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眨眨眼睛,从善如流:“我觉得校长您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不举报了。”
蒋春盛等人一惊:这么简单?不会吧?
就听庄颜继续说:“可是刚才这几位同学公然辱骂我,还先动手打人。李副校长,您觉得举报风气不好,那同学之间辱骂打架的风气就好吗?”
不等李副校长回话,班里同学已经嚷嚷起来:
“就是,她们闯进来就骂人!”
“还说我们是乡下人!”
“衣服天老大她老二的样子,呸!”
“对了,还骂庄颜没人要,庄颜才不稀罕呢。”
所有目光再次炯炯地聚焦在李副校长身上。
不同于后世,那几年才刚过,这个年代的学生对领导有种天然的审视感。
连郑校长也抄着手看热闹。
他当然知道手下这几个副校长各有心思,但把心思摆到明面上,还被这么多学生盯着,那就过了。
成为焦点的李副校长一阵牙疼。
这群少爷小姐真会惹麻烦,但能怎么办?船已经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蒋春盛,听到了没有?既然你做错了,就给庄颜同学道歉。”
“我道歉?”蒋春盛不可思议地尖叫,“我这辈子没和人道过歉,更何况是庄颜?她妈连郑家门都进不去,凭什么让我道歉?!”
李副校长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格外冷酷。
很明显,他不会再在这么多人面前明显偏袒。蒋春盛身边的几个同学暗暗碰了碰她。
大家政治素养都不低,明白众怒难犯。再闹下去,被举报的就不止她舅舅了。
蒋春盛觉得被全世界背叛了,尤其是看到庄颜那带着嘲弄的目光,只觉得怒火攻心。
“这个仇我记下了,”她几乎咬碎银牙,脸颊涨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错了,庄颜。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辱骂你。”
庄颜微笑,语气轻快:“好嘞,这位同学,我原谅你了。”
班里同学一阵窃窃私语,都觉得庄颜太大度了,蒋春盛更恨了。
“那你的举报信呢?”她不死心地问,心想只要拿到举报信,一切都值得。
“什么举报信?”庄颜一脸茫然。
“你还装傻,”蒋春盛急了,一把抢过庄颜刚才写的那个信封,“这上面明明写着省革委会,这里面还有信纸,”
“你眼瞎吧?这不过就是我写的小说罢了,”庄颜慢条斯理地说:“你不信,就打开看看呗。你该不会觉得我短短几分钟就能写出一封完整的举报信吧?”
她怜悯地看着蒋春盛,“再说了,我连你舅舅具体干了什么坏事都不清楚,我怎么举报他?空口白牙吗?”
言下之意,是不是傻?
蒋春盛:“你耍我?!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她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展开,然后彻底愣住了,茫然了,疯了,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举报信,只有三行字:
《墙》
父亲在垒墙
说最大的念想
是让农民踩着他的肩,望一望北京的风光
庄颜慢悠悠地把信纸拿回来,朗声念了出来。
然后看向目瞪口呆的蒋春盛和所有人:“你看不出来吗?这当然是我发自肺腑写的诗词,讲究的就是一个情深意切,当然像你这种干部子女,就不懂了吧?”
她顿了顿,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补充:“也对,毕竟你平时学习已经很吃力了,跟得上进度就不错了,哪还有时间和灵气去搞文学创作呢?根本和我这种能出版小说的人不一样嘛。”
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人家根本就没写举报信!”
“笑死我了,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北京来的天才?脑子好像不太灵光啊。”
“啧啧,所以让你们先搞清楚再动手嘛,这顿打白挨了吧?”
“还想跟咱们庄颜抢第一?照照镜子吧,这还没考试就要被咱们庄颜玩死了。”
蒋春盛等人:……
实在太丢人,在一片嘲讽声中,他们面红耳赤灰溜溜地急匆匆走了。
李副校长也赶紧打了个哈哈,屁滚尿流地溜了。
他心里真是恨死了蒋春盛,莫名其妙把他牵连出来,结果连人家写的是举报信还是诗歌都没搞清楚,这些少爷小姐才是真正的坑爹货!
庄颜看着他们的背影,把诗稿叠好放进书包,嘴角勾着笑,想跟她斗?
不过,庄颜很快拧眉。
她那个没见过面的母亲,似乎是个大麻烦。
怎么就和蒋春盛这群人扯上关系?
白茶慢条斯理地笑,“那么,同桌,现在这个游戏,你要不要玩?”
第68章
◎只要卷不死◎
“庄颜,你要不要和我玩这场游戏?”
这是白茶第三次发出邀请。
比前两次更加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庄颜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母亲与那帮人有所牵扯,站在他这边弃暗投明,似乎是眼下最明智、也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庄颜笑了。
“不。”
“什么?”白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不。”庄颜撤下笑容,目光清亮而锐利,“白茶,有没有人说过,你过于自以为是?”
“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旁人,也不是你的玩具。”
白茶脸色也冷了下来:“是吗?不围着我转,难道围着你转?”
庄颜点头,“当然。”
如此理直气壮。
白茶拧紧了眉。
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根本看不懂庄颜。
“为什么?”他追上几步,在洗手台拦住她,“为什么不答应?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庄颜停下脚步,平静无波,“我是学生。”
“什么?”
“所以我的第一任务,应该是学习。”
白茶:……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认真的吗?”
庄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指尖,让头脑也清醒。
她确实一开始被白茶装腔作势唬住过,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事里?
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穿越以来,庄颜遇到的大大小小难关,真的是因为她善于算计人心才渡过的吗?
不,当然不是。
算计人心只是表象,真正让她一次次化险为夷、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是她的惊人的成绩。
正是因为她的成绩足够好,好到成为稀缺的资源,她才天然地处于一种被需要、被保护的优势地位。
此刻,面对白茶抛出的、充满诱惑的游戏,庄颜再次抓住了核心矛盾。
为什么要和家庭背景好的人比背景?和在阴谋诡计中长大的人比心机?
只要庄颜的学习成绩足够好,好到不断创造记录,好到成为省队不可或缺的成员,甚至将来成为国家队的主力,好到没她不行……
那么,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去挣扎博弈,自然会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她,会有无数双手将她托举到更高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以不变应万变。
庄颜微笑,“白茶,听清楚了,我说不。”
当晚,庄颜埋首于题海,心无旁骛。
大话放出去,如果考不过白茶,那就丢人了。
与此同时。
庄颜从蒋春盛那帮人写举报信的举动中获得了反向灵感——
为什么非要写举报信呢?表扬信不行吗?
她铺开稿纸,深思熟虑,为赵书记撰写一封情真意切的表扬信,投给省城日报。着重表彰了赵书记在红星公社大力推动移风易俗、破除重男轻女陈旧观念的事迹,有效杜绝了童婚、早婚、冥婚等陋习。
信中,她引用了宋娟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