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她失去威胁,他们就瞬间记起她只是个需要关照的小学妹,纷纷送上鼓励,甚至有人要给她寄零食、送笔记。
“你们这嘴脸未免太现实了吧?”庄颜忍不住吐槽。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茶此时站起身,轻蔑地扫了那几人一眼。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白茶同样做完了三道题。
以他对庄颜的了解,尤其是昨天她还特意提醒他不必过分关注开放性题目前提下,庄颜怎么可能在自己最擅长的数论题失手?
至于几何,白茶可是知道,庄颜疯狂攻克几何。
半年前,几何是庄颜的弱势项目。
那么半年后,庄颜绝不可能再任由几何成为她明面的弱点。
“走不走?”白茶看向庄颜。
“走。”
庄颜立刻起身,要不然不就让这崽种偷偷学习?
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两人转身离去。
“你们去图书馆?不回省里吗?”有人忍不住追问,“接下来的团体赛跟你们没关系了吧?”
庄颜闻言,缓缓回头,报以怜悯的一瞥:“你们真的以为,我最后那道题没做出来?”
说罢,摇头转身,留下几个被震得说不出话的对手。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第一次涌上不确定。
郑海涛仰天长叹,他们本想通过拆穿庄颜来稳定军心,好备战明天的团体赛。
谁知对方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反而让他们心态更乱了。
“可那三道经典题确实难啊!”
“而且几何组合一向是她的短板……”
“总不可能题目变难了,她反而突破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找着理由,试图互相安慰,却都无法驱散心底那份强烈的不安。
但在众人面前,他们还是强作镇定,互相安慰道:“别被庄颜影响了心态,专心准备明天的团体赛。”
只是各自转身离去时,那原本挺直的背影都微微垮塌。
连他们都不知晓他们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庄颜不屑于玩弄心理战术,而是真正具备了碾压他们的实力吗?
还是别的什么,更恐怖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还有三天才是全国联赛团体赛。
庄颜没有返回省里,而是和白茶在图书馆如痴如醉。
考场上那场酣畅淋漓的解题体验,让庄颜对数学有了全新的领悟。
此刻她正回忆那三道题疯狂绘制思维导图。
并非简单的知识点串联,而是将每一处推导与证明都拆解开来,针对每个环节提出诘问。
遇到存疑之处,她便疯狂查阅资料。
暂时无法证明的,就标记问号留白。
白茶在一旁看得分明,他终于明白庄颜为什么要买那种黑板大小的白纸了。
仅仅一个下午,她就把整张白纸填得密密麻麻,公式与证明看得他头晕目眩。
即便自认能勉强跟上庄颜的脚步,这张纸上的大部分内容依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个醒目的问号上,有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是想……?”
“我想写一篇论文。”庄颜双眼发亮,肯定了他的猜测。
她习惯向罗教授汇报进度,罗教授便也真把她成后辈,耐心指导。
“庄颜,彻底掌握一个知识体系,除了被动刷题,更要有主动挑战的勇气,”罗教授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试试,在充分理解现有体系后提出问题,自问自答?”
“而当你的问题足够有价值,有价值到被抛向学术圈,那么,全世界数学家都会帮你审视证明过程与思维逻辑。
“这不就是免费的顶级导师团吗?”庄颜兴奋地想着。
只要论文能发表,她不仅能真正在数学界崭露头角,甚至能解答内心困惑,从而迅速进步。
试问有几个同龄人能做到?
庄颜把自己计划诉说,骄傲挺直腰板,准备迎接白茶的赞叹。
愚昧的人类,快夸我。
是不是从没见过这么有远见的同龄人?
谁知却听到白茶疑惑地问:“怎么?你要效仿南科大那个神童莫问兰吗?”
“什么?”庄颜一愣。
“就是报纸上那个天才少年,据说一年写了15篇论文,14岁就被特聘为博士了。”
庄颜刚刚挺起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
对不起,是她想太多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14岁的博士天才是真实存在的吗?
庄颜含泪咬牙:为什么她都有系统了,还有人能比她更耀眼?
“我还是继续整理思维导图。”她闷闷地对白茶说,“”
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白茶凑近端详她:“哭了?”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是不是发现自己还是坐井观天了?”
庄颜瞟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白茶放下书本,长长叹气,“你说得对,我就是太闲了。”
处于奥赛关键时期,白茶本不应该闲。
庄颜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像只好奇的猫儿凑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哦豁,有热闹看了。
白茶厌烦地把她的脸推开:“别凑这么近,你实在太八卦了。”
见她非但没被打击到,反而更兴奋,他无奈道:“你管太多了。”
“我们可是朋友,”庄颜脸不红心不跳,“从省队到国赛,这么多年我们相爱相杀、互相扶持,这还不算朋友?”
“告诉我出什么问题,我相信我一定会努力帮你度过难关的!”
白茶挑眉:“然后顺便嘲讽我,对吗?”
“怎么会?我是那种会嘲讽朋友的人吗?”
“你不会。”白茶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我不是你朋友。你嘲笑我,不是理所当然吗?”
庄颜痛心疾首:“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一起交换笔记,在楼道熬夜,看过那么多凌晨三点的月光……”
“别说得那么义正辞严,”白茶打断她,“你找我,不过是想找个人互相刺激共同进步。”
庄颜心想这人真难搞,赶紧换个角度:“你怎么这么冷酷?我人生的一半都有你参与,我们一起解了这么多难题,思维都在共振。”
“我不仅把你当朋友,更视为数学上的灵魂知己!我们是现代的伯牙与子期啊!而你,你竟然说从来没把我当朋友?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一通情真意切的输出,不仅让白茶怔住,连系统都震惊了。
“宿主,你这骗术……简直天衣无缝。”
果然,看似聪明的少年脸上浮现犹豫,耳根渐渐泛红。虽然还嘴硬着“谁、谁跟你是知己?”
但庄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
她心中窃喜,加大攻势,各种亲密的现代用语层出不穷。
对这个连结婚都要打报告的年代来说,这些话实在太过直白大胆。
白茶整张脸都红透了,连忙指着她:“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庄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指着他:“你脸红了!”
白茶想逃,却偏偏被困在她与墙壁之间,退无可退。
白茶不敢真的推开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怔怔看她不断靠近。
仿佛直到今天他才骤然发觉,眼前的庄颜,似乎不一样了。
庄颜不再只是那个性别模糊、只会埋头苦学、害他挨过不少揍的不明生物;也不单是那个疯狂刷题、让他熬夜陪跑的学习机器。
今天的庄颜,忽然具象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比如,他这才注意到她换了发型。
从前那两条垂在肩头的小辫子,像路边迎着晨风摇曳的小雏菊,总活泼地打着招呼。
今天却将满头青丝尽数拢起,编成一条别致的麻花辫,中间还巧妙编入一条蓝底碎花丝巾,末梢系着朵同色系的小花。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明亮,宛如从冬日步入初春时,那片高远蔚蓝的天空,澄澈得令人心旷神怡。
“真漂亮……”他下意识喃喃道。
庄颜眨眨眼,“谁?”
下意识左右张望,有漂亮小姐姐经过?
白茶反应过来后,脸颊不是微红,是瞬间烧透。
他怎么能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没、没有!”他慌忙否认,几乎语无伦次,“我是说,让你别离我这么近!”
他猛地弯腰,从她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一直退到两三步外才松了口气。
刚才庄颜就那样撑在他上方的墙上,俯视着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