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媳妇自然恨,哪能不恨啊,恨得恨不得吃她肉饮其血。
但,她颤抖着挡在庄春花,若是老三在,难道就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这时,如果二房或大房能出来劝上几句,或许局面还能缓和。
只是,二房和大房心里就没怨气吗?
不可能,尤其是庄卫东,他满心都是他那批生死未卜的猪,掐死庄春花的心都有,此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僵持不下,气氛降至冰点时,庄颜突然说话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带着哭腔焦急地喊道:“爷,奶!咱不能再耽误了,得赶紧回村啊,要不然可就真来不及了。”
庄老太愣了一下:“啥玩意?咱家都这样了,还有啥好怕迟到的?”
庄颜悲痛地喊道:“是村里,您忘了咱们庄家村都是些啥人了吗?咱们一家子大人几乎全被抓走了,他们肯定把怨气都撒在咱家头上了,你不知道他们……”
她欲言又止。
老庄家猛的警觉起来,对啊,他们这群顶梁柱都不在,家里就剩庄颜这群半大孩子,能顶啥用?
庄大爷扔了棍子,急忙问:“庄颜,他们干啥了?”
“他们拿着棍棒闯进咱家了,把咱家东西都抢光了!”庄颜带着哭腔,无比悲痛地说:“尤其是奶您房间里,那些藏着的腊肉,腊鸡,腊鱼,还有腌菜全都被抢走了!”
“咱家被搬空了!我们这几个小孩,差点饿死在家里!”
这话晴天霹雳,把庄老太直接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啥?我藏得那么严实全没了?”
庄大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太知道老婆子那些命根子了,那是她攒了多久,准备应对荒年的家底啊!
庄秋月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该她表演了,猛地冲进她娘怀里,顺势把庄春花往她娘背后推了推。
“娘,是真的,他们也冲进咱们房间了,您藏的那些红薯干也没了,还有娘说要给我做新衣服的那块红布头,也被抢走了!”
“啥?布头也抢?!”
老庄家所有大人都慌了。
他们私藏了多少好东西,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全没了?
前不久庄颜刚买回来的那些香皂,肥皂,新布料,都藏在各房角落里,一听全被搜刮走了,简直是天旋地转。
石头和柱子悲痛点头,几人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
最快反应过来的竟是庄老太,她一秒切换成战斗模式,猛地跳起来,狠狠扇了几个还在发懵的儿子几巴掌:“现在是发愣的时候吗?赶紧的,都给我回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那些天杀的王八蛋,敢抢老娘的东西,老娘跟他们拼了!”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啊,被抢了干啥?哭有啥用?吃的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吃完,穿的用的不可能立马销毁,抢回来啊!
于是,庄颜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沉浸在悲伤,愤怒,恐惧中的老庄家人,瞬间同仇敌忾,斗志昂扬。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也顾不上痛了,顾不上哭了,更顾不上远在农场的庄老三,风风火火就往村里冲。
甚至嫌孩子们走得慢,直接一把拎起来扛肩上就跑。
庄颜再次被四叔扛上肩头,想的居然是:“四叔,你好像瘦了。”
庄卫东差点没摔跤,“在看守所能吃饱就不错了!”
又忍不住自己低头闻闻,咦,不仅瘦了,还馊了。
一群人跟莽牛似地冲回庄家村,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哎呀,老庄家的回来了!”
“咦?没被枪毙啊?活得好好的?”
“咋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不是说要批评教育好久吗?”
“咱家那谁呢?他们是不是也被放出来了?”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想打听打听看守所里的新鲜事,或是假意关心几句。
但此刻的老庄家人,满脑子都是家被抄了,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们?
直接粗暴地推开人群,一门心思往家冲。
有村民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拦着:“哎哎,老庄头,别急着回家啊,过来唠唠嘛!”
“就是就是,看守所里啥样啊?给咱们说说呗!”
庄老太此刻战斗力爆表,对着她最爱八卦的小姐妹直接大骂:“想知道看守所啥样?自己进去待几天不就知道了?”
“滚开,别拦着俺们回家!”
说完撞开人群,冲向家门口。
等到家门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虽然村民已经大致清理过,但门口被人泼粪的痕迹依旧明显,特别是缝隙角落里,残留着污秽,风一吹,恶臭隐隐传来。
庄大爷颤声问:“咱家被泼粪了?”
庄颜哽咽点头:“对。”
还不忘补刀:“爷,奶,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啊,这年头给人门口泼粪,那是最大的羞辱了!”
庄大爷和庄老太一听,气血上涌,差点晕厥,但极致的愤怒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
他们记下了。
庄老太一把推开大门,然而,门内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简直是家徒四壁,堂屋里,就剩一张大桌子和几条断腿的板凳,其他的啥牌匾,条凳,瓶瓶罐罐全都不翼而飞。
“完了,我的东西啊,是哪个天杀的贱货抢了我的东西?!”
庄老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下谁也顾不上别的了,各房的人立刻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庄颜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和咒骂声。
“啊!我的腊肉呢?!”
“我藏了好几年的布呢?说好给春花当嫁妆的啊!”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连老娘的内裤都偷!”
“我的棉花被,我新弹的棉花被,里面的棉花咋少了这么多?”
咦,不对啊。
庄颜眨眨眼,和庄秋月对视一眼,他们走之前,家里好像没这么多好东西吧?
难道……
庄颜满脸黑线,压低声音:“该不会在咱们走之后,又有人进来扫荡了好几轮?”
庄秋月几人,很肯定点头。
那肯定的。
换做是他们,也忍不住搜荡。
不要白不要嘛。
庄颜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庄家村的人。这贼不走空,雁过拔毛的精神,真是贯彻到底了。”
民风淳朴,堪称乡村版哥谭。
老庄家这回是被彻底犁了几回。。
吃的,穿的,喝的,能用的,几乎被扫荡一空。
也亏得大张钱票没人敢偷,怕惹上公安,侥幸留下。但其他值点钱的东西,那是真没了。
前头院里传来二婶娘一声尖叫:“我攒的三块钱毛票不见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偷了我的钱?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而此时,三婶娘却只是看着窗口那块被砸烂的“校长咨询室”发呆。
紧接着,像是被惊醒一般,冲往几条树桩子拼成的木桌前,就发现庄老三写的教程、心得、试卷、和家长交谈全被撕了!
她跌坐在地,呆呆地望着。
要赶紧收拾,要不然老三该生气了,这全是他心血啊。
正屋里的庄老太忙不迭地从自己卧室墙根一块活砖后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那摞她藏了十几年的老底子钱票还在。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暗道:“老天爷……这可是咱的命根子,要是没了,我真能跳河去。”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二婶的叫声引了过去。
一听二媳妇竟敢背着她私藏了三块钱,庄老太立刻气势汹汹地冲进二房屋里,劈头就骂:“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竟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
庄卫东也立刻帮腔指责:“二嫂,咱家可都是娘统一管钱,你咋能这样?太不像话了。”
二婶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
庄颜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三个人差点又要撕打起来。
还是庄卫东还急着要去看山上的猪,没空看她们吵闹,大吼一声:“吵啥吵!爹,娘,现在到底咋办?”
庄老大的钱都给庄颜了,没丢啥值钱东西,损失最小,便想息事宁人。
“还能咋办?认栽呗!咱家现在这光景……这苦果咱自己咽下去吧。”
“真要论起来,还不是怪老三家先挑的事?要不是拿十块钱骗婚,能有这出?”
三婶低头,不说话。
庄大爷心思活络,又问:“那老白家呢?他们也被冲了?”
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觉得要倒霉也不能只他老庄家一家倒霉。
庄颜眨眨眼睛,适时添了把火:“爷,您不知道,带头冲咱家,抢咱家东西的,就是那老白家的堂姑!”
“村里人抢够了咱家,可没动老白家一根手指头!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咱老庄家没人吗?”
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彻底炸了!
“凭啥他们家就没事?”
“我就说咱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名头,咋突然有胆子冲咱们家,又是那老白家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