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的酒店。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气味。
当庄颜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走进来时,全场有一瞬间的静默。
然后,人群像潮水一样围了上来。
“庄颜!有没有兴趣合作一部传记电影?”
“我们出版社想出您的自传,预付金可以谈。”
“庄颜,我是xx基金的合伙人,我们对您的实验室非常感兴趣。”
她被包围了。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目的的人,都朝她微笑,都朝她伸出手。
在这个保守派与开放派博弈的黄金时代,庄颜全美爆红,并非偶然。
她的勤奋和成就符合保守派的价值观,她的少数族裔又迎合了开放派的诉求。
而庄颜,站在漩涡中心,微笑着,应对着,轻而易举就为实验室拿下了大笔的投资。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顿住了。
宴会厅另一头,一个亚洲女人正挽着一个白人男性的手臂,笑得得体。
她穿着酒红色的露肩礼服,头发温婉挽起。
从外表看,她和庄颜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除了眉眼间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轮廓。
但庄颜就是知道。
系统:【你猜猜她是谁?】
庄颜在心里冷笑:【这需要猜!】
庄颜算是知道了,看来这段时间她太风光了,碍了某些人的眼,这是给她下套来了。
【你害怕了?】
【不,应该说,我很荣幸。】
毕竟,能让这群上流圈子的人,千辛万苦把她偷渡到北美的母亲找出来,特意给她下陷阱,不也证明了庄颜确实是损害到他们切身利益了吗?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除了庄颜,似乎没人注意到。
然后她恢复了常态,甚至朝庄颜点了点头,像任何一个礼貌的陌生人。
但庄颜已经站起身,朝她走去。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庄颜,又看看那个女人,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探究,显然,他们知道些什么。
那个白人男性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庄颜,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玛利亚。玛利亚,这是庄颜。”
周围的低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庄颜在女人面前站定。她们身高相仿,平视。
“你好,”庄颜微笑,竟然直接了断,“能借一步说话吗?”
白人男子拧眉,似乎为庄颜的忽视不快。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推了推玛利亚,“玛利亚,去吧,这可是来自咱们北美数学公主的邀请,你该珍惜才对。”
阳台很宽敞,宝蓝天鹅绒隔绝了室内的喧嚣。
远处是洛杉矶的灯火,像坠落的星空,璀璨,冰冷。
刚才还温婉得体的女人,此刻完全变了。
她懒洋洋地靠栏杆上,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
动作娴熟,格外妩媚。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她吐出一口烟雾,眼睛在夜色里眯起来。
“我也是。”
“不过,挺好的。”女人笑了,手指夹着烟,指了指脚下的城市,“你能从那个穷地方出来,来到这儿,说明你聪明,像我。”
庄颜也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我准备回去。”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着庄颜,像在看一个疯子,“回去?回哪儿?华国?”
“是。”
“你疯了?”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看看这里!高楼,豪车,自由,机会,这里什么都有!华国有什么?贫穷,落后,愚昧!连月亮都是这里的圆!”
庄颜转过头,看着她。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不用十年,华国也会有这样的高楼。不用三十年,华国会成为和北美一样的超级大国。”
女人静了几秒。
然后,她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痴人说梦。”
“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一个人,就能把华国变成那样?你知道那里街上多少乞丐吗?知道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吗?这里有洗碗机,有电脑,有最先进的科技,华国有什么?有口号?有标语?”
庄颜笑了,“不,不仅仅是我,是万千的华国人。”
玛利亚:“你疯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太过于天才,以至于你们无法理解,只能认为我是疯子。”
玛利亚:……
这真的是她女儿吗?
庄颜继续说,“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专门把你找来,对吗?”
玛利亚顿住了,没想到庄颜会直接挑穿。
她微微挑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庄颜:“你不诚实。”
女人:……
“既然被你发现了,也没必要瞒着你。看在亲生母女关系,有些人你应该注意。”
玛利亚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在场某些大佬的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盘根错节。
然后她粗鲁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他们想干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只是个传话的,或者说,是个试探的棋子。”
庄颜也笑了。
玛利亚确实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能从华国偷渡出来,在美国站稳脚跟,甚至混进这种场合,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看不惯他们,对吧?”女人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一群靠掠夺发家的白种人,凭什么高高在上?不如咱们母女联手,耍他们一把?”
庄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好演技。”她说。
刚才那几分钟,玛利亚已经在庄颜面前换了三副面孔,温顺的东亚女性,攀附权贵的金丝雀,以及现在这个,坦率的、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气质的女人。
三种面孔都没探出庄颜的底,现在就索性摊牌了。
女人愣了一下,正要反驳。
就看到庄颜凑过来,拿走了她手上的烟,按灭在栏杆上。
就听到庄颜笑着说,“你说得对,看在亲生母女份上,怎么能忍心看到你被他们为难?”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让你来试探我吗?那么,你就告诉他们——”
玛利亚明知道肯定有诈,但还是下意识凑近身体,急切问,“什么?”
庄颜笑了,“我非常需要钱,并且,我在炒股。”
什么?玛利亚怔住了。
却见她十多年没见到女儿,已潇洒转身离去。
不像她,当然,也不像庄老大。
雪茄室,烟雾缭绕。
几个男人围坐在真皮沙发里,雪茄的烟雾缓缓上升。
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大人物,此刻聚在这里,只为一个目的,如何把那个亚洲小女孩的价值,榨干。
“那个女人还没搞定?”一个秃顶的男人不耐烦地问,他是对冲基金的合伙人,卡尔。
史密斯,玛利亚挽着的那个白人男性,得意地搂了搂玛利亚的腰:“放心,她已经套出话了,庄颜确实缺钱。”
众人眼睛一亮。
玛利亚依偎在史密斯怀里,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软。
“是的,我问了很久,庄颜才肯说。她说以前在华国乡下过得很苦,来到美国后,再也不想回去了。她想留在这里,所以需要很多钱。”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亚洲人都是这样。为了留在美国,什么都可以出卖。
安德森,曾经在耶鲁带头嘲讽庄颜的同学,俯身向前,死死盯着玛利亚:“她还说了什么?”
玛利亚像是被吓到了,往史密斯怀里缩了缩。史密斯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瞪了安德森一眼:“别吓着她。”
安德森悻悻地骂了句“婊子”,但还是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