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莉激动不已:“于和平不想答应呢,想硬扛着,但是工人们哪里惯着他,让他必须和金安矿区签合同。”
于和平再抗了两天,实在敌不过已经和程朗联手的几百个矿工,最后妥协,以六十万的价格售出矿区,到他手上的只有四十万。
宋茉莉早上和丈夫曹金山去领了被拖欠的三个月工资:“收购金额里面有二十万不过于和平的手,今天直接在矿区给大家发钱,整整二十万呢,装了好多个麻袋!”
二十万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捆成捆,被程朗带人拎到矿区现场发放,振奋人心!
“真的啊?”袁秋梅也是出来打工的,对工资深有同感,自家老板发工资那叫一个准时,从没拖延过一天,遇到过年过节还会提前发工资,“那感情好,工资一发,心就放回肚子里了。”
三个月工资呢,这可是不少的钱。
方月正往卤水里下肉,闻言好奇:“不过,之前于和平不是不愿意给工资吗?现在良心发现啦?”
“才不是,那人黑心肠的,我男人说这回才看清他真面目!”宋茉莉用火钳夹着烧饼贴在烤炉边,等着火候到了再夹出,“这次是多亏了老板她男人。他收购明德,但是里头有二十万不给于和平,说是直接发给工人们,大伙儿激动坏了,嚷嚷着让于和平赶快签合同,抓紧把明德卖了!”
从家里姗姗来迟的冯蔓稍后听说这事倒是不意外。
以程朗这个反派大佬的头脑,这一招实在是精明。既做局将于和平困住,逼得他不得不放低姿态有求于程朗,方便顺利压价,又解决了后续收购矿区的工人问题。
这次没有任何损失地帮助工人们解决了工资问题,明德矿区的工人们必定对程朗死心塌地,等真正接手矿区会异常顺利。
反派大佬不愧是反派大佬,冯蔓洗净手准备做菜时仍在感慨。
“蔓蔓,听说街东头有人拉了只羊来卖,杀好的,现剔肉!”董小娟听见附近居民的话,忙来通知冯蔓。
“有羊肉卖?那买三十斤回来吧。”菜市场卖羊肉的不多,毕竟不是最常见的家禽家畜,通常需要碰运气,这会儿听说外头有人摆摊卖羊肉,冯蔓想着机不可失,忙让表嫂和彪哥拿钱去采买。
两人从前台取了五十块钱出门,经过快一个小时终于蹬着三轮车回来,后车厢里是三十斤新鲜羊肉。
今天才杀的羊,肉瞧着新鲜,董小娟下车后准备去搭把手,却没使上力气,就看着吴德彪将一扇羊肉抗在肩上往后厨去了。
“这彪哥真是不得了,做事情不爱吭声,但是办得妥妥帖帖的。”董小娟只觉阿朗推荐的人不错,“就是瞧着有些可怜,不知道他那腿脚能不能治好。”
冯蔓看着表嫂眼里流露出的不落忍,只内心感慨,恐怕这位彪哥不简单,毕竟是程朗都暗示过的厉害人物。
羊肉剁开,洗净,用胡椒粉和食盐腌制,用淀粉抓匀,调好料汁,葱白斜切段下锅爆香乘出备用。
重新用姜丝炝锅后,下羊肉滑炒,下爆香的大葱,最后倒入料汁收汁。
猛火爆炒的葱爆羊肉盛在白瓷盘中,羊肉色泽红亮、葱香肉嫩、鲜香不膻,吃多了鸡鸭鱼猪肉,偶尔尝尝羊肉,食客们大快朵颐,只觉新鲜得劲。
葱爆羊肉的香气四溢,很快便吸引来了陈兴垚。
“陈师傅,欢迎光临,今天请谁吃饭啊?”冯蔓自打发现程朗师父的性子跳脱,便爱和人闲聊两句,没有面对其他长辈的拘谨和严肃。
“嘿,你这小姑娘!”陈兴垚笑着摆摆手,“听说你们店今天买了羊肉?”
“是,早上有附近村里人杀了拉来的,新鲜着呢,葱爆羊肉来一碗吗?”
“来!”陈兴垚吃着香喷喷的羊肉,滑嫩新鲜的羊肉确实不一样,淡淡的油脂裹着浓郁香气与鲜嫩羊肉入口,只觉唇齿留香,细细品味,大葱的香嫩气更是清爽,很好地中和其中。
享用完美味,陈兴垚大方付钱,继续支持着徒弟媳妇儿的生意,临走时,却东张西望起来:“小冯同志,你那羊肉还有剩的吧?新鲜的。”
“还有十斤左右,准备晚上继续做菜。”
“给我来半斤!”
“陈师傅,您买生羊肉回去自己做菜?”
“做啥菜啊,我那地儿也搞不了这些。”陈兴垚神神秘秘凑近,仿佛在说什么秘密,“给范大哥吃的。”
“范大哥?哪个范大哥?”冯蔓在脑子里思索,附近矿区有这个熟人吗?
“阿朗表哥他爹。”陈兴垚揭晓谜底,“范大哥以前最喜欢吃羊肉。”
冯蔓:“?”
感情是已经去世十多年的小姑程玉兰的亡夫啊,那个范大哥。
“陈师傅,人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给人吃羊肉?”
“三天后是范大哥祭日,咋不能吃。”陈兴垚一并将生羊肉的钱付了,叮嘱冯蔓把羊肉放冰柜冻着,自己三天后来取。
“男小三”热心积极给心上人的原配亡夫买喜欢吃的祭品,冯蔓大受震撼。
回到家里,冯蔓将这件事同程朗一说,却见程朗完全见怪不怪。
“你师父年年都这样?”不会过去每年程朗姑父祭日,陈师傅都帮着买祭品吧。
程朗语出惊人:“以前还没资格买,现在估摸是觉得和小姑关系不错,自作主张了。”
冯蔓:“…”
这追求实在是太狠了。
当天夜里,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天边繁星点点,地上人影憧憧。
众人摇着蒲扇,点着蚊香,吃着新鲜采摘的毛桃和葡萄。
期间,范振华同母亲商量着祭拜的事:“妈,大后天爸祭日,到时候买100响鞭炮,再来五刀纸钱和香烛,到时候我去买好。”
“不用,我到时候自己去。”
亡夫祭日时,程玉兰喜欢自己操心这些事,亲力亲为。
“好。”范振华提到早早过世的父亲有些唏嘘,每到这个时候,便多了几分感伤。
自己如今倒好,有妻有子,只是老母亲年迈,什么事都硬在嘴上,其实心里…
程玉兰面无表情,唯有脸上沟壑深深,记录着岁月与逝去的爱情。
气氛一时陷入悲伤,直到汪汪汪的狗叫声响起,在旁边玩耍的小山带着小黄回来,大狗摇着尾巴四处蹭,这才带来了新的热闹。
冯蔓拍了拍小黄的脑袋,给一人一狗眼神示意,机灵的大狗这便窜到程玉兰身边,哈着气拱着脑袋靠近,直把程玉兰逗得直乐。
“你这臭狗,还舔上我了。”话说这么说,手却很诚实,抱着大狗亲近得很。
另一边,小山争风吃醋起来:“奶,你抱我啊,我才是你孙子。”
“你还跟小黄抢呢?”程玉兰脸上的沟壑弯了弯,在星光下似乎淡化了岁月痕迹,“过来,奶奶看看你和小黄谁重。”
夏夜晚风轻拂,葡萄树叶沙沙作响,树下对影憧憧,欢声笑语再现。
……
三天后。
程玉兰亡夫祭日一到,昨天提前买好的鞭炮和纸钱香烛备好,一家人准备前去祭拜。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小饭馆提前让袁秋梅和方月看着,冯蔓和董小娟待上了坟再过去。
只是一家人刚打开铁门准备外出,就见门口有尊“大佛”。
小山嗓门大,一嗓子嚷嚷开:“奶,是陈爷爷来了,手里还拎着东西呢。”
陈兴垚冲众人笑笑,将袋子里装的羊肉递过去:“我记得范大哥爱吃羊肉,特意买的,挺新鲜的。”
墨川的羊肉没那么好买,三天前冻着的也算新鲜。
其他人早就知情,只没在程玉兰面前提,这会儿却是齐刷刷看向老太太。
这日子特殊,程玉兰一反常态没嘴上发硬:“你有心了。”
说话间,就要接过袋子。
“我帮你拎东西吧。”陈兴垚猛地将手收回,甚至想去夺程玉兰手里的袋子,里头有红彤彤的鞭炮和黄霜霜的纸钱,“这加起来多重啊。”
早上出门时,人人都想拎东西,偏偏程玉兰不答应,坚持亲自给亡夫拎去。
只是老太太皱皱巴巴的手紧攥着袋子,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陈兴垚的手在空中僵了僵,转头乐呵呵笑道:“那成,你力气大,拎得住。”
羊肉袋子也一并给人递去:“我就先回了,你们忙。”
陈兴垚拎着羊肉袋子的手置于半空中,就等着程玉兰接过,可这回,老太太却迟迟没有动静。
注意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玉兰一把将自己手里的袋子也给塞陈兴垚怀里:“东西太沉了,你帮忙拎着吧。”
一群人陆续出门,只剩陈兴垚呆愣在原地!
妈呀,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自己被邀请着去上坟了!
冯蔓悄悄回头一看,就见陈师傅激动地快蹦跶起来,转瞬立刻收敛起来,面容严肃,得符合上坟祭拜的情绪。
……
范青山的坟葬在墨川市附近王洼村的山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坟包。
这个年代多是土葬,尤其村里土地多,随便一个村找个地方便能埋上坟包,附近通常会聚集几个,形成一个小坟地,大伙儿司空见惯。
纸钱燃烧着火光,香烛冒着白色烟雾,众人鞠躬作揖,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哀思在这一刻得到具象化,是燃尽的纸钱,也是落满坟包的红色纸屑。
“妈。”范振华心知老母亲的习惯,“我们去附近转转,你陪爸说说话。”
“嗯。”程玉兰点点头,习惯在这时候独处。
冯蔓同程朗一道离开,走出几米远回望时,瞥见小姑孤独的身影挺直立于坟包前。
余光中,不远处攥着树枝正清理坟包边缘杂草的陈兴垚闯入视线,小心翼翼在一旁拔草,性情“顽皮”、不拘礼法的陈师傅,此刻难得地安静,只默默忙碌。
程玉兰在坟前站了会儿,往事涌入脑海,余光中却出现默默拔草的老头子,脊背微微佝偻,那是常年下矿勘测养成的职业病,此刻躬身清理杂草,认真又专注。
程玉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的墓碑,朝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唤一声:“老陈,走吧。”
“哎 !”陈兴垚忙奔到程玉兰身旁,再给范青山鞠了一躬,“范大哥,这羊肉给你买的,你喜欢的,多吃点!”
回程的路上,看着老爷子老太太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仍在感情拉扯,冯蔓不禁回忆,书里有提到陈师傅和小姑的结局吗?
左思右想,却是没回忆出什么。
但是不应该啊,就算小说开始的时间在几年后,可两人一个是反派大佬的师父,矿业泰斗级别的人物,一个是反派大佬的小姑,怎么也该有所提及吧。
冯蔓绞尽脑汁思索无果,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看后面有没有契机想起来,这就跟磕cp的时候一样,抓心挠肝想知道两人到底在一起没有。
结果自己想给自己剧透,却始终想不起来书中剧情,愁人!
程朗顺利收购了两个矿区——明德和万和,尤其将明德矿区几百个矿工收服得服服帖帖的,一个个将他当成讨回工资的关键人物,等程朗入住明德矿区,安排工作时,几乎是一呼百应。
明德矿区名下共有五座矿山,三座已经开采大半,资质颇好,只是于和平管理得粗糙,设备落后,提炼技术落后,以至于坐拥这样的矿山却没挣得盆满钵满。
程朗带队考察了三座已开采矿区,一众人等带着安全帽深入开采地,仔细检测后,个个面露喜色。
真是好矿山,之前落在于和平手里算是糟蹋了。
明德矿区的开采和后续提炼技术全部调整,设备革新,程朗大刀阔斧进行改造,不出半个月,明德矿区顺利运转,俨然比之前更加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