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于五,输了,输得很彻底!
程朗并不想搭理这人,只给了周跃进一个白眼。
……
矿业大会举办在即,程朗和陈兴垚确实有事要办,正商量着怎么让墨川全体矿区都能推行“班中餐”。
有程朗的矿区试点成功,各种难度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只需要矿区老板点头,愿意多花些钱和人力去办。
这恰恰是最难办的地方。
比如解放矿区就遭到了以尤长贵为核心的一些领导层的反对。
尤建元跳得最高,只觉纯属浪费钱,每天投入一笔不小数目的钱给下井矿工们做菜,还不如让自己去红杉或者西餐厅吃顿贵价饭。
再者说,解放矿区的公款…尤建元想到这里,露出神秘的微笑,和二叔以及关系亲厚的矿区中级干部站在同一战线,坚决反对“班中餐”计划。
双方各执一词,陈兴垚再次大骂这一群黑心肠的,正骂得起劲时,瘦猴行色匆匆赶来,通知尤建元:“尤主任,你二叔让你赶快去他办公室,说有急事。”
“急事?”尤建元少有听二叔如此着急的,当即放下和陈兴垚的对峙,赶着前往副矿长办公室。
向来沉稳镇定的尤长贵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面露焦急神色,等听到脚步声袭来,迅速开口:“建元,出大事了!”
“二叔,怎么了?”
“关于开发区的消息,可能选址有变!”
“不可能啊!”尤建元震惊一瞬,瞳孔猛地放大,条件反射先反驳,“怎么可能改地方呢,说好的城东啊!”
不怪尤建元难以置信,听到内幕消息的尤长贵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家颇有家底,在官场上关系疏通,早早便通过人脉打听到了开发区选址,就在城东。
两人这才会秘密收购城东的房产以及各种商铺,还有大面积的废弃厂房,只等着投资建设动工,拿到政府几百上千万的赔偿款。
眼看距离开发区动工建设日期临近,听闻就是在1990年年初启动,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传来变动消息?
“二叔,我们的消息不可能出错!”尤建元请客送礼,找了好几个在市政府和市.委身居要职的官员打听,必定不可能出问题。
“是没有出错。”尤长贵沉吟出声,浓眉紧拧,“怕就怕是不是最近开会,临时改了选址。”
“怎么可能临时改!”这种大事,哪有节骨眼改地址的!
“这个消息也不一定。”尤长贵是今日收到在市政府工作的熟人的传讯,只道最近几位大领导秘密开会,一直在商讨开发区问题,可能有变,“再打听打听,也许是他多心了。”
“那行,我再找人打听打听!”尤建元必然不敢随便赌博,毕竟自己和二叔的所有身家,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钱都砸在了城东的旧房子上。
全部身家压宝于此,必须慎重。
从副矿长办公室离开,尤建元思考着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正纠结让谁去办事时,思来想去,还是心腹刘雷和实打实的亲戚尤建勇值得信任些,转眼,却见瘦猴火急火燎赶来。
“尤主任,出大事了!”
尤建元这会儿听到这三个字便头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瞎嚷嚷什么?能出什么大事!”
瘦猴恭恭敬敬认错,内心却极为不屑,这有钱人脾气真怪:“是我发现刘雷和尤建勇偷拿了您的公款,给贪了。还,还有卖了您一些消息给外头的人捞钱。”
尤建元别的不谈,对自己的钱财相当看重,只有自己挪用公款的,受不了有人惦记自己的钱。
当瘦猴揭发心腹刘雷和亲戚尤建勇私下算计了自己几年的钱,贪了不少时,尤建元确实震怒。
稍稍调查一番,再看着瘦猴送上来的证据,尤建元直接给了刘雷和尤建勇一人一脚。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平时给你们的钱还不够多?竟然算计到我头上?”
刘雷和尤建勇无从辩驳,毕竟铁证如山,支支吾吾求饶,却被尤建元怒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瘦猴,跟我走。”
环视四周,贪蝇头小利的身边人实在太多,唯有一个瘦猴忠心耿耿,从不贪自己的钱,尤建元当即决定带着瘦猴去办正事,秘密找政府领导打听开发区的选址究竟有没有改动。
“瘦猴,我现在就信任你一个,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是不想再见,其他人会出卖我,算计我的钱,就你忠心,你不会,以后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瘦猴心里憋着笑,乐呵呵应下:“那是当然,尤主任,放心!”
自己早就是双面间谍了,还以后别让你失望,不好意思呢您嘞,早就让你失望了。
……
瘦猴跟着尤建元奔走几处,请了不少各种级别的当官的吃饭送礼,几乎快把红杉当家了。
两天忙下来,瘦猴趁着夜色去找程朗和冯蔓汇报情况。
“尤建元他们收到消息,说是开发区选址可能有变动,但是都是那些当官的猜的,没人真的保证。”瘦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尤建元和尤长贵相当重视这件事。
冯蔓一听这话,心知真是和书中剧情对上了。
估摸尤建元和尤长贵真是如书中所说,在最后关头得到可能的内幕消息,将信将疑忍痛将已经收购的城东大批旧房出手,这才避免了大部分损失。
程朗交待瘦猴机灵点,继续打听消息,顺便给他发了这个月工资。
间谍也要有间谍的工资待遇,程朗每个月都给瘦猴一笔三百块的工资,出手相当大方。
冯蔓心念一动,怎么才能止住尤家叔侄的怀疑,神不知鬼不觉地坑他们一把,让他们笃定城东才是开发区,坚决不出手城东的旧房子呢?
瘦猴欢喜地收下工资,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冯蔓叫住自己。
“嫂子,有啥安排?”
“你后头找个时机,注意尽量随口透露一句,就说前阵子市.委领导去金羽汇吃过饭,还在离开前和程朗见过面,说过几句话。”
瘦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透露这个是做什么,不过有任务就去做,当即抬手敬个礼:“得令!”
程朗在瘦猴走后看向出谋划策的女人。
两人视线相遇,仅仅一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程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眸光:“等矿业大会结束,我们去城东看看房子,收点旧房子。”
冯蔓梨涡点点,仿若盛开在冬日的玫瑰。
这男人想到要干坏事,还真激动起来了!
……
墨川市半年一次的矿业大会于年底最后一天开展,会上老生常谈,各大老牌矿区领导主动讲话,协会会长总结陈词,其他矿区领导偶尔发表意见,一派其乐融融。
直到没有担任过高职务,但是在矿区地位颇高的陈兴垚发言:“大家也知道,下矿工人几十上百年来都是自己带干粮,很难在矿井下吃顿热乎饭菜,以前就算了,确实条件不允许,办不到。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都十来年了,国家发展得好啊,大家也赚得多,矿工们的伙食也该改善改善。”
听到这话,不少矿区老板都明白了,这是要闹腾“班中餐”。
“往矿井下头送饭送菜可不简单啊。”
“费劲又遭罪,何必改来改去的,矿工们都习惯了,没必要。”
“没必要个鬼!”陈兴垚见一个怼一个,见两个怼一双,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王三儿,你心疼钱了?你天天去卡拉OK唱歌潇洒的钱省一点儿都能给矿工们吃顿热乎饭了。”
“还有你,李娃儿,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抠门,当年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德行!”
被点名的几个矿区领导面子挂不住,偏偏没法对这个人人还嘴,自己是个愣头青的时候,陈兴垚就已经是业界大拿,谁敢说什么重话。
“陈师傅,您这话说的,难听了点啊。”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陈兴垚掷地有声,“反正我就是这么个建议,程朗他们三个矿区都实行半个来月了,开展得很不错,大家都该跟上。”
程朗适时开口,顶着众人愤恨的目光,闲适道:“没错,我们有丰富的退休‘班中餐’计划经验,大家觉得哪里有困难,我们矿区肯定帮忙出主意解决。”
“再解决不也要费钱嘛,现在矿区效益不好,在这些地方多花钱那就是冤枉钱。”
“说得对,没必要搞这些名堂,矿工们都习惯了自己带干粮,就不要随便改。”
数个老牌矿区并不支持,想要固守原来的方式,反倒是近十来年的新矿区中许多老板衡量后同意。
“给矿工们改善伙食是好事,现在天气冷了,吃顿热乎饭菜也更有劲。”
“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以前我也下矿干活,啃干粮确实难受。”
会议上,一派人支持,以陈兴垚和程朗为先锋,一派人反对,以尤长贵尤建元为首,双方各执一词,一时僵持不下。
矿业协会会长是个和事佬,见走过场的大会闹腾起来,只能和稀泥:“这样吧,大家都再琢磨琢磨,‘班中餐’要推行起来不是小事,都慎重点。”
矿业大会上没定出个章程,陈兴垚和程朗回到和平街六号,一个激动地如斗志昂扬的公鸡,一个面不改色,只眼底聚集风暴。
“下次开会再说道说道。”陈兴垚恒心足,誓要把这事儿落实了,“谁再反对,我绝对不留情面,挨个骂!”
程朗忍俊不禁:“师父,您倒是过嘴瘾了。”
“那不然咋办?能骂醒一个是一个,一大半抠门的!”
矿区老板都赚得盆满钵满,就让他们分一指甲盖的钱出来改善矿工条件还推三阻四,陈兴垚哪能不气。
“再想想办法。”程朗知道,仅凭矿业大会上的僵持讨论,还不够。
等程朗回到家中,仍旧在和表哥讨论推行“班中餐”的方法,此刻,正陪着程玉兰试喜服的冯蔓从窗边探出头来:“我有办法!”
程朗和范振华双双转头:“什么办法?”
当晚,冯蔓召集董小娟、袁秋梅、方月等人准备好纸笔:“大家来写封信。”
文化水平都不算太高的三人有些犯难,要写信?
程朗在一旁,盯着纸笔,若有所思。
就在冯蔓准备解释两句时,回了一趟家的陈兴垚匆匆赶来,大嗓门划破夜空:“小冯同志,下星期的喜酒就定十桌啊,人都数齐了。”
陈兴垚和程玉兰的喜宴就在冯记办,冯蔓自然全力支持:“陈师傅,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身真帅啊。”
“那是。”这几日张罗酒席,确定人数,确定菜单,陈兴垚忙如陀螺,却难掩兴奋,听到夸奖,直接挺直腰板,“还行,也就比阿朗帅一点儿。”
程朗:“…”
第108章
冯蔓和陈兴垚又商量了一番喜酒的筹备工作, 到时候会提前一天歇业,当天也只做喜酒宴席,一心为二老服务。
陈兴垚豪气地挑的全是大菜硬菜, 准备好好招待亲朋好友, 亲自和冯蔓确认好细节,随手拍拍衣服口袋:“不差钱, 照着最好的标准来。”
冯蔓点点头:“那是当然!肯定让您这个新郎官满意。”
陈兴垚确实满意, 徒弟媳妇说话办事真是让人舒服,比程朗这个孽徒强太多了。
片刻后,陈兴垚拐进程玉兰屋里,和她继续商量办喜酒的事。
待人一走,冯蔓转头对上三名仍旧乖乖握着纸笔的“好学生”的眼神, 噗嗤笑出来:“哎呀,你们还等着呢, 来,咱们写表扬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