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七人下车来到金羽汇门前,英商三人打量着普普通通的两层饭店小楼,白砖小楼,红底招牌,并没有什么特别。
威廉言语间夸赞着不错,眼底却倾泻出几分轻蔑。
自己的厨艺广受好评,如果待会儿吃得不尽兴,倒是可以亲自下厨,准备几道令人惊艳的菜品,给他们一点震撼。
炸鱼薯条、香肠土豆泥、烤牛排、煎蛋、焗豆…可惜这边物资匮乏,兴许提供不了太多食材。
随着保安招呼,服务员引导入室内,低调中不失华丽的金羽汇如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地面铺着深蓝色厚重地毯,皮鞋踩上,如落地云端,柔软舒适,却又不会过分塌陷。
一楼大厅四周布置精巧,画幅悬挂,碗筷展览,不像饭店,倒像是艺术品展厅。
大厅任由食客随意参观,待众人踏上二楼包房时,威廉心生好奇:“这饭店怎么如此冷清?”
正值饭店,怎么没有其他食客的影子,再是安静的西餐厅也不至于这般落魄。
翻译帮忙翻译解释:“金羽汇一餐只接待两桌,今日的另一桌食客应当已经提前进入包房,这才没碰上。”
“一餐只接待两桌?”威廉撇撇嘴,小胡子跟着晃动,并不十分认同。
只是带着挑刺的心理前来,目光再毒辣,进入包房落座的威廉也不得不承认,这金羽汇颇有品味。并未堆砌得金玉满堂,只点到即止,可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处处是惊喜,令人眼前一亮。
目光随处打量,威廉瞥见琉璃玻璃窗户将冬日的浅浅阳光采撷,流光溢彩般灿烂,似是将欧洲教堂的神圣搬迁至此,低眉无意中扫过大理石餐桌桌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清雅雕花,变换各个角度,更是能窥见不同的纹理,自左边看分明是繁花似锦,自右边看竟然是翠竹挺立,溪流潺潺…
倒真是别有一番生趣!
起初窥见传说中墨川市最高级饭店外貌的轻视一扫而空,威廉隐隐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菜品。
吴丹露带着服务员上菜,今日的菜品种类繁多,囊括各大菜系,可谓色香味俱全。
鱼身挺立,鱼头昂扬,鱼尾上翘的松鼠鳜鱼、浓郁汤汁包裹其中的红烧肉、状似首饰的玉簪虾球、金黄油润的鲍鱼捞饭…
金羽汇的食材向来顶级,在九十年代还不太注重高端餐饮的华国显然是“异类”,新鲜顶级的食材搭配火候得当的厨艺以及精致的摆盘,自然成为了墨川人心中好吃的漂亮饭,漂亮的好吃饭。
饶是来自英国的威廉及哥嫂同样有几分惊艳。
同英餐的老几样——薯条、炸鱼、牛排、香肠、土豆泥来回搭配不同,华国的菜系分支繁杂,仅是一地便有一味,不同地区风味各不相同,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色。
漂亮昂扬的松鼠鳜鱼似是活灵活现,正鱼跃龙门,酸甜口令威廉大为惊讶,连着尝了好几口。
红烧肉软烂弹牙,被浓郁红亮的汤汁浸润入味,品尝时,肉香味四溢,争相涌入五脏庙,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大菜红烧肉入口后,再尝上一个玉簪虾球,爱丽丝瞬间被这清爽的菜品吸引。
脆嫩的芦笋改刀雕刻为玉簪样式,翠绿透亮,与虾仁相裹,缠绕穿缝,拉紧成玉簪虾球样式。
八个装扮成型的玉簪虾球下锅滑油,与金华火腿碎翻炒,加调好的料汁勾芡装盘。
翠绿的芦笋与嫩红的虾仁相称环绕,形似漂亮的玉簪,入口更是清爽鲜甜,极为爽口。
爱丽丝钟爱这道漂亮的好吃菜,大加赞赏。
省委领导的秘书热情介绍着各色美食由来,美食配故事,倒是相得益彰。
查尔斯和爱丽丝夫妇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甚至不忘打趣弟弟:“威廉,我看你还没展示厨艺,已经输了。”
“这些菜还算能入口,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英国的美食。”评价保守,可威廉刚学会使用的筷子并不停。
几位省委领导看在眼里,心头小心思不断,真是没见过如此装模作样的。
嘴上说得难听,你吃菜的频率倒不见消停。
不多时,包房门口响起敲门声,众人随着服务员开门的动静循声望去,只见黑色羊毛大衣衣角拂动,如水波波动间,黑色衬托着明晃晃的素白女人出现在眼前。
“各位用餐愉快,我来上最后一道菜。”冯蔓听前面上菜的吴丹露带回了威廉大言不惭的话,特意亲自来上菜。
一个椭圆形的球状食品,被烧制得硬邦邦的泥土包裹,颇有分量地被放置在餐桌上,冯蔓让吴丹露递上小木槌:“这是焖烧了三小时的叫花鸡,欢迎品尝。”
“什么是叫花鸡?”威廉第一次来华国,已经见识到太多花样餐食,可这被泥土包裹的美食还是头一回见,真的能吃吗?
“敲碎黄泥,就能见到内里真容了。”冯蔓用英文回答,目光逡巡于食客之间,“不知道谁愿意来敲开美食?”
没想到这位餐厅老板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威廉顿觉有几分亲切:“我来…”
见威廉正要自告奋勇,冯蔓柔和的目光落在在场唯一一位女客身上:“爱丽丝女士,你愿意试试吗?”
“噢,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爱丽丝没参与过如此有趣的活动,在冯蔓的指点下,手持小木槌,一下一下敲碎了包裹着叫花鸡的泥土。
泥土碎裂之下,内里深绿色荷叶包裹着的椭圆叫花鸡露出真身,空气中似有清香浮动。
爱丽丝对于自己亲手敲开的食物又惊又喜,转头与丈夫交换眼神:“这真是太有趣了。”
冬日没有荷叶,冯蔓特意用蔬菜榨出鲜嫩的绿色料汁为夏日收集起来的荷叶染色,翠绿的荷叶颜色鲜亮清透,被纤细指尖一点点扒开拂去,渐渐露出内里包裹着金黄鸡肉。
淡淡鸡肉香气漂浮,吴丹露戴着手套为食客们将一整只鸡分食,鲜嫩的鸡肉被包裹着烘烤,已经到了轻轻掰扯就能脱骨的程度。
金黄的表皮焦香,内里的鸡肉鲜嫩多汁,几乎能在口中轻轻抿开,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嫩与香。
众人大快朵颐,一是为了颇有意思的用餐仪式,二是为这鲜嫩多汁的鸡肉,味道实在是好。
不见任何复杂的佐料,可满口喷香。
查尔斯对此赞不绝口,看向亲弟:“威廉,现在还觉得你没输?”
“哼。”威廉咀嚼着鸡肉,似乎从未品尝过如此鲜嫩的鸡肉,有意打听打听做法,却又不肯认输,“普普通通吧,不如我做的炸鱼薯条。”
冯蔓在心里翻个白眼:“威廉先生,这是我们华国的名菜叫花鸡。”
正沉醉于鸡肉的威廉好奇看向冯蔓,同她英语交流:“什么是叫花鸡?”
冯蔓微微一笑:“你可以理解成是你们英国街头的流浪汉吃的。”
威廉:“…”
待得知叫花鸡的来历,威廉微微蹙眉,自己可是出身贵族!这人竟然招待自己吃流浪汉吃的鸡肉,这口中的鸡肉瞬间不香了。
几口吃完手中的鸡腿,威廉强忍馋意,没再动筷。
用英国流浪汉刺了威廉一句,见到口是心非仍旧嘴硬的英商面色一僵,冯蔓心情不错。
果然,人就不能当包子,还是得有仇当场就报。
回到明珠小区,冯蔓停好车的功夫,身旁车位正驶入一辆灰色桑塔纳。
余光瞥见熟悉的车牌号,冯蔓按了按喇叭,手动摇下车窗,朝对面吹起口哨:“程先生,这么巧啊~”
程朗透过车窗看向正“调戏”自己的女人,剑眉微挑:“冯小姐,确实巧。”
“妈妈!”今儿跟着爸爸去矿区的程雪竹用力朝妈妈挥手,待车门一开,蹬蹬蹬便朝妈妈扑去。
“哎呦。”冯蔓抱着闺女亲了亲,同男人一道上楼。
路上,冯蔓聊起今日接待英商的事:“那查尔斯和爱丽丝倒是不错,挺绅士有礼的,就他弟弟威廉不行,还一直嚷嚷我们华国的菜比不上他们英国的。”
程朗极少吃西餐,只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和冯蔓去过几次西餐厅,吃不太惯是真的。
“难得见你这么生气的。”程朗好奇。
“那当然!”冯蔓想起英餐的名声,实在不服气,“他哪来的自信。”
在事关自己国家的饮食上,冯蔓可受不了这种贬低。
程朗幽幽道:“过几天,我们几大矿区的矿长要接待英商参观,聊投资的事,到时候让那个威廉尝尝工人饭。”
冯蔓相当警惕:“你不会想在他的饭菜里加料吧?放巴豆让他拉肚子?还是准备多撒盐,咸死他?”
程朗:“…我在你心里这么会损人?我可是个淳朴的好人。”
冯蔓:(* o . o *)?
是吗?
……
冯蔓没再将心思放在英商头上,毕竟接待一回是看在金钱交易的面子上,后面谁爱顿顿吃炸鱼薯条,谁吃去。
自己忙着去买街。
城东拆迁补偿的房子需要新建,没有个一年半载拿不到钥匙,冯蔓倒是不着急。而另一部分补偿款终于是在签订拆迁合同后的四个月后到了。
废弃厂房的赔偿金三百一十五万现金和其他十来套房子和店面被拆迁开始算起的搬家费与租房补偿,合计三百一十八万,全部打入了冯蔓的银行户头。
手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冯蔓本想和程朗商量投资计划,谁料,这个男人倒是不大关心,全让自己看着花。
手里的房子多,店面不少,干脆再花一笔大的,冯蔓看上了城南的一条商业街。
三年前,墨川市政府斥巨资打造经济开发新区,城南被选中,经过三年多的时间打造,已经焕然一新。
遍地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商场林立,商品房小区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商业街更是繁华,服装店、饭馆、理发店、电影院和书店如星罗棋布,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社会的发展,房屋和店面买卖逐渐兴起,趁着改革开放春风发家的老板们爱买房买店面,可像冯蔓这般手握三百万来买一条商业街的,仍是令人震惊。
负责最新一条商业街招商出租的是承接政府工程的建筑公司销售代表,店面出售的广告打着,人人都盼着能顺利售出变现。
只是一家店面便是两三万到四五万的售价,能舍得花这钱的人不多。
当瞧着比电影明星的女人走进售房部,询问一整条街的售价时,销售员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时分不清是做梦见到仙女了,还是做梦中彩票了。
……
一小时后,销售代表确认,自己见到了给自己送彩票来的仙女。
双方签订合同,冯蔓以一百⑧十万的价格购置了整条商业街,共计四十五家大小不一的店面,平均售价为800块/平米。
商业街的店铺通常由商业街管家代为管理出租,基本每个月能有八.九千的房租入账。
冯蔓准备将商业街分为两个区域,前街遍布服装店、理发店、电影院、书店等逛街区域,出租出去收租金,后街则
准备打造属于自己的美食街,从小吃到正餐饭店到饮品店铺,一条龙承包。
后续需要好好规划一番,届时,只要有人走进这条街,不管去哪里消费,都是自己赚钱。
看着刚刚打造好还没有店铺入驻的商业街,在此刻是五百块一平米,单店面至少两三万的昂贵地盘,可从后世的眼光来看,简直是便宜的白菜价,冯蔓恨不得多买几套。
商业街选购好,后街自家赚钱,前街以后倒是可以让雪竹来收租,当她长大后的零花钱。
三岁多的小丫头自然还不懂什么叫收租,可她听得懂零花钱,自己的小山表哥还有303的悦悦姐姐都有零花钱。
“妈妈,我有多少零花钱呀?”程雪竹胖乎乎的手指比划起来。
“你猜,半条街的店面房租以后都给你当零花钱,猜猜有多少?”
程雪竹歪着小脑袋,嘴角梨涡点点:“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