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红星公社小学附近,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火烧火燎地团团转,旁边还站着满脸焦急的陈校长。
“庄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你,”李金国和姜成浩冲过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庄颜:……
系统:……
哦豁。
终于想起来了——
是忘了这两个约好一大早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宋娟家的小伙伴!
原来,李金国和姜成浩左等右等不见庄颜,担心得不行,干脆拉着陈校长正准备去宋娟家找人呢。
结果,庄颜却提着国营大饭店打包的红烧肉,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被三双焦急又带着谴责的眼睛死死盯住,庄颜立刻挂上最乖巧无辜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各位,好巧哦,吃红烧不?新鲜出炉的红烧肉哦!”
“巧什么巧,”姜成浩几乎要跳起来,“我们等你一早上了!担心死了!”
还以为庄颜独自一人去找宋娟她爹娘理论,然后被人大砍八块了。
红星公社小学食堂。
餐桌上摆着肉炒咸菜,几碟胡萝卜,金黄的荷包蛋,白面馒头。这伙食水平,比起庄颜他们读书那会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庄颜咬了一口馒头,忍不住感叹:“陈校长,我们这一毕业,食堂待遇真是飞跃啊!”
看来他们考上市一中,对公社确实是大喜事。
看看这大手笔。
姜成浩也点头附和:“何止食堂,我看那边几间教室都翻新了。我们那届,能换批新书桌就谢天谢地了。”
陈校长可得意了,“那是,咱们学校发展得可好了,今年你们班王老师和莫老师还被大学录取了。”
“到时学校给他们开欢送会,你们记得回来。”
庄颜:!!!
庄颜真心实意感叹,“那可真了不起。”
这年代的大学生,值钱得很。
“还有你们庄家村的学生,最给人惊喜了,进步飞快!”陈校长说起来就眉飞色舞。
那一个个,聪明得很!还格外有韧劲!根本不把风言风语放在心里。
就连陈校长也怀疑,难道真是庄家村风水好?
咋这地方出来的学生,不仅学习成绩好,还特别抗压,在考场上往往能超常发挥。
庄颜眨眨眼睛。
咳咳,这应该和她,还有老庄家没关系吧?
“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管这个,”李金国急得火烧眉毛,“宋娟呢?她到底咋了?你快说啊!”
庄颜看他眼圈都红了,也不再卖关子,便把昨晚如何巧遇赵书记,如何带着民兵直扑宋家村,如何从宋娟爹娘嘴里逼问出下落,又如何如同神兵天降般把宋娟从虎狼窝里救出来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庄颜甚至情不自禁地给自己鼓了鼓掌。
天呐,一个晚上干了这么多大事,她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她这番轻描淡写的叙述,却把另外三个人吓得不轻。
陈校长:“你,你说你一个人去找了赵书记?还带着民兵去抓人了?”
庄颜点头。
姜成浩拧着眉:“你说宋娟被被欺负了?现在还戴着手铐被带走了?”
庄颜继续点头。
李金国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宋娟是受害者,又没有伤害到别人,咋还要抓她?还有没有王法?!”
庄颜认真回忆,“伤害不大,但阴影很大。”
“宋娟还挺彪悍的,比如把那玩意给切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姜成浩打断了。
他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很是感同身受:“细节就不用重复了。”
陈校长也在一旁心有戚戚地点头,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完全无法直视那种惨烈。
“那凭啥抓宋娟?她才是受害者,我们应该去告他们不作为!”李金国热血上涌。
“傻小子,你疯了,赵书记这是在保她!”陈校长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他,“要不是赶紧把人带走,你以为宋娟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在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村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一点破,另外三人才猛地回过味来,连庄颜都愣住了。
她只考虑到法律程序,却忘了这个年代的复杂性。
忍不住摇头,她这点心眼子还真比不上赵书记。
估计人家早就把她耍的小把戏看穿了。
陈校长压低声音:“你们以为那开赌鬼一家没点背景?没村里恶霸和生产队长护着,他能赌得下去?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赵书记这是借题发挥,要连根拔起那些毒瘤,但这事一旦闹开,所有的怨恨最后都会算到宋娟头上,把她放在公安局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庄颜喃喃道:“所以,牢房对她来说,反而是保护罩。”
要是把她留在乡村,后果惨不忍睹。
毕竟,到时一把火烧起来,整条村互相作证,又能耐他们如何?
陈校长赞赏地点头:“果然就数你最灵性,想的透。”
他越发觉得庄颜不像个孩子,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人心。
“那,那咱总不能干看着吧?”李金国像只被困住的熊,焦躁又无力,“万一万一真判重了咋办?”
“进农场劳改或许还好,怕的是……”
庄颜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庄颜看向陈校长,“校长,您跟赵书记熟,能不能帮忙说说情?不求立刻放人,只求能从轻处理?咱们还可以想办法造造舆论,就强调正当防卫,迫不得已反抗。”
“正当防卫?”陈校长琢磨着这个词,越琢磨越觉得妙。
“对,”庄颜赶紧趁热打铁,“古今中外都有这个说法,民国时还有个杀夫案,那妇人长期被家暴,最后反抗杀了丈夫,法官都考虑到她是激愤自卫,才判了十年。”
“宋娟这事,总不能性质更恶劣?她一个小姑娘,哪知道男人那地方那么脆弱,一时失手而已。何况,她后来还试图缝合抢救,这充分证明她本性善良,主观恶意不强啊!”
“啥?!缝合?!!”
三个男人同时震惊出声,脸上统一露出痛苦的表情,当真是胯下生风。
陈校长和姜成浩只觉得幻痛无比。
这要是宣扬出去,那赌鬼儿子宁愿当场去世吧?这辈子都无法抬头做人了。
李金国则愤愤不平:“太脏了,宋娟的手怎么能碰那种脏东西!”
庄颜满脸黑线,这些男人的关注点能不能别老是歪到奇怪的地方去?重点不是缝,是正当防卫!
好在“正当防卫”这个词终于引起了陈校长的深思。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操作空间,何况他了解赵书记,对读书好的孩子总是多一份偏爱和惋惜。
当时,赵书记还给庄颜他们几个颁奖呢。
“说不定能行!”陈校长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你们吃完赶紧回学校看书,这事就别掺合,让大人来办!”
他说完,抓起帽子,揣上一个馒头,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就风风火火地往公社冲。
心里早就计划好,等到了公社,一见到赵书记,就是一个滑跪,抱着赵书记大腿就狂哭,这些年培养一个学生实在是不容易啊!
至于啥体面不体面,为了学生,他这张老脸早就豁出去了,能换来学生的平安,比什么都强。
陈校长一走,剩下的几人更是坐立难安。
唯有庄颜胃口奇好,再次将桌上的早餐扫荡一空。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一届考出了成绩,公社的伙食补助是真到位了。
李金国和姜成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李金国实在不甘心。
“她应该被关看守所吧?”庄颜加入群聊,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里管饭吗?”
姜成浩愣了:“没听说过看守所还包饭吧?不然街上没饭吃的岂不都抢着进去了?”
“那她会不会饿着?”李金国更急了。
姜成浩建议,“让她家人给她送饭?”
“她爹娘都进去了,就剩个废物哥哥。”庄颜小声补充。
一提这个哥哥,李金国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为了给他凑彩礼,宋娟能被卖吗?我当时就说让她别把奖学金拿回家,她偏不信我!”
“现在说这有啥用?想想怎么给宋娟送点吃的吧。”姜成浩相对冷静些,“我舅舅就在公社派出所,或许能让他帮忙捎点东西。”
庄颜二话不说,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叠钱票塞给姜成浩:“这些够吗?”
姜成浩吓了一跳,慌忙推拒:“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舅舅也不能把她放出来。”
庄颜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舅舅放人了?是让他行个方便,每天给宋娟带点好吃的,保证她在里面别亏着嘴。”
也不知道这年代看守所是啥情况,给点钱打点打点关系,待着应该能舒坦点。
“还能这样?”李金国恍然大悟,立刻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毛票都掏出来塞给姜成浩,“我也出,我晚上再回家拿点!”
姜成浩看着手里的钱,重重点头:“放心,钱我一定带到,我也把我的零花钱贴上。”
当然,他暗暗决定只花一半,另一半得攒着买晨曦出版社新出的名师辅导笔记。
不然咋追赶甚至超过庄颜呢?他瞟了一眼庄颜,压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