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市一中时,庄颜就乐见苏晚棠等人进步。
系统不理解,她先天属性点不占优势,唯一超越他人的,是那种超前的思维方式和灵活的应用能力。
如今,她将这种开放的思路倾囊相授,而这些能闯进全国前三十、冲击国家队的选手,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材。
一旦他们消化吸收、迎头赶上,庄颜又该如何自处?
庄颜沉默片刻,承认了系统的担忧:“我当然怕。”
她怎么会不明白?教会别人,某种程度上就是削弱自己的相对优势。
何况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在决赛前帮助对手进步,听起来简直像个傻子。
系统:“聪明人不会养虎为患。”
庄颜却说,“但风险越高,收益就越高,不是吗?”
系统噎住。
眼前的庄颜,与当初那个在红星小学偷写试卷、骗同学说玩了一个假期的小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它忍不住摇头:“不对,集训队员与市一中不同,你太骄傲了。”
庄颜笑了。
恰恰相反,如果庄颜骄傲,那么她会把现在高居榜首、稳拿满分,当作理所当然。
然而,大概是庄颜习惯平庸,所以这种无人能敌,让她保持清醒。
人天生是习惯安逸的动物,一旦被鲜花、奖杯、荣誉簇拥,本能会让人懈怠。
而庄颜的目光,早已越过国内赛场,投向了世界巅峰。
她要的不只是金牌,是满分。
她要的不只是赢,是要成为世界第一。
那又怎能懈怠?
庄颜宁愿被群狼簇拥,也不愿意只当领头羊。
“如果连这群人都压不住,”她轻声说,“还谈什么迎战世界赛上的天才?”
系统哑口无言。
良久,它只挤出一句:“宿主,至少,给自己留口气。别真把自己榨干了。”
庄颜大笑:“如果能死在赛场上,放心,我也一定会撑到捧起金牌之后。”
“何况,”庄颜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要当队长,就要把这个队长当好,不止是争一个名头,而是要切切实实地,成为这支队伍史上最优秀的队长。”
“我不只要个人金牌,”她眼中光芒湛然,“系统,我们国家在奥赛史上,还没拿过团体金牌。而我,既然成了队长,就一定要带着队伍把它拿下来!”
她一字一句,如此坦然承认她的贪婪:“不仅如此,我要的不只是赢,是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甚至创造历史。”
庄颜,想要成为被奥赛历史记住的女人。
系统哑然失笑,“宿主,或许你是我见过最贪婪的人类了。”
在人类寓言故事中,贪婪者往往一无所有。
那么,庄颜,你的结果会是什么?
第七次淘汰赛,庄颜依旧稳坐第一。
郑海涛、周鹏程同样满分。
进步迅速。
直到此时,十二人大名单正式出炉。
被淘汰的选手并未离去,反而默默留在北大等待,陈会长也默许了。
没有人甘心就此认输,他们都在等待最后六人正式名单的揭晓,等待这支代表全国最高水平的队伍踏上世界舞台的最后一幕。
最终淘汰赛,决定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
就在那间熟悉的集训教室举行。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喧哗。
一间教室,两位监考,试卷静静下发。
考生们脸上写满了疲惫。
坚持到现在,太累了,有人已在这条路上跋涉近两年。长时间高压、高强度的学习,几乎将每个人的身心逼至极限。许多人甚至已经学不进去了,只盲目地盼着这场考试快点结束,快点出结果。
无论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止步,都请快一点,给他们一个痛快。
所有人都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最后一场决定命运的淘汰赛,就在一片近乎悲壮的沉默中,开始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第一张试卷翻页声。
四小时,五小时。
第二张试卷被掀开。
六小时,庄颜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搁笔,交卷,起身离场。
推开教室门时,没有人再对她的提前交卷投以惊诧或议论。
她的强大,早已被所有人习以为常。
庄颜提前交卷,不是很正常吗?
她是所有人公认的天才啊!
直到走出教室时,庄颜才发现,在她自认为低调平凡的考试背后,竟聚集了如此多注视的目光。
走廊外,人头攒动。
有这次被淘汰却执意留下的选手,有被老师提前带来观摩的其他奥赛组成员,有考生家长翘首等待最终消息的焦灼面孔,更有各大媒体记者扛着设备,静静守候。
庄颜一眼就看见了白茶。
这里并没有他在等的人,可他却偏偏在这里。
他在等谁?
第107章
◎史上最年轻女队长◎
在等谁呢?
庄颜漫不经心地想着,脚步却已自然地走了过去。
两人目光一碰,便默契地脱离人群,并肩朝外走去。
哦,庄颜心想,是等我啊。
梧桐落叶纷飞,北平的秋天正是一年中最清朗漂亮的季节。
庄颜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过,从市一中初初抵达b大时,他们默契对起了郁达夫《故都的秋》。
那时,两个人为了一道题能争执整个傍晚,也会在累极时抬头,感叹一句“北平的秋天真好看啊”。
不过一年,却已物是人非。
白茶垂下眼眸。
不,或许只是他变了。
从始至终,庄颜都没变。
像是高挂天上的晨星,永远纯粹、热烈,沿着既定的轨道毫无怨言地运行,甚至不惜焚尽自我,也要迸发出最耀眼的光。
那光芒太亮,亮得令人羡慕,甚至刺眼。
“好久不见。”他听见自己说。
“好久不见。”庄颜笑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见了。
这个念头划过白茶心底。
自从他退让,屈从于各方的压力,放弃高中名额,扛起初中旗帜,让所有人都满意之后,他就已经丧失了当庄颜对手的资格。
未来能与庄颜站在同一赛场上的人,不再会是他。
像两条相交后的直线,自那一个交点之后,注定渐行渐远。
所以,白茶莫名惆怅。
“最近在看什么书?”他像是往常一般聊着。
庄颜:“《概型导论》、《常微分方程》、《组合数学》……”
相当艰深的数学专著,涉及的概念早已远超一般高中甚至大学的范畴。
“是吗?”白茶略一沉吟,竟顺着她提到的某个理论,提出了几个切入核心的问题。
庄颜双眼亮了。
果然,在所有队员里,只有白茶能最快跟上她的思路。
他们依然能像从前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白茶接上她未完的阐述,她立刻抛出更巧妙的解法。
他提出新的思路,她便能瞬间延伸到更远的边界。
两人的思维在交谈中激烈碰撞,头脑陷入近乎亢奋的风暴。
“前面是校医室,”走过一段路时,白茶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我记得那天,我慌得手脚发软,怕你死在我身边,背着你拼命往那里跑。”
“你倒好,一边咳血一边拍我肩膀,让我淡定,练练心性。”
庄颜笑了:“怎么不提我为了帮你包扎绷带,偷偷潜入男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