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卫东等人猛地惊醒,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们混黑市是资本主义尾巴,最多关农场劳改几个月。
但走私?按庄颜说法,那是要掉脑袋。
刚才被巨大利润冲昏的头脑冷却,看向李老板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好你个李阎王,想坑死爷爷们?”庄卫东一把将李老板摁倒在地,拳头高高扬起。
“好汉饶命,买卖不成仁义在,”李老板魂飞魄散,尖声讨饶,“不干就不干,当我没说。”
就在拳头要落下时,庄颜却拦住了庄卫东。
她蹲下身,看着狼狈的李老板,话锋一转:“不过,李老板你南来北往,货船总不能空着跑吧?北边运货去南边,南边最缺什么?”
李老板一愣,随即福至心灵:“肉,鲜肉,尤其是猪肉!南边有钱人多的是,就缺这口!”
“巧了。我们庄户人家,别的没有,就是能养点牲口,”庄颜点点头,“我门手上正好有一批走地猪,三个月后出栏,膘肥体壮,十三头。李老板有兴趣捎带一手吗?”
峰回路转!
李老板眼珠急转,空跑一趟确实亏,如果能夹带私货……
北猪南运,利润同样惊人,而且风险远低于走私工业品。
“有,太有了,”他立刻换上笑脸:“小兄弟……不,小掌柜!爽快,这买卖做得!”
一番讨价还价,一份没有签名,只有指印和暗语的契约悄然达成。
十三头尚未长成的猪,卖出了一千二的天价。
当庄卫东等人放开李老板,带着这份卖猪契趁夜色溜出李家,回到深山的据点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一千二。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七个汉子心头轰隆乱炸。
也就是,三个月后猪出栏,每人能分近一百多块。
这不比在黑市提心吊胆,零敲碎打强?
“我的亲娘嘞,一百块!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庄颜身上,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佩。
尤其是蚂蚱,他之前还在忧心销路,没想到庄颜早已谋算至此,怪不得她当时没回答。
天才,果然是天才。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蚂蚱甚至有些怕了。
像庄颜如此聪明,那他们背着庄颜搞点什么小动作,是不是她也一清二楚。
不不不,或许她早就有所预料,提前挖好坑等他们跳!
蚂蚱抹了把冷汗,之前的小心思,此时此刻收敛得一干二净。
庄卫东更是激动得一拳捶在树干上:“庄颜,服了,四叔真服了!”
“你放心,这十三头猪,要是掉一斤膘,少一根毛,我庄卫东提头来见!这一千块,咱兄弟志在必得!”
众人纷纷附和,赌咒发誓要把猪当祖宗供起来。
“猪是其次。真遇到麻烦,比如有人搜山,保人要紧,”庄颜却只平静地说了一句,“钱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中挣扎。
庄颜说得对,人才最重要。
不少粗汉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戏班子唱过的那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现在不也是如此吗?
回庄家村的崎岖山路上,庄卫东沉默了很久。
快到村口时,他才在昏暗天色下,对着庄颜郑重地说:“庄颜,四叔得谢谢你。”
要不是庄颜点破走私就是掉脑袋的行当,他可能真就被那巨额走私利润迷了心窍,带着兄弟们跳进火坑了。
庄卫东声音低沉,带着后怕:“真上了李阎王的船,沾了那掉脑袋的买卖。到时候这条命,还由得了我吗?”
怕是连皮带骨都得被他吞了。
庄颜也算知道,这四叔胆子是真大。
怕有一天,这群人又走错路,庄颜便笑了笑,拍拍四叔的胳膊:“四叔,我们的国家一定会不断变好,赚钱的正当路子多得你无法想象。”
等到改革开放,那才是这个国家真正腾飞的时候。
“所以,咱们养猪,虽然慢点,但稳当,睡得着觉。犯不着拿命去搏那昧心钱。”
“对对对,四叔明白!”庄卫东连连点头,看着身边矮小却格外镇定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想着在养猪场上再拿捏一下,现在?还等什么。
“庄颜,这养猪场,叔绝不会背叛你。”庄卫东斩钉截铁。
没有庄颜,只怕这船迟早得翻。
“以后,四叔跟你干。”
月光下,这个曾经的街溜子头目,眼中满是未来的向往。
庄卫东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当上庄家村养猪首富!
回到老庄家。
土坯房里,气氛却很是凝滞。
庄颜刚踏进家门,庄老太那双精明的眼睛就粘在了她手上。
空空如也。
“啧,”庄老太咂咂嘴,难掩失望,“这回没考试?”
庄卫东就说,“娘,哪能次次都有肉?若真要回回提溜着猪肉鱼回来,那红星小学不就是抢了公社的钱柜子?否则,哪来那么多钱?”
老庄家人一想,是这个道理。
毕竟这年头,哪个大户人家,能天天吃肉?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庄老太馋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当初那几块肉她真是日思夜想。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忍不住凑近,“丫头,啥时候再考试?”
搁以前,庄老太哪管孙女考不考试?可如今,尝过了奖励的甜头,她恨不得庄颜天天坐在考场上。
“下周月考,”庄颜很是乖巧,下一秒话锋一转,“但没奖励。”
屋里顿时一片泄气的咕哝。
“啥?没肉?”二婶第一个跳脚,她还想着多吃几块肉,在月子里好好养养呢,“红星小学咋回事?抠搜成这样?公社也忒小气!多给俩钱,那不也是发给学生吗?”
庄卫东瞟了她一眼,心想,二婶,是发给你才才对吧?
面对众人失望的表情,庄颜抬眼,慢悠悠地逗弄:“不过,下个月是县联考。”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一屋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前十名,直接奖钱。”
“多少?”
“五块。”
“五块?!”
屋里炸开了锅。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年头,他们庄稼人,累死累活挣工分,年底结算才能见到点毛票子。
五块钱,顶壮劳力干几个月的工分!
这句话跟火把一般,瞬间点亮了老庄家每个人的晦暗的内心。
庄老太一拍大腿:“听见没?庄颜,你得往死里学!考不上前十,看我不……”
后半截威胁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现在孙女可是大功臣,再打打骂骂就不合适了。
于是,庄老太硬是话锋一转,“呦,奶的宝贝孙女,你就好好学,用心学,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你就一门心事考试就算了。”
二婶和三婶欲言又止。
明明在庄颜回来前,他们还开了一场会。
哪家女孩儿在家不做家务?正巧趁着国庆,庄颜也不用干活了吧,就好好在家里忙活。
谁知道,庄老太这一说,庄大爷这一默认,庄颜又翘着腿当资本家大小姐了。
二房和三房真是一股气梗在心头。
但,一想到县城联考的五块钱,几个人对视一眼,心想,我忍了。
为了让庄颜更好备考,老庄家豁出去了。
那条从上次奖励后就一直养在水缸里的鲤鱼,终于被捞了出来。
庄颜一看,嚯!
好家伙,比刚拎回来时肥了一大圈。
“我天天上山挖蚯蚓喂它!”庄秋月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庄颜就摸摸她小脑袋,往人裤兜里一塞。
庄秋月双眼发亮,偷偷摸摸伸手。
噫!是红薯干!口水瞬间泛滥。
庄秋月敬佩地看向庄颜,心想,这个姐姐比以前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