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完手印,小禾递来湿帕子,她擦干净手,抬眸直视顾澜亭,眼神决绝:“在此契书加盖官府印信,正式生效之前,你休想碰我分毫。若你敢用强……”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惜玉石俱焚的狠劲,“我左右就这么一条命,大不了血溅五步,大家落个干净!”
顾澜亭看着她眼中决然,知她并非虚言。
他面上笑容不变,只颔首道:“好。”
随即唤来随从,将三份按了手印的契书交予他,吩咐道:“明日一早,便去府衙将此事办妥,盖上印信。”
“是,爷。”
随从出去后,顾澜亭打量着石韫玉冷淡的脸色,幽幽叹息:“凝雪,你当真不领情,不明白我的一片心。”
“你见谁家主子把卧房让出来的?也就你独享此殊荣。”
石韫玉听了,立刻要翻身下床,漠然道:“多谢好意,我这就离开。”
睡哪里都不是自己家,是奢华舒适亦或破败简陋,又有何区别?
顾澜亭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又按回了床沿,“还真是气性大。”
“罢了,谁叫我怜香惜玉呢,你今夜且在这歇着罢。”
说完,也不等石韫玉说话,便转身出去了。
石韫玉听着门开又合,屋子最终陷入安静。
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双腕和掌心都包了纱布,伤口已经不疼了。
她抿了抿唇,熄灯躺下。
短短几日,发生这么多事,其中惊心动魄和痛苦绝望非一言能尽,一颗心一直高高悬着,脑子里的弦也紧绷着。
顾澜亭离开后,身体松懈下来,神经却没放松多少,整个人像是沉在一摊淤泥里,五感都是闷的,喘不上气来。
她不明白为何如此倒霉,落到了这般田地。
如今被迫妥协,她也不知对不对,但她确实没得选。
侧过头望着纱帐外一方窗棂,看着外头摇曳的竹影花影,她怅惘不已。
前路茫茫,究竟何时能找到回家的路?
妈妈她……还好吗?
思及此处,石韫玉鼻尖发酸,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泪水溢出眼眶,有一滴流淌到了唇边,舌尖尝到了苦楚滋味。
她默然吞咽下去,感觉这份苦意,似乎一路流淌进了心里。
一夜辗转反侧,心中哀凄惶惑,直至天光微熹,才勉强合眼。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那随从果然已将办妥的契书送回。
其中一份交到了石韫玉手中。
她摩挲着契书上那方鲜红的官印,心中稍定。
不管有没有用,有总比没有好。
白昼无事,顾澜亭似乎外出处理公务,未曾来扰。
石韫玉回了之前住的耳房,细细琢磨日后的事。
华灯初上,院里新任的管事李妈妈和两个大丫鬟便鱼贯而入,个个脸上带着笑。
“姑娘,爷吩咐了,请您早些梳洗。”
热水、香膏、干净的中衣早已备好。
石韫玉心知这便是履约的开始,她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抗拒,任由她们伺候着沐浴更衣。
沐浴过后,她仅着一身轻薄中衣,乌黑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艳出尘之态。
丫鬟们将她引至顾澜亭寝室的内间,低声说了句“请姑娘在此稍候爷”,便垂首敛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红烛高烧,暖香袅袅,拨步床上的纱帐和被褥都换成了红色的。
石韫玉独自立于房中,只觉得这满室的暖香馥郁都化作了无形的绳索,捆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却发现窗棂不知何时已被从外扣死。
“……”
她被气笑了,冷脸收回手,径直坐到了床沿,心中惶惶。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传来仆从问安的声音,脚步声渐近,随之是屋门被开合的轻响。
石韫玉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顾澜亭一身淡青直裰,眉眼含笑,缓步穿过落地明罩,走了进来。
顾澜亭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见她着中衣坐在床沿,乌发如水流泻在腰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轿美。
那双眼清凌凌的,看向他时带着几分难掩的厌恶和恐惧。
他未言语,自顾转去浴房沐浴。
水声淅沥,石韫玉紧紧攥着手指,唇色发白。
不多时,他换了身素绫中衣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径自坐到床边。
顾澜亭侧头静静望她,眸光流转,直盯得她浑身发毛。
俄而,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抬手拂下红纱帐。
帐幔摇曳,将二人笼在一方狭小天地里。
顾澜亭俯身将她压下,石韫玉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睫毛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细细端详她,见怀下之人分明惶惶不安,小脸透白,却还紧闭双目,作出一副无悲无喜冷漠至极的模样。
冷笑一声,心头起了狠意,想着今夜势必要教她泣声讨饶。
不等她反应,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摩挲至唇瓣,轻轻按了按,眸光渐深。
他贴近她耳畔,轻咬她耳尖,吐气如兰:“放轻松。”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感受到耳尖的轻微刺痛,石韫玉打了个寒噤,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推开他。
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紧紧闭眼憋回去,偏过头,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锦褥。
“希望顾大人言而有信,莫再戏耍于我。”
顾澜亭闻言,似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自然。”
话音方落,便禁锢着她轻颤的双肩,覆上那方粉润唇瓣。
第30章 履约
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潮湿的风吹入,红纱帐如浪拂动。
顾澜亭的掌心捧着她雪润的脸颊,含/住了她的唇, 研磨着, 吮吸着, 细细描摹着她唇的形状。
唇如带露花瓣, 柔软清甜,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颤抖瑟缩,感觉到湿漉漉的泪水没入他的掌心。
“张嘴。”
他盯着她苍白脆弱的脸, 捏住她双腮,迫她檀口微张。舌尖撬开贝齿,深深勾缠吮吸。
兰香馥郁,他呼吸渐浓, 原本温柔的力度开始变得狰狞, 席卷着她的口腔, 轻轻咬她唇肉。
唇齿间水声啧啧。
石韫玉呼吸不畅,舌根发酸, 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却被十指相扣压到头顶。
“乖一点。”
顾澜亭吻着她, 离开她柔软的唇, 从泪痕未干的脸颊, 渐渐往下吻去,手掌也从腮边抚到腰间。玲珑曲线在他掌中恐惧战栗。
手指一勾,那上衣的系带便开了, 香肩展露。
身下的纤柔女体颤抖的愈发严重,一张芙蓉面似淋了寒露。
他一手慢慢解主腰,唇贴近她耳畔, 厮磨一番后含笑低哑道:“可准备妥当?”
石韫玉手指紧紧扣着床褥,一眼都不愿看他,咬紧牙关,冷冷偏过头去。
顾澜亭见她被吻得双颊生晕,云鬓散乱,雪白的鼻尖凝着细汗,分明是娇慵无力的媚态,偏生神情冷若冰霜,满脸抗拒。
他冷笑一声,一把扯下碍眼的主腰。
石韫玉没料到他突然动作粗鲁,猝然接触到冰冷的空气,顿时一个激灵,抱紧了双臂,遮挡住自己。
顾澜亭跨坐着,直起身,一面慢条斯理解上衣,一面目光流连着那方浮粉美景。
石韫玉哪怕闭着眼,也感受到了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她抱着手臂,像虾子般弓起蜷缩,想要遮挡这份屈辱不堪。
顾澜亭俯身,微凉的长发滑落,如毒蛇一般扫在来,带来一阵痒意。
正当她满心恐惧,等待厄运降临时,锁骨传来刺痛。
这让她意识到什么,惊惧不已,伸手抵住他的头,却只是徒劳。
浑身一僵,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开,微微瞪大。
他仰起脸,看着她惊怒交加的模样,望着她水光弥漫的美眸。
顾澜亭俯身而下,吻住她沾了咸湿眼泪的双唇,伸出了手。
眼泪浸入软枕,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着锦褥。
春风骤起,阴云覆盖了月色和两颗明亮莹白的星。
庭院里的树枝轻摆,忽然下起了雨,雨声潇潇,雨点像是在将芙蓉花上弹奏乐章。
花瓣被疾风骤雨吹打地颤颤巍巍,枝干似乎要折断,看起来十分可怜。
雨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芙蓉花在二者的侵扰下变得柔软,像是被冲去了活力,蔫哒哒地垂着头,有水珠从花蕊滑落,往泥土里滴答滴答滴水。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似乎是起了怜悯之心,慢慢收了势,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徐徐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