人看见留下把柄,她这会儿真恨不得去第一现场目睹那激动人心的画面!
夜里十点左右,程朗难得晚归,风尘仆仆而来。
“你回来了。”
“还没睡?”
两人各怀心事,却也默契地没追问对方的动向,各自担心说漏嘴。待程朗洗了澡也躺到床上,更是难得地谁也没说话。
算一算时间,这会儿赌庄已经开始忙碌,尤建元估摸也要入场,夜深人静之际,丑事正在墨川一处宽敞平房里上演。
“你还不睡?有心事?”
冯蔓惦记着大事睡不着,辗转反侧之际突然听到男人在黑夜中的深沉嗓音。
“啊…”冯蔓忙摇头,自然不愿暴露分毫,可又担心事情进展是否顺利,公安和记者到位没有,操心的事多了,自然忧虑,“我没心事啊,你怎么还不睡?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程朗今晚在赌庄附近暗中盯了许久,和瘦猴以及几个信得过的退伍老战友联手设计,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回来。
不过被媳妇儿反将一军,程朗只能借坡下驴:“嗯,工作上遇到一点麻烦,尤建元爱使绊子,你知道的。”
既然对付的是尤建元,今天只能往他头上扣黑锅。
“这个可恶的尤建元!”冯蔓实在愤怒,自己丈夫正直善良,老实本分,尤建元那个人渣却处处针对他,真的不是人,一时激动的冯蔓在黑夜里握住程朗的手,低声如微风轻拂,“你放心,我给你报仇!”
女人一句话霸气,程朗心头猛地一紧,又像是被一只手揉捏住心脏,酥酥麻麻的痒,从未体会过的滋味自心口蔓延开来:“嗯,好。”
他自然不需要媳妇儿做什么,可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话,总是那么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