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探究,庄颜发现越多疑点。
原本以为白茶只是穿着时髦,此刻仔细看去,他身上的衣物、配饰,细看之下竟都是做工精良的进口大牌。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个牌子?!”
80年耐克竟然进军内地了?
白茶随意转着的钢笔,甚至是昂贵的派克,这绝非普通干部家庭子弟能日常使用的。
“你去黑市买东西?”她压低声音,直接提问。
白茶被打扰,下意识皱眉,见是庄颜,眉头又舒展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还知道外国名牌?”
庄颜冷笑:“我什么不知道?”
白茶自我代入,认为很有说服力。
“所以,”庄颜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干部子弟的你还去过黑市?”
甚至不是普通黑市。
白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气带着挑衅:“怎么,农民同志的女儿,你打算举报我?”
庄颜觉得这人嘴真是淬了毒。
但她按捺住脾气,大脑飞速运转,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越来越快。
“很不对劲。刚开始传言你是从北京转来的大院子弟,紧接着又有一批革委会的子弟跟着转来,说是为了逃离北京才下放到这小地方。”
“但问题是,你显然不是他们一路人。”
“啪”的一声轻响,白茶放下了笔,终于转过身,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更有趣的是,”庄颜像是抓住了线头,思路越发清晰,“他们说你父亲是新调来的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不仅一身走私来的行头,行事还如此嚣张,更带着一群背景复杂的革委会子弟一起来到这乡下地方……”
“白茶,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有问题吗?”
白茶笑了。
不是那种无聊的、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的、带着欣赏和兴味的笑。
“庄颜,你果然总是出乎我意料。”他声音低沉,带着诱惑,“你不如继续猜猜?”
庄颜凑得更近,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顿:“你、在、钓、鱼。”
白茶忍不住笑出声,同样压低声音,“那你觉得,我在钓什么鱼?”
“一个公安局副局长空降到市里,还让儿子如此大张旗鼓地当鱼饵,想钓的会是什么呢?”
各种念头在庄颜脑中飞转,线索瞬间串联。
她猛地想到那群举止异常的革委会子弟,一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了白茶眼中骤然变浓的、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探究。
不对劲!
庄颜猛地闭嘴,心头火起。
这个贱人,想引她说出不该说的!
庄颜立刻后撤,瞬间换上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学校外面的事情,什么黑市,什么**,什么革委会……全都不是很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你在钓什么呢?”
“哈哈哈哈!”白茶突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庄颜,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庄颜敏锐发现,周围同学也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表情仿佛在说——
学霸讨论数学题都能笑成这样?走火入魔了?
庄颜:……
风评被害,要不还是把她跟这个神经病调开吧?
然而就在这时,白茶却猛地凑近,眼中闪烁着找到同类般的兴奋光芒。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在钓鱼。”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发出邀请,“所以,这场游戏,你要不要加入?”
那一定很有意思。
庄颜警铃大作,加入?开什么笑话?
庄颜不在意他们如何图谋,只清醒地意识到一点,无论白茶在谋划什么,都必定会分心!
而这,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趁此良机,埋头苦学,然后在第一次正式考试中,将这个嚣张跋扈的白茶彻底碾压在地。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市一中,是她庄颜的地盘。
一周后,所有转学生到校。
课间休息时间结束,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进了庄颜的班级,打破了这片沉默。
是其他那些转学生。
不同于白茶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傲气,他们显得更加目中无人,直接闯了进来,仿佛这里不是教室而是自家后院。
“白茶!你怎么还不走?赶紧的!”
“哈哈,叔叔说请咱们去吃饭,一起啊!”
“还是去那家饭店吗?要我说哪都好,就是菜不够正宗,连道像样的西餐都没有。”
还有几个男生笑着附和:“就是,连瓶好酒都没有,没劲!”
庄颜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是,诸位少年,你们好勇啊!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不是身处七十年代末,而是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现在难道不是严打时期吗?你们在这讨论西餐和好酒?想干嘛?
白茶站起身,懒洋洋地应了他们几声,然后低下头,再次对庄颜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问。
“怎么样?想好了吗?要不要加入这场游戏?”
“不要,”庄颜微微一笑,“我玩游戏总是赢,没意思。”
白茶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巧了,我也是。”
庄颜:……
装什么呢?真玩起来,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顶什么数?
等等,庄颜猛的意识到,如果白茶就是被扔出来的饵料,那她是不是应该离白茶远一点?
万一这人被绑架勒索了,连累到她咋办?
系统:【宿主,你盼着人好点吧。】
你就是嫉妒人家智商高吧?
庄颜正琢磨着怎么摸清这群人的底细,突然听到有人尖声喊道:“郑秀英?”
庄颜诧异望去,是白茶那群人中的一个女生,正神色诡异地盯着她。
“你说我?”庄颜疑惑。
那女生恍然大悟,下巴扬得更高了,“我知道了,你是郑秀英的女儿,对不对?我听说她在乡下跟个泥腿子生了个女儿!”
庄颜刚要反驳,猛地想起原主的母亲该不会就是所谓的郑秀英。
唉,穿过来这么久,还真没记住她娘的名字。
庄颜斟酌,“有一定概率是我。”
“你果然是想进郑家的门,”就听那女生更高傲地说:“你死心吧,从你妈自甘堕落跟乡下人结婚那刻起,郑家就绝不可能再让你进家门,郑家的血脉,不容玷污!”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向庄颜,眼神惊疑不定。
说好的都是贫下中农呢?怎么你还跟北京来的少爷小姐扯上关系了?
郑观书立刻想起来,小声惊呼:“庄颜,难道你那个知青妈妈真是北京人?怪不得还能给你买手表,果然是干部子女!”
庄颜嘴角抽了抽,她的手表还真不是妈妈买的,那只是她编的借口。
那女生,也就是蒋春盛:“你妈妈用的该不会还是郑家的钱吧?要不要脸?”
庄颜眨眨眼睛,心想,为啥突然开始狗血连续剧?
那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很有戏剧性地大喊,不,我是不会用你们郑家的钱!我相信我的妈妈!
苏晚棠受不了这女生如此羞辱庄颜,立刻反驳:“呵呵,管你什么郑家陈家,反正庄颜才不像你们,只会靠着祖宗的余荫耀武扬威!给咱们干部丢人!”
“咱们庄颜最厉害的,是这儿,”她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根本不需要认什么垃圾亲戚!”
庄颜连连点头:“这倒确实!”
连系统也难得地表示赞同:【愚蠢的人类,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搭载了本超越时代系统的天才大脑有多值钱?!】
“是吗?如果你不是想巴结郑家,为什么给北京日报寄小说?”那叫蒋春盛的女生却嗤笑一声,“你不就是知道那主编是我父亲,你的表舅舅,才特意寄过去,想让他看在血缘份上怜悯你吗?”
庄颜:?
她回忆着,忍不住笑了,“还写什么《三个女孩的故事》?不就是为了映射你妈那点破事,希望你舅舅看了起同情心,把你们接回去?”
“做梦吧你,你妈都被赶出去了,何况是你?你就只配一辈子呆在这穷县城当你的乡下人!”
她顿了顿,“顺便告诉你,你也不用再写什么小说了。你写什么,即便过稿了,都不会被发表!”
庄颜:!!!
“震惊,系统,她们私吞了我的稿子!”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写作水平问题,现在才发现竟然是被人故意拦截。
“你们实在是太可恨了。”庄颜表示强烈谴责。
差点就让她怀疑自己的文学水平了。
系统……
完了,宿主的自信心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哦?是吗?”能够羞辱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姑姑女儿,让蒋春盛更兴奋了,“那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反正你一辈子都回不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