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尤长贵和尤建元的动静,这一片应该是改造开发的核心区域。”程朗环视四周,不算太热闹,只生活气息浓厚,来自四面八方的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如果他们的内幕消息千真万确,你直接买下这处房子还可能得个拆迁款。”
冯蔓不是没有如此考虑过,这处临街商铺本是做卤菜店的,因生意不好准备转行,房子本就是老板的祖产,他可卖可租,要是能卖房,拿到几千块去做服装生意更好。
“同志,我这位置还成,附近住户多,你想开饭馆没问题。”老板是个实诚人,“我那是手艺差才干不下去的,跟地盘没关系。”
冯蔓倒是没见过如此埋汰自己的人,当即笑了笑。
“你们要是直接买下商铺,我给你来个优惠价。”能一次性拿到几千块,老板更欢喜。
毕竟这年头,愿意卖房和愿意买房的人都不多。
冯蔓有些心动,真要几千块买下这处商铺,好处不少。虽说以开饭馆的眼光来看,这处不及上一处地理位置优越,可也勉强能行,更重要的是,买下商铺能等着开发过来的拆迁款,能翻数倍大赚一笔。
程朗不掺和冯蔓做决定,生意上的,需要自己给意见才提,要是冯蔓不开口,程朗便不瞎掺和。
“那就…”冯蔓心动不已,谁能梦着拆迁把持得住呢,只是刚准备答应老板买下商铺的提议,冯蔓脑海中猛地闪回些剧情记忆,脸色兀自突变。
片刻后,冯蔓扯了扯嘴角,婉拒了卤菜店老板的提议:“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商铺就不买了。”
程朗看出媳妇儿的心动,本就爱买房的女人刚刚分明对可能拿到拆迁款感兴趣,却在一瞬间改了主意:“怎么了?不是想买那个铺子?”
“我改主意了,买房得慎重,不能随随便便,万一拆迁没拆到这里呢,不是亏大了?”冯蔓刚刚突然想起书中一个小细节,原来在墨川全市发展起来的数年后,曾经由书中男女主角提到过,当年墨川第一个开发新区惊讶了所有人,原本的内幕消息成了空,最后时刻反转。
而不少靠着内幕消息提前收购城东房屋的人,亏大发了,仅有极少数人紧急打听到最后的开发区,在公布之前快速出手手中房屋,这才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虚惊一场的人里,不知道有没有尤长贵和尤建元。
没法对程朗明说,冯蔓只能隐晦暗示:“谁知道那些内幕消息是真是假?毕竟上头那些领导善变。”
程朗深以为意:“所有信息都指向城东,倒确实不好说。”
不出几日,冯蔓租下城西、城东和城南的店面,带着董小娟、袁秋梅和方月熟悉店面,重新装修布置店面,招徕服务员和有经验的厨师,确定各处食材供应,再花了半个月培训员工。
十一月中旬,冯记三家分店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张,红火的鞭炮纸屑纷飞,红红火火地映衬着冯记红底白字漂亮的招牌。
第105章
墨川市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家冯记, 总店位于城北矿区一带,三家分店新开张于东南西三方。
开张第一天,冯记便在鞭炮锣鼓声中吸引来来往往的人潮注意, 更是打出前面一星期八折的优惠活动。
排队取餐号的人络绎不绝, 一部分是早闻冯记大名,亦或是不嫌麻烦, 跨城去城北吃过冯记的老顾客;另一部分则是早前没大关注过冯记, 只是因为这回听说金羽汇和冯记是一个妈生的,要来凑热闹尝鲜的。
三家分店各自招了有经验的厨师,照着冯蔓的菜谱,以每日五至六道菜为当日菜单,烟气滚滚, 灶火热烈,一个个白瓷盘中不断盛上新鲜爆炒的菜肴, 白色汤碗中盈满烧得汤汁浓郁,肉质软烂的烧菜。
食客们大快朵颐,来来往往, 一个星期后清账时, 哪怕是在八折的折扣力度下,三家分店也各自盈利几百块。
下午闲散时间, 冯记总店储物间内, 冯蔓和三家店长开会对账:“表嫂管的城南分店这个星期每日日均营业额五百零四块,秋梅姐打理的城东分店日均营业额四百七十五块, 月姐管理的城西分店日均营业额四百五十二块, 还算毕竟平均。”
三家分店尽量选择的地理位置好,客流量大的繁华街区,其中城南在靠近市政府家属楼以及部分效益好的国营厂, 购买力相当较高,也是生意最好的。
袁秋梅幽幽地叹口气:“我这儿最差,得想点法子。”
“没差什么。”冯蔓宽她的心,“城东总体是比其他区域旧些,之前我打听附近的饭馆商铺,城东不管是卖吃的还是卖衣服,购买力都比其他三大区域稍微差点,你这情况也合理。再说了,生意缓缓能歇口气,你也不至于那么累嘛。”
袁秋梅怀孕三个月,身体还算不错,尤其度过了前期不太舒服的劲儿,如今胃口恢复,再加上升职当了店长,走路带风,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我没事儿,你们可别拿我当手不提肩不能挑的。”荣升店长的袁秋梅想到自己一个月八百块的工资便浑身充满干劲,“把咱们店搞好才是正理儿。城东这一带是要穷点儿,不过是富还是穷都有活法,就说拿菜拿肉,我们就要比你们其他区便宜点儿嘛。”
“秋梅姐,越来越厉害了啊。”冯蔓颇为欣慰。要知道,袁秋梅最开始来冯记帮工时还算不明白任何账,只有一手和面揉面的本事,“咱们不能光看营业额,成本也很重要。城东的消费水平确实低一些,不过物价也稍稍便宜点,所以是三家店里成本最低的。分摊下来,城南分店日均盈利两百五十二块,城东两百四十二块,城西两百四十三块。城东城西没什么差别。”
“是这个理儿。”袁秋梅疯狂汲取着各种算账知识,就担心自己管不好店铺,等开会结束,仍找冯蔓问个不停,回到家中后,还捧着软壳写字本和书籍看个不停。
周跃进回家时,不由震惊:“秋梅,你咋还看上书了?”
两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尤其都不爱看书,媳妇儿怀孕还转性了?
“我当店长了得加把劲儿啊,不然分店在我手里垮了怎么办?”袁秋梅没工夫搭理丈夫,“你吃饭没?”
“吃了。”周跃进主动走进厨房,“看你这劲儿,咱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能读书的,对了,你吃宵夜不?看书看累了,我给你卧个荷包蛋。”
“行。”袁秋梅是觉得饿了。
……
三家分店逐渐步入正轨,哪怕是开张第一个星期的优惠活动结束后,仍旧靠着美味留住了大部分客人,甚至口口相传,来尝鲜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打理分店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冯记元老,冯蔓操心的事情不多,趁着空余时间,冯蔓去办了一件大事。
八九十年代,商标注册意识并不强,绝大多数国产品牌都少有这样的观念,以至于后来被各种仿冒和抢注品鸠占鹊巢。
冯蔓仔细打听过,82年时,商标法才正式颁布,几年时间下来,商标注册并不算主流,可冯蔓到底是从后世过来的,危机意识浓厚。
上工商局打听一番,冯蔓直接说明来意,填写表格,出示营业执照,准备将手头两个餐饮品牌商标注册。
工商局工作人员并不奇怪有人来注册商标,虽说大部分老百姓并不大懂什么是商标,可有部分生意人眼光长远,已经谋划上。
只是…
接过眼前漂亮的老板递交回来的商标申请登记册,看清上头想要注册的商标,工作人员不由瞪大双眼。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只见冯蔓在想要注册的商标名称栏写着:冯记、金羽汇、马记、冯计、马计、风记、凤记、风计、凤计、小冯记、大冯计…京羽汇、津羽会…
林林总总一大篇,估摸得有四五十个商标名称。
工作人员真是开了眼了!这老板看着挺聪明漂亮,难不成是个疯子?
“同志,注册一个商标三块钱,你确定要注册这么多?”
冯蔓噙着淡淡笑意:“对。”
工作人员在面前的美女老板的笑容中看出了三个字——很有钱。
冯蔓交了一百二十六块钱商标注册费,不可谓不是天价,可这钱花得值!毕竟只有从后世来的冯蔓才知道,以后各种谐音和错别字抢注商标的盗版有多么夸张。
以至于,各大知名品牌不得不注册几百甚至有上千个商标的,已预防被抢注。
工商局从没接到过这样大的单子,原本一个星期能领回商标注册证书,冯蔓的起码要等一个月,没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从位于城西的工商局出来,冯蔓再上这边最大的菜市场,绕道巷子里找上养香猪的一家三口。
郭燕父母在村里暴雨后的山体滑波中丧命,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长大,三口人于两年前开始养香猪。
郭爷爷眼光独到,不走寻常路,看上了香猪肉质格外紧实香嫩的特点,毅然选择养殖生长周期更长的香猪,和村里其他养家猪的村民格格不入。
也正是因为这份格格不入,香猪还没法走上普罗大众的餐桌,一家三口快撑不下去准备改行时,冯蔓的合同递了过来。
“你们继续养香猪,香猪猪肉我全要了。”冯蔓开的条件颇为丰厚,每月三百块的工资,猪肉价钱另算,相当于另一种雇佣关系,但是不需要冯蔓操心。
燕子总以为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一刻,天突然亮了,真的掉馅饼了。
金羽汇的猪肉全部换成香猪肉,与其他饭店在食材上区分出明显差别,烹饪出的猪肉类菜肴,入口又鲜又嫩,令人回味无穷。
金羽汇的菜肴食材是墨川最顶级的,味道更加惊艳,吸引的食客络绎不绝,一个个排着长队等预约,其中不乏设备厂销售经理沈文霖。
上回被程朗托关系打听沪市的新型采矿设备,一个来星期的时间,便有了消息。
“沪市设备厂销售经理过几天正好要来一趟墨川,和我们厂有合作考察项目,你要是想买新设备,我可以给你们牵个线。”沈文霖看出程朗本事不小,料定他日后不止于此,提前打好关系,结交些人脉总是不亏的。
程朗自然应允:“沈经理,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沈文霖眼底露出狡黠笑意,“那位沪市经理听闻墨川有家新开的高级饭店,有点兴趣。”
程朗勾了勾唇,举起茶杯和人示意:“是沪市的经理有兴趣,还是沈经理有兴趣?”
“哈哈哈哈都有兴趣,这不是我一直没预约上,有些好奇嘛。”沈文霖靠坐在皮椅上,姿态放松,“程老板,金羽汇是你爱人开的,这顿饭一定能吃上吧。”
程朗剑眉微挑:“也不一定。”
沈文霖才不相信,你们是夫妻,还能吃不上一顿金羽汇?
程朗回到家中,确实提起了金羽汇的餐食,冯蔓听闻男人要谈生意,准备在金羽汇请一桌,眼中狡黠笑意浮现:“程老板,请致电金羽汇前台预约。”
早有预料的程朗低眉勾唇,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抬眼时,黑沉沉的眸子亮晶晶的:“身为金羽汇老板的丈夫没有一点优待?走个后门行吗?”
冯蔓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从英俊的面容到宽肩窄腰的身材,似笑非笑道:“看你表现咯~”
夜很长。
……
顺利走后门预约到金羽汇下星期天的一桌晚餐,程朗致电沈文霖通知了好消息。
设备厂家销售部经理夸赞道:“还是得金羽汇老板家属好使啊。”
程朗但笑不语。
古往今来,矿产资源开采事关重大,只是多数混乱,非正规化。
除了采煤设备落后,需要升级优化外,另有后勤保障工作上可以改进。
私人矿区和国有矿区逐渐成立兴起后,开采矿产资源才渐渐有了正规军的模样,只是采矿是重劳力活,工作任务重,矿井下甚至吃不上一顿热菜热饭。
程朗特意找冯蔓讨要建议:“下矿井的工人们基本吃不上热菜热饭,你干餐馆饭店时间久,有什么建议吗?”
涉足餐饮行业,每日接待食客量成百上千的冯蔓自然最有发言权:“矿工下井一直都是带干粮的?”
冯蔓没下过矿,充其量只在矿山山上溜达过,几百米深的地下像是神秘暗黑的洞穴,令人敬畏。
“是,一直以来都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已经延续多年,各大矿区都是如此,“每天要下井的矿工领份干粮就坐罐笼和猴车下去干活,等饭点儿拿出来干粮就着热水吃,那味道…不大好。”
“你以前也是这样?”
“嗯,揣五六个小时的干粮早冷了,尤其冬天天气冷,干粮更是又冷又硬,吃得胃也冷。”程朗回忆起那滋味,确实不大好受,只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似乎人人都习惯了,“听说北方有些矿井在推行班中餐,尽量让矿工们吃上热菜热饭。”
让在几百米深的矿井下作业的矿工们都吃上送热菜热饭,主意不错,但是颇有难度。毕竟那是几十上百人的餐食,需要的饭菜量就不少,加上深处地下,各种环境艰苦,也难怪过去为了方便省事,都是让矿工自己简单带点干粮。
不过冯蔓自己就是打工人,听到程朗这话相当欣慰:“那真要学习起来!辛苦工作后吃的是冷硬的干粮太糟心,没吃饱吃好怎么有力气干活?”
冯蔓在许多方面喜欢找程朗商量,像之前打听分析开发区位置,像在矿区买店面开冯记,以及前不久在墨川市三个区域寻分店地址。
同样的,程朗也愿意见到爱人为自己的事牵肠挂肚,沉思着想办法的模样。
细细询问矿区的生产建设流程,冯蔓努力搜刮在后世模糊的记忆,排除了矿工带着饭菜下矿井,再到饭点儿加热的提议。
“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比较好的能在矿井下加热饭菜的设备,提前五六个小时做好的饭菜再加热味道也不好了。”冯蔓琢磨了几个想法,自己又一一排除,冥思苦想,最后提议,“还是在地上做好饭菜,让人送下去比较可行。你们不是有罐笼可以运送人和货物下去嘛,运热饭热菜应该没问题吧?”
“分量不要过于夸张还好。”程朗也赞同这个法子,招几个厨子专门在矿山上准备饭菜,饭点时,让专门的送餐员分批次运送热饭热菜下去,一次不宜过多,可以五十份五十份地运送,“坐罐笼下了矿井,还有一大截路,这时候再上人力车送,猴车就不方便了。”
“真是不容易啊。”冯蔓大概能想象矿井下的环境,想将一份热菜热饭送到矿工手里,几乎是要排除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