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小脸一板,立刻冲上去,“四叔,你来接我吗?”
庄卫东脸一下子垮了。
怎么又被庄颜发现了?
李春花见是她,乐呵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变戏法似的塞给她几颗珍贵的牛奶糖:“喏,给你的,好东西。”
李春花是真喜欢庄颜,尤其听两位监考老师说,庄颜这次月考考得相当不错。
很可能双百分。
双百,红星小学多久没出现了?更别提,这次试卷改革,特意往难的方向出题。
庄颜眼睛一亮,牛奶糖,这可比肉还稀罕!
即便庄颜手握巨款,也不敢轻易卖。
毕竟,对比糖分,这具孱弱的身体,更需要的是充足的营养。
李春花还要改卷,就笑着和他们说再见。
庄颜也甜蜜蜜得挥别李春花,转头在庄卫东羡慕的眼神中,把奶糖扔进嘴里。
嗯!那股浓郁的牛奶味裹挟绵软口感而来,太好吃了!
庄颜实在舍不得吞,翻来覆去地舔,口齿不清地警告:“四叔,你可别乱来,你要当好人!”
庄卫东难得正色,压低声音保证:“放心,庄颜,你四叔有数,没混出个人样儿来,绝不跟李老师表白。”
话虽如此,庄颜看着他四叔那张在物资匮乏年代依旧俊朗出众的脸,再看看李老师方才微红的脸颊,心里直犯嘀咕:李老师该不会真被这张脸骗了吧?四叔除了脸当真一无是处。
这念头一起,庄颜忽然想到:咦,似乎老庄家穷是穷,却都长得还行?
脸好也是资本啊!等我把这具身体养好了,是不是也还能看?
庄颜摸了摸自己还带着菜色的小脸,暗暗发誓:肉,必须多吃肉,当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天才,这才是真正完美的人生。
系统:【抱歉,本系统不提供整容服务。】
庄颜:……
庄颜恼羞成怒,“不出声,没人当你系统声带坏了。”
“庄颜,那事有着落了,”庄卫东一边接过庄颜带回家的换洗衣服,一边喜形于色低语,“按你之前吩咐的,我们哥几个费老鼻子劲,搞到了不少黑市上抢手的硬货!”
像是抢手的野鸡,野兔以及田鼠,和稻谷,菌菇,腌制的酸菜等等。
“你看看,还缺啥?”
庄颜点头:“行,那咱就再探黑市。”
庄卫东闻言喜上眉梢,这两个星期,尝过快钱滋味的他们简直是百爪挠心,做梦都在琢磨怎么搞钱。
出发前,庄卫东忍不住问:“庄颜,你让我收的那些旧书资料黑市上根本没人要啊!堆着占地方,真有用?”
庄颜只回了他两个字:“等着。”
庄卫东将信将疑:“等啥?这年头读书人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读书最厉害的那群人,全关牛棚里了。
要不是看在庄颜份上,他真就觉得那是堆废纸。
庄颜却说,“你相不相信,这群废纸,马上就比黄金还贵。”
庄卫东:?
庄卫东不信。
“那就到时见真章。”
庄颜太过于自信,这倒是让庄卫东决定,继续收集旧书资料。
万一真发财了呢?
庄颜这次没选上次那个大黑市。
“为啥?上次那地儿人多货全啊!”
庄颜皱眉:“上次那伙人围攻我们,不对劲。我后来琢磨,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是咱那点山货野鸡。”
七十年代末,亡命之徒可不少。
如果盯的不是货物,那就只能是——
人。
年轻力壮,脑子活络又敢干的人。
庄卫东听得脊背一凉,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压根没往这头想,再看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多亏你了庄颜!不然四叔死都不知道咋死!”
后来跟上的蚂蚱等人,一见不是之前的黑市,疑惑对看,但也不敢多说,就跟着埋头走。
这次他们去的是一处极其偏僻,由几个穷乡镇自发形成的袖珍黑市,若非庄颜指点,庄卫东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地儿。
起初他还嫌地方小,人少,怕卖不上价。
谁知正因为偏僻,他们的货显得格外豪横!
一露脸,瞬间引发了哄抢。
场面比上次还火爆,交易异常顺利,收获远超预期。
一行人改头换面,凭着庄颜的机警,七拐八绕甩掉几个可疑的尾巴,最终钻进一片荒废的瓜棚里。
当庄卫东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倒出来时,昏暗的光线下,几张年轻的脸因兴奋而扭曲。
压抑的狂笑在瓜棚里回荡。
紧张,恐惧之后是巨大的狂喜,这快钱带来的刺激,像烈酒一样让人上瘾。
“狗日的,值了!”
有人喘着粗气低吼。
这不比拦路抢劫更有前途?一时之间,不少年轻人都换了想法。
这笔钱,更让他们对即将开张的养猪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期待。
蚂蚱急不可耐地问:“庄颜!咱那养猪场,啥时候能开张?”
他现在,是真信庄颜。
庄颜反问准备得如何。
这群被钱途点燃的男人,行动力惊人。
“我们早已悄悄选定一处偏僻山坳,清理了杂草,用粗木桩围起了栅栏,挖好了引水槽。”
庄颜发现,他们甚至规划好了喂养,待产,饲养的区域。
更关键的是,蚂蚱联系上了隔壁生产大队养猪场负责人的女婿。
对方答应,等场里有母猪下崽时,想法子漏几头小猪仔给他们
“当然,这得花钱打点。”
庄颜听着,心中稍定,又鼓劲了几句。
两次黑市成功,让这群曾经的街溜子对庄颜奉若神明,个个摩拳擦掌,信心爆棚。
日后风靡全国都庄家村养猪场,在这片小小的瓜田,召开了第一场动工会议。
有人开始研究庄颜半成品饲料,有人琢磨着提高兽医知识,还有人主动请缨去学劁猪手艺……
因为这是给自己赚钱,这群公认的闲汉,竟然没人再嫌脏嫌累嫌熬夜,干劲儿冲天。
等会议结束,一群人散去。
蚂蚱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偷偷把庄颜拉到一边:“庄颜,不对劲。庄家村附近好像多了些生面孔。我瞅着,像是上次黑市那帮人跟过来了。”
庄颜一怔,然后看向蚂蚱。
“不像摸到咱们老巢,”蚂蚱分析道,“附近几个村口都有生人晃荡。我琢磨着,是上次那黑市就在咱这几个村中间地带。再加上咱们再怎么装,手上的老茧,脚上的泥,还有这口音,人家一琢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即便没有确定是庄家村。
但肯定也能锁定就红星公社这几条村。
庄颜立刻下了死命令:“告诉所有人,这段时间,黑市绝对不准再去,一根鸡毛都不准卖。”
蚂蚱还没应声,旁边的庄卫东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他确实没忍住,偷偷摸摸拿过几个黑市鸡蛋去换过零钱,虽然钱不多,但那惊险刺激的劲儿让他欲罢不能。
蚂蚱瞪了他一眼,对庄颜保证:“放心,我盯着他们!现在就怕他们一路摸到养猪场去。”
庄卫东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怕他狗日的,真敢摸到咱养猪场来?哼,荒山野岭的,弄死几个不开眼的,往山涧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这年头,谁查?”
蚂蚱没说话,但那沉默显然认同了这种极端想法。
庄颜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七十年代“流氓”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冰冷血腥。
这不是撩裙子,吓唬人的小混混行径,而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勾当。
如果不是自己这只蝴蝶,庄卫东在原本的轨迹里,最终会走向何方?那三年严打是不是就该添上这几个名字?
她不敢深想。
“闭嘴,”庄颜厉声打断庄卫东,态度格外坚定,“四叔,想都别想!你敢做,就一定会有败露的一天。到时,咱们所有的大生意,赚大钱的计划,全都得完蛋。”
“你还想不想盖大瓦房?想不想正大光明地请李老师看电影?还想不想在城里当正式工?”
这两句话戳中了庄卫东的软肋,他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动动嘴皮子还不行?”
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了奔头,不再是烂命一条,犯不着跟那些亡命徒拼命。
看着四叔服软,庄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庄卫东和蚂蚱则是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