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爷被这一来二去的对话,都急得烟都不抽了,下意识问这家里最靠谱的人。
“庄颜,你这娃子最聪明了,你快说说,咱家咋样才能出一个老师?”
庄颜就问:“你们觉得一个老师最大特征是什么?”
“哎呦喂,奶的乖孙女,”庄老太一拍大腿,“这都啥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庄颜:“很简单,是无私奉献。”
庄老三傻了,“啥意思?”
庄颜把计划一说,庄老三立刻不愿意了,“啊?白教人认字?多辛苦啊!”
庄颜也利落,“那就算了。”
三叔:……
这娃咋就不按套路出牌呢,你好歹劝一下?
他不是没想拿乔,但一抬头,他娘的扫帚举到头顶,他爹的烟筒正跃跃欲试。
三叔:……
“无私奉献就无私奉献,我尽量。”
庄老三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别说奉献了,有小便宜没占到,他都能懊恼一整年!
老庄家的人精们都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好处。
要是老三真当上老师,整个老庄家在村里的地位都得拔高一大截。
“庄颜,你直说,咋样才叫无私奉献?”
“对对,老三个高抗造,你说干啥他就能干啥!”
庄老三:?!!
庄老三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免费教人识字可以,只是我这还要上工呢……”
庄颜微笑看他,“三叔,你这还没当上老师,就想不干活了?”
立刻引起了老庄家的怒目而视。
就连三婶也忍不住说,“就是,当家的你咋回事?一把年纪还学人偷懒!”
“对呀,三叔,”庄颜同样愤慨,“不就是让你五点起来备课,六点去上工,午休晚休给大家讲讲课吗?这有什么辛苦的?”
庄为民不可置信看向他大侄女。
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上完工,他都感觉人要累垮了,这休息时间也要干活?更别提,备课又是啥玩意?
根本没人顾及庄老三悲痛的心情,一家人迅速达成共识,就按照庄颜所说,全力给老三造势,捧老三上位。
至于庄老三辛不辛苦……能当老师多大的荣幸,他还敢说辛苦?真是要上天了!
于是,在庄大爷和庄老太两个大喇叭的努力下,老庄家全家发奋学习不出几日就传遍了庄家村。
尤其是关于庄老三,两老口那是闭着眼睛吹。
“老三那学问,深着哩!”
“庄颜学啥他学啥,考的分数比庄颜还高呢。”
“也就是那时候穷,耽误我家老三了,这不一有机会,他就继续学习了。”
这话传到村里,不明真相的村民都信了。
“老三比庄颜大那么多,学得快也正常吧?”
“没想到,庄颜竟然不是老庄家最聪明那个。”
“哎呦,我早说了,这老三看着就活泛。”
可在红星小学读书的庄家村孩子却嗤之以鼻:“吹吧,庄颜的脑子挖出来顶十个庄老三。”
就庄颜那错题,是正常人能做?
就连村支书也不信。
傻了吧唧的,这老三真有这本事,直接去红星小学,人家能嫌你年龄大?直接都让你当老师了。
不管信不信,庄老三的造势很是轰烈。
他一心向学,甚至在村头大榕树下免费教小孩认字。
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扫盲班水平有限,大家多包涵,实则却揪着机会,就句句戳中家长望子成龙的心窝子。
“哎呀,三婶子,你家狗剩很聪明嘛!就是不够上心,不够勤奋呐……”
他摇着头,一脸惋惜地对前来观摩的家长说。
“还有四姨丈,你孙子可真是可惜了!也就是学习时间晚了,要不然能比庄颜还聪明!”
“花婶子,你咋回事呢?你这花丫头,脑袋瓜子都跟庄颜一样灵活了,咋都不让她上学?”庄老三痛心疾首,“花婶子,你可真是耽误你家丫头了!”
庄颜:……
敢情她已经成为了你们的丈量单位?
但,这些话精准地弹中了家长们的心弦。
难道,他们还真耽误孩子了?哎呦喂!那可咋办!
更别提庄老三都夸孩子聪明,那岂不是有希望超越庄颜?
至于为啥无法超越,那肯定是懒,不努力,那还等什么?
除了强迫孩子每天都要去大榕树下,听庄老三上课,家长就一个动作。
揍啊!
自此,庄家村的夜晚,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孩子们鬼哭狼嚎的背书声和挨打的哭喊声,凄惨程度直追杀年猪。
无数个孩子都在呐喊,“老庄家,我恨你呜呜呜呜!”
不仅庄颜,整个老庄家都是讨厌鬼呜呜呜。
偏老庄家是真被庄颜这饵料钓得上心了,不仅逼着庄为民休息时间给大家伙上扫盲课,甚至庄为民刚吃完饭,一放下碗筷,就立刻催促。
“老三,你咋回事,都当老师的人了,怎么还不去学习?”
“对对对,明天的课备了吗?”
“要我看,扫盲还不够,趁着这时间大家都在家里,你就去他们家给他们上课!”
“这主意好,今天中午我琢磨还有许多小孩没去听课呢,老三,听到了吗?赶紧当件事来办啊!”
被赶出家门的庄老三:……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当老师啊!
与此同时,庄颜咬着笔头,对着系统模拟出的远超月考难度的复杂数学题愁眉苦脸。
然而,系统眼睁睁看着,伴随着窗外远远传来的,什么“庄老三你竟然追到家里来杀!”,“不要哇,我都回家了,我不想学习呜呜!”“求求了,我不记得今天上课学什么了,娘别揍我嗷嗷”……
庄颜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勾起快乐的弧度。
“独乐乐果然不如众乐乐,”庄颜感叹,“有人陪着一起享受学习的快乐,就连不断做错题也不难熬了呢,嘻嘻。”
系统:……
它的宿主,该不会在成为天才前,先成为变态吧?
老庄家的老三庄老三,这回是真真儿出名了。
整个庄家村,乃至邻近的陈家村,李家村,都在传。
“瞧瞧人家庄老三,不愧是庄颜的三叔!跟庄颜一样,读书读疯魔了!”
可不是么?三十好几的人了,硬是重新捡起书本,那股子狠劲儿,比他当年在扫盲班混日子时强了百倍不止。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学还不够,非得把全庄家村,不,是全公社想沾点文气的娃娃都拽上。
村头那棵粗壮的老榕树下,俨然成了庄老三露天课堂。
乌泱泱一片小萝卜头,外加探头探脑的家长,闹哄哄堪比赶大集。
“我不要读书,不要识字!”有娃娃大哭,可架不住自家爹娘那火热的心。
“咱家狗蛋肯定是神童,送庄老师那儿调教调教,保不齐就是下一个庄颜。”
庄颜听着这下一个庄颜的豪言壮语在村里流传,嘴角直抽抽。
这话,到底忽悠瘸了多少望子成龙的爹娘啊?
但借着庄颜这股东风,庄老三是彻底出名了。
反正他也不收钱,连隔壁村都有人把孩子送过来,挤在老榕树下,跟着庄老师摇头晃脑地念“上,中,下”。
这阵仗,把村长彻底惊动了。
他背着手,愁眉苦脸地在村里转圈,看着老榕树下那人头攒动的景象,嘴里喃喃。
“这小学不建是真不行了!再拖下去,那老榕树底下,怕不是真就成庄家村露天小学了。”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老庄家撞邪了?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齐,你说这老庄家是撞了哪路神仙?庄颜那小丫头片子是天才,咱认了,”他对着计分员大吐苦水,“可这庄老三,以前扫盲班,数他最油滑,最不耐烦,让他多认俩字比杀猪还难。”
“咋摇身一变,成了学痴?还当起先生来了?图啥?就图个爱学习?要奉献?”
偏偏他还每天准点上工,一到休息时间就像打了鸡血,大喊什么“乡亲父老们,今天你们不学习,明天你们就是全村最没文化的一家了!”
乡亲父老们:……
这谁能忍?反正是免费上课,在村民们眼里,免费就是最好的!一个劲把娃往庄老三那送。
村长是真不懂了,咋以前没发现这庄老三,思想觉悟那么高?
计分员看得通透,慢悠悠嘬了口烟:“村长,你琢磨琢磨,这小学真要建起来,头一个老师,你打算让谁当?”
“那还用说?”村长下意识接口,“当然是选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城市来的知青,或者是扫盲班拔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