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庄卫东那几个兄弟,前车之鉴,夹紧了尾巴,恨不得把读书上进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生怕红袖章找上门来。
村里压抑的读书声,竟成了护身符。
庄卫东第三天就出院了。
他运气好,肌腱没完全割断,只是也耽误了时间,腿虽没断,但自脚踝处诡异往外扭。
看着可怕。
村里人小孩见着就笑话他。
庄卫东懒懒地笑,“三哥,这里有一群不读书的小孩……”
不等他说完,小孩们就惊恐四散而逃。
“完了,庄老三来了,快逃!”
等庄卫东回到家,老庄家人都小心翼翼和他说话,结果发现庄卫东丝毫不受影响,相反,整个人特别坦然。
甚至还笑着说,“娘,嫂嫂们,别操那个心里,只是腿瘸了,又不是断了,怎么不是活着?”
沉默寡言庄老大难得说了句,“老四,命还在就行。”
庄卫东失笑,他以前总看不起这大哥,现在他也瘸了,才发现他哥也是能耐人,顶着村里的闲话一个人活得自在。
老庄家人到底情绪低落,说几句话,早早就散了。
庄卫东却来到了庄颜房间。
两人一看,都忍不住笑了。
庄颜:“叔,你即便撑着拐杖,也是咱村最英俊的男人。”
庄卫东:……
庄卫东真诚,“庄颜,谢谢你。”
这还是第一个人,在得知他腿瘸后,没露出沮丧悲痛神情。
两人开始商量这猪肉咋办。
如果说以前庄卫东还有点小心思,现在半点小心思都没有了。
庄卫东彻底承认,他也就年龄比庄颜大,但眼界、胆识、智慧什么都比不过庄颜!
庄颜不过沉吟片刻,就对他说了几句话。
“所以,咱们现在就只能小批量换?”
庄颜微笑,“不是换,而是要等。”
等一个有缘人。
第45章
◎她会再次创造奇迹吗?◎
豆腐张家葬礼。
老庄家全家都来帮忙,可庄卫东刚出现,就被陈苹果操起扫帚狠狠打了出去!
“滚!你还有脸来!”陈苹果双目赤红,再无新媳妇的羞涩腼腆,“为啥一起上山巡山,偏偏就他死了?你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没护住他!你说啊!”
她嘶吼着,那个刚办完周岁宴的娃娃哇哇大哭,却无人去哄。
与张小塘过于相似的小脸,无人敢看。
庄卫东没反抗,硬生生挨了几下,被推搡着跌坐在地。
他瘸着腿,声音沙哑:“是我的错,嫂子,你消消气……”
“我消气?我怎么消气?”陈苹果状若疯癫,厉色一闪,竟要砸他的伤腿!
“够了!”蚂蚱拦在中间,“我告诉你陈苹果,张小塘是为了跟通缉犯搏斗才没的,跟四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不是四哥周旋,张小塘能有英勇抗匪名声?能让她和孩子往后日子好过点?
还不懂感恩。
陈苹果披头散发,被乡亲拉扯着,瘫坐在地上,只是茫然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整个老张家的人都在痛哭流涕。
陈苹果四下一看,这家里,竟再无可依靠的人。
张小塘一走,老张家对她态度急转直下,往日情分薄如纸。
怎么办?她惶然无措,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庄颜身上。
在这满院子的人里,只有庄颜让她安心。
“庄颜……”她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办啊?”
庄颜看着她,想起自己刚上小学时,陈苹果劝她别读书,趁年轻,嫁个好人家。
而现在,庄颜已升入初中。
陈苹果,却成了寡妇。
庄颜摇摇头,真情实意劝,“陈苹果,去读书吧。”
这世道,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陈苹果失声痛哭:“我是个寡妇,我要养儿子,要伺候公婆,我怎么可能去上学?”
她不懂,为什么原本安稳的家,不过是死了一个张小塘,就瞬间崩塌,再也无法为她遮风挡雨。
庄颜耸肩,“立不起来就躺平好了。”
别仰卧起坐,那才是再累。
反正,庄卫东和张小塘是好兄弟。索性,就让好兄弟养着好了。
一周后,庄卫东拆了纱布。
好消息:跟腱是缝上了。
坏消息:长歪了,黏连错位。
县医生不敢动刀,怕二次损伤。
庄卫东看得开,瘸着瘸着习惯了。
如今走路,拄拐还算稳当。不拄拐也能走,就是慢,身子一米七、一米六地起伏,每一步都咬着力,疼得钻心。
这么一个要面子的人,硬是不肯在外人面前用拐杖,只在家里勉强撑一撑,嘴硬说:“不疼,真不疼。”
庄颜看他满头冷汗,走路像踩刀尖,直咋舌。
得是多爱俏,才能忍成这样?
庄老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背地里塞给庄颜私房钱。
庄颜一愣:“奶,这钱不该是给四叔治腿的吗?”
庄老太压低声音:“你好好读书,考到北京去。到时把你叔也捎带上,京城的医生肯定有法子!”
庄颜心下明了,把钱收好,“奶,你放心,我一定带叔去北京。”
从她奶手里抠出钱来可不容易,老太太这是真下了血本。
老庄家没发现私房钱,倒看到老太太认字了。
捧着本泛黄的针灸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
“奶,你干啥呢?”
庄老太头也不抬,小心抚着书页:“这是当年借住在咱家的女红军留下的,说是住宿费。我死活不肯要,她们就说等打完仗回来再取。我一直给收着呢。”
石头在一旁插嘴:“那不是早打赢了吗?她们咋还不回来拿?”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庄老太眼睛一瞪:“就你话多!人家送我了不行啊?”
石头缩缩脖子:“奶,你好凶。”
庄颜亲眼看见庄老太拿着银针,对着庄卫东的脚心狠手辣就是一扎!
那针是从赤脚医生那儿借来的,有半臂长,竟硬生生从脚踝处穿过!
一针下去,庄卫东三天没回家。
庄老太还挺失望,“咋就不信我的技术呢?”
老庄家面面相觑,后背发凉,心里只一个念头。
奶,扎了老四,就不能扎我们了嗷。
庄卫东拄着拐杖溜进庄颜房间时,庄颜正在验算《初中奥数》。
终于跟上卫威龙几人进度。
太不容易了,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是如何点灯熬油学习。
“庄颜,有眉目了,”庄卫东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按你说的,在黑市钓鱼,真有大鱼咬钩了!”
“一个穿得挺括,干部模样的人,上来就想套我话,问咱手里有多少货。”
庄颜笔下未停,微抬眼皮:“哦?你怎么回的?”
“嘿,我记着你的话呢,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庄卫东得意地抹了把汗,“那家伙还想拿话诈我,说什么是不是屠宰场出来的肉?”
“我心差点蹦出来!庄颜,你神了,咋猜得那么准?真让你说着了,他肯定以为咱们是屠宰场偷摸弄肉。”
庄颜笔尖一顿,算完这道题的答案后,再问,“他没直接亮身份?”
“没,还派人跟了我一段!幸亏我机灵,没往家引,绕了几圈甩掉了。”
庄卫东心有余悸,“这地方是不是废了?咱要不要换场子?”
“换?”庄颜放下笔,“为什么要换?他越试探,越说明他缺货,而且路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还野。既然他出招了,我们接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