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卫东可激动了,“是啊!庄颜,是我啊!哎呀,是庄颜啊,真的是庄颜!”
庄颜:?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庄卫东那几乎要冲破听筒的大嗓门:“啥?庄颜,你说你入选国家队了?”
庄颜:?
我说了?
“什么,你不仅入选十二人大名单,还上报了?”
“啥玩意,你的名字还在头一个?队长!你是队长啊!十二个人全听你的?”
庄颜:……
叔,你自说自话很开心啊。
电话那头背景音早就炸开了锅。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惊呼、笑骂、议论混成一片,紧接着,几个比庄卫东更亮、更糙的嗓门抢过了话筒。
“啥?咱村真出了个国家队的?!还是队长?”
“哎呦!我就说!我当时一看这娃娃就不一般!”
“了不得啊庄颜,这才多大?把那些大你几岁的都比下去喽。”
庄颜没再插话,只是握着听筒,安静地听着那边的沸腾。
她能想象庄卫东手舞足蹈、恨不得爬上屋顶的模样,也能想到围在电话边,晒得黝黑、满脸褶子的乡亲们的脸。
这些毫无保留的赞叹,像裹着麦秸和泥土气息的穿堂风,呼啦啦吹进来,把她连日积压的潮湿闷气,一下子扫了个干净。
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庄颜向后靠进椅背,微微合眼,任由那一浪高过一浪、粗糙声线慢慢把她带回现实。
“咱庄颜这是要出息到天边去了,要代表国家去打世界联赛!”
庄颜弯起嘴角,轻声应:“嗯,要去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啥地方?”
“南半球的一个国家。”
“管他南半球北半球!肯定都比不过咱庄颜。”
“就是,冠军必须是咱的!让那些洋鬼子,一边凉快去。”
“庄颜,好好考,咱全村都给你撑腰。”
庄颜闭上眼睛,笑着说了声:“好。”
窗外的风暖融融的,阳光正好。
虽然,这些并不是她真的亲人、邻里、乡人。
但山寨版本的,也让人开心啊。
以至于,那些拼命刷题到吐血的深夜,那些啃着冷馒头争分夺秒的旅程,非要争到第一、扛起队长职责的执拗……便都可以继续咬紧牙关坚持。
系统冒了个泡,【宿主,你小心点,不想替你收尸。】
热闹了好一阵,庄卫东才喘着气把话题拽回来:“总之,庄颜啊,你从澳大利亚比完赛,可得回家来,咱村里给你摆席!”
“你是不知道,自从推行各种水利工程以后,咱家地里那菜,那果子,长得叫一个好!我给你留了最甜的一茬!”
毕竟,有江城曦在,有好东西,那肯定是要讨好庄颜。
“哦对了,咱在院里专门圈了块地,又多养了几只鸡,等你回来,给你炖最香的。”
这话头一起,旁边立刻有人接力。
“我家腌的腊肉才叫一绝!”
“还有我做的酱菜,十里八乡一等一。”
“庄颜,你以前不是夸过我的腌萝卜吗?保准还让你吃到最好的一口!”
庄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竟当真馋了。
在北平,为了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她时常饥一顿饱一顿。
馒头凑冷水,饿不死就行。
而此刻,被他们一说,这具身体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嗅觉、味觉逐渐恢复……
此刻,庄颜无比怀念记忆里各大国营饭店的味道。
油纸包着的烧鸡,荷叶裹着的糯米,还有她考上红星小学、拿到第一笔奖学金后,去饭馆吃的那顿红烧肉……
啊啊啊不想还好,一想肚子疯狂叫嚣!
她咽了咽口水,竭力克制,“好,好,我一定回来吃。”
到时,庄颜一定要吃遍省内外!
太馋人了!
话筒被激动地轮番转,谁都想要和庄颜说几句话。
后来,电话被递到庄老大。
有些局促、但同样激动的声音响起,“庄颜,爹没给你丢人,爹考上北平中专了!”
庄颜还挺诧异,这年头的中专,含金量确实高。
庄颜:“爹,有出息了。”
庄老大的声音哽咽了下,又努力稳住:“庄颜,我想去北平看看,我想去看看首都,想去看看天安门,想去看看……”
想看,庄颜她娘当年走的地方。更想看看庄颜现在在的地方。
电话两头都静了一瞬。
庄颜猛地惊醒。
对啊,这段时间沉浸奥赛,差点忘记她娘的家里人了。
这家人,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庄颜笑眯眯的说,“爹,你放心,我在北平等你们来。”
“爹,我还知道娘的家里人的北平地址,等你来了,我陪你去。”
庄老大的激动化为了怯意,声音也低了下去:“要不,还是算了。你娘那娘家,可是大干部人家,我、我不敢去。”
庄颜反而鼓励他:“为什么不去?你们是正经领过证的。总得有个说法。”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娘家人背地里给她下绊子!
庄颜想想就觉得意思,一边是恪守所谓诗书礼教、骨子里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家庭,另一边是泥土里滚出来的、执拗又自私的庄户人。
若是真对上,简直是嘴皮子与武力对轰。
庄颜怎么能不期待,不好奇将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系统表示,确实是火花。
还有可能演变为全武行。
别说庄颜了,它一个非人类都期待了。
最后,庄颜主动问了庄家村小学情况。
接话的人是三婶娘,她竟当真考上了庄家村小学老师。
倒是庄老三,自觉是在农场改造的人,没那个脸继续当老师,索性就在家里辅导他媳妇教娃娃。
两个人是彻底发了狠,是要让庄家村娃娃赶在所有村落娃娃面前!
三婶娘嗓门亮堂:“庄颜啊!咱庄家村小学今年可风光了,考上红星公社中学的娃,数咱村最多。”
“奖学金名额都扩了,前三名全是咱庄家村的闺女!”
旁边隐约传来小女孩们咯咯的笑声和推让的动静,接着是小花细细的声音凑近话筒说:“庄颜姐姐,咱们也有奖学金,攒钱给你买了糖……”
庄颜忍不住笑弯了眼:“好,我一定回去吃你们的糖。”
一群人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恋恋不舍。
直到通话快满一小时,庄卫东和庄颜讨论旱灾的事。
“庄颜你是不知道,绝了。咱们公社那段水利工程,一完工就成了香饽饽,周围村子都抢着要用水!”
“公社正愁怎么分呢,毕竟就十几道闸,谁先谁后真要打破头……结果你猜怎么着?江老师直接拍板,优先供给咱庄家村!”
“为啥?”庄颜顺着问。
“说是崇敬你!还说你给工程提过专业意见!”庄卫东乐得不行,“咱们村又沾你的光啦,哎呀,我就说嘛,咱村出个天才,就是不一样。”
其他乡亲也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里满是骄傲。
庄卫东接着报喜:“对了,公社今年设了优秀社员奖,其中一个名额铁定是你的。就等你回来领,这可是天大荣誉!”
庄颜:???
啊,她人在外地,也能获奖?
因为这批及时完工的水利工程缓解了旱情,粮食有了保障,庄卫东和江城曦胆气也足了,两人联合办起了北方第一批塑料厂。
开业那天,连省里领导都惊动了,在这偏远的红星公社,如此规模的厂子堪称破天荒。
领导视察时,指着改装过的不伦不类的塑料机器问:“这机器真能顺利运转?”
庄卫东胸有成竹,“领导,这废弃机器,是庄颜从羊城弄回来的。”
又紧跟着补了一句,“这整个生产流程的优化方案,也是庄颜全程盯着做的。”
领导眉头刚皱起,听到庄颜名字又舒展:“哦,是庄颜全程把关的啊?那没事了,庄颜办事我放心。你咋不早说?”
旁边陪同几位技术员面面相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