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音自十二三岁起,提亲者便络绎不绝,然顾家显然志在攀附更高门第,乃至皇室。
可直至今岁及笄,亲事仍未定夺,其中关窍,自然不是她这个婢子所能窥知。
顾澜亭见她依旧垂着眼睫,以为受了惊吓还未缓过劲来,温声询问:“可有吓着?”
石韫玉回过神来,刚想摇头,又转而点了点头,“多亏爷劝住了殿下。”
顾澜亭轻笑::“既如此,你待如何谢我?”
“爷想要什么?”她抬眸相询。
顾澜亭故作沉吟,眼底笑意更深:“尚未想妥,且先记着。”
说罢执起她的手往府内行去,“随我来。”
门口迎接的管事,姓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白面,看着甚是讨喜。
甘管事颇有眼力见,见主子携手佳人,立时眼色示意众仆肃静随行。
他早得了主子纳妾的消息,特将离正院最近的潇湘院收拾停当。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府。
顾澜亭揉捏着掌心柔荑,引着她往里走。
这府邸乃圣上钦赐,五进院落,陈设风格与江南宅院殊异,更显开阔疏朗。
过了仪门便是外院,青石板路通向五间荣源堂,东西厢房各三间,专司接待宾客之用。
穿过荣源堂后的穿堂,便入了内院,抄手游廊环着几座院落蜿蜓,廊下悬着山水纱灯,另挂数架鸟笼,啼鸣清脆不绝于耳。
游廊末梢西侧通向花园。园内亭台错落,叠石映花,草木葳蕤奇芳竞放,曲水环塘,一步一景,移步换形,端的雅致非常。
顾澜亭一路带她到西侧一座名为“潇湘院”的院落外。
推门但见庭中桂子飘金,海棠垂丝,墙边翠竹扶疏。
正房窗明几净,陈设清雅,竟似正经主子的居所。
石韫玉暗忖这规格逾制,顾澜亭已牵她同坐湘竹榻。
丫鬟悄声奉茶,他打量她神色,含笑问道:“这院子可合心意?若不喜,另择他处亦可。”
他先前不近女色,府中院落多空置,如今既留她在侧,自然要她住得称心。
对住处本无苛求,见此处精心布置,便道:“极好。”
只是有些意外,顾澜亭这人除却性情喜怒难测,待倒算得大方。
顾澜亭颔首,“缺什么只管寻管事妈妈。”
他饮了茶便起身,道:“舟车劳顿月余,你早些安歇。我今夜进宫面圣,不必候着。”
说罢,他意有所指的点了点唇角。
石韫玉会意,无奈起身,凑前踮脚轻触他的唇。
刚要退开,却被他一把按住后颈,另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他的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只觉呼吸被尽数夺去,浑身发软,只得攀附着他的衣襟勉强站稳。
待他终于满足分唇,她已呼吸紊乱,双颊染绯,朱唇盈着水光,眼波含雾气。
顾澜亭凝视她这幅模样,眸光转深,喉结微动,到底是还记着正事,用拇指揉了揉她红润的下唇,声音暗哑:“且先放过你。”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人方去,管事妈妈便领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齐声唤她“奶奶万福”。
石韫玉闻之,顿觉称谓刺耳。
这世道虽称已婚妇人为奶奶,可她并非顾澜亭的姨娘侍妾。
未曾办理纳妾文书,她仍是良籍自由身。
顾澜亭在外这般说辞便罢,她实不愿府中众人也这般称呼,总觉得被如此唤着,好似要永世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遂道:“唤我姑娘便可。”
管事妈妈一怔,众丫鬟亦面面相觑,一时噤声。
恰逢小禾与琳琅整理箱笼过来,琳琅忙打圆场:“妈妈莫怪,在杭州时便是这般称呼。”
李妈妈面露难色:“这………
见凝雪姑娘神色平静,只得暂且应承:“既如此,老奴但凭姑娘吩咐。”
石韫玉略认过仆从,草草用膳后便沐浴就寝。
舟车劳顿月余,将沾枕衾便沉入梦乡。
顾澜亭回到正院,沐浴更衣后,方踏出院子,甘管事便迎上前来。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何事?”
甘管事躬身道:“爷,潇湘院的李妈妈方才来报,说那位,不让称呼‘奶奶’,只准唤‘姑娘’。”
说罢,他额角沁汗,心下惶惶。
这凝雪,当真是个怪人。
旁人皆巴不得成为爷的人,她倒好,进府时爷温声引见,只换得她几句敷衍,爷竟也不恼。
现今又计较起称呼,瞧着留在这府里颇是不情不愿。
顾澜亭脚步微滞,随即摆手:“由她去。”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她还真当能逃得掉?
迟早要办纳妾文书。
甘管事愣怔,偷眼觑见主子面色如常,并无愠色。
心下纳罕称奇,爷竟对她纵容至此,嘴上忙不迭应了,躬身退下。
石韫玉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已是夜幕低垂,屋内只留了一盏墙角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
她起来漱口,用了些清淡的晚膳,在院里转了两圈,瞧着天边一轮凉月,想起马上到中秋了。
脑海里浮现出在现代时,每年中秋都会买各色月饼,她特别讨厌吃五仁的,但是妈妈爱吃。两人还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水果蔬菜月饼,有的好吃,有的难吃。
那时候嫌弃电视上中秋晚会无聊,现在却想看也看不到了。
想到这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叹息一声,便又吹灯睡下了。
刚躺下不久,神思尚且清明,就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小厮压低了的问安声,料是顾澜亭回来了。
她心下不愿此时与他周旋,遂翻身向里,阖眼装睡。
半晌,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沉稳的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了床侧。
北地秋夜寒凉,一股凉气隔着纱帐隐隐传来。
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是外袍被解下搭在屏风上的动静,随后,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她身侧的锦褥微微陷了下去。
男人带着夜凉的身体从背后贴近,将她搂进怀中。冰凉的绸缎寝衣料子贴着她后背,几缕带着湿意的墨发扫过她后颈,又凉又痒,她强自按捺,才未瑟缩。
她努力维持着平稳悠长的呼吸,装作酣眠正沉。
然而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掌按上了她左侧心口。
掌心灼人,隔着一层薄薄寝衣,清晰感知其下骤然失序的心跳。
“凝雪。”
他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嗓音幽幽:“心擂如鼓,是在装睡,对不对?”
话音未落,那手指微微右移,隔着柔软衣料,收拢缓揉,意图昭然。
石韫玉头皮一麻,浑身的血仿佛都涌向了被他掌控的那处,呼吸霎时乱了节拍,再也伪装不下去。
她忙按住他作乱的手,自喉间逸出几声含糊软语,仿若刚被扰了清梦:“爷?您回来了……”
顾澜亭顺势松了力道,反手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得寸进尺探去。
顺着腰间肌肤游移而上,最终停留于弹软,不轻不重握捏。
他嗓音含笑低哑:“嗯。今日说的谢礼,我想好了。”
石韫玉:“???
她含/胸蜷缩欲躲避,心下暗觉不妙。
她道:“是,是什么?”
顾澜亭听出她弦音紧绷,低笑道:“乔迁之喜,古来有之。你我既入新居,自当……行敦伦之礼,以贺佳期。”
石韫玉听完,一时无语凝噎。
谁家乔迁是这般贺法?这宅子他分明已住了数年!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色中饿鬼,为了那档子事,连这般不要脸面的由头都扯得出来。
心下鄙夷,嘴上却软语推拒:“今日倦极,不若……”
“唔”
不等她说完,就被人掰过身子,含/住了唇瓣。
唇舌勾缠,津液相渡。
一吻毕,她从他怀中挣脱,翻过身去。
岂料才动了一下,揽在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从背后重新禁锢回怀中。
两片柔软贴上她后颈肩头。
吻细细密密,寸寸向上,末了轻轻啮咬她耳尖。
酥酥麻麻,她没忍住一个激灵。
顾澜亭的唇贴着她耳朵,嗓音低哑:“躲什么,嗯?”
吐息如兰,呼吸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