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副厂长离开化工厂之前,还去了一趟钱厂长的办公室,把生产车间生产出磺胺嘧啶片的好消息告诉了钱厂长。
她看着神情复杂的钱厂长,语重心长道:“钱厂长,我知道你对红光染料化工厂的不舍,但人是要向前看的,它作为红光染料化工厂的日子结束了,但它能成为红光制药厂继续走下去,等以后的人们提起红光制药厂,也会说上一句,它的前身是红光染料化工厂,没有人会忘记红光染料化工厂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林远书同志的这个计划嘛!因为我知道,药品能救人,远比日化用品重要多了。”
钱厂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不用再继续劝我了,我已经决定把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了,既然红光染料化工厂能有这个机会调整为制药厂,那我又何必继续阻拦,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呢!”
得到钱厂长的同意之后,毛副厂长也是松了一口气,钱厂长不仅是厂长,还是书记,如果他强烈反对的话,还是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除非必要,她也不想跟钱厂长撕破脸皮,对付钱厂长。
等毛副厂长离开之后,钱厂长盯着书桌,一脸难过地跟秘书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老了?现在做事都喜欢瞻前顾后的,一点都没有年轻时候的闯劲,这件事情要是发生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保管比林远书同志还激进。”
秘书想了想,小声安慰道:“厂长,您才不老,您比毛副厂长还年轻好几岁呢!您作为厂长,肯定要求稳,您就跟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样,要是没有您,林远书等人还不得上天了,红星染料化工厂是您一手发展起来的,您舍不得也正常的。”
秘书是真的没有想到林远书这么厉害,真的能和毛副厂长一起把染料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要是钱厂长也出力了,指不定她们能够更快地完成这个任务。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林远书有点小聪明,现在不得不佩服林远书的工作能力,要是自己有这么强的工作能力,那岂不是可以在化工厂横着走路了!
钱厂长重新收拾好情绪,一本正经地吩咐道:“你去给我拿几本关于制药的相关书籍过来,我也是时候该追上她们的脚步了,总不能我管理着偌大的制药厂,却对制药知识一窍不通吧!”
“好,我这就去拿。”秘书语气温和道。
不仅是钱厂长要学习这些知识,他也得学习,钱厂长不学,还是钱厂长,他要是不学,可就不能继续当秘书了。
另一边,毛副厂长坐着厂里的小轿车,来到了四九城第一医药研究所。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比其他研究所都要厉害,而是因为它是四九城第一个成立的医药研究所,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之前。
她和研究所所长的爱人是关系很好的同学,跟研究所所长也算是有点交情,所以才能把药品送到这里来化验。
毛副厂长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后,保卫员才允许她进入,并且派人亲自送她去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防止她随意走动,这里面的资料可不容有失。
于所长看见毛副厂长走进办公室,热情地招待毛副厂长,又给毛副厂长倒了一杯热茶,他笑着说道:“阿朱听说你回四九城之后十分高兴,一直惦记着你,我记得你以前对制药知识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怎么离开四九城十几年,反倒是开始对制药知识感兴趣了?”
毛副厂长笑着调侃道:“人总是会变的,学化学可救不了人命。”
于所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跟我当初的想法差不多,你把需要化验的药品留在这里,我等下就叫人帮你化验。”
毛副厂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面摸出药瓶,把药瓶放在了桌上,她再三嘱咐道:“这是我现在管理的工厂生产的磺胺嘧啶片,如果成分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要着手开始生产了,我希望你的速度能够快一点,最好我明天就能拿到化验报告。”
于所长知道毛副厂长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所以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搞砸的,你今天晚上直接来我家拿化验报告,顺便再吃个饭,阿朱还挺想你的。”
“没问题,那就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化工厂上班了。”毛副厂长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办公室。
于所长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等毛副厂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毛副厂长管理的工厂居然不是制药厂,而是化工厂,在化工厂里生产药品,这挑战难度也太大了吧!
不愧是毛副厂长,就是喜欢做一些常人所不能做的事。
他把负责研究抗菌药的白组长喊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吩咐道:“今天晚上下班之前,帮我把这瓶磺胺嘧啶片化验出来,写好化验报告,反正你们的小组在研究磺胺嘧啶的合成工艺改进,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你们,我才放心。”
白组长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我一定会尽快化验出来的。”
还好只是做一下简单的化验,只需要检测里面的成分就行了,不需要进行杂质检查,微生物检查,理化性质检测,所谓的理化性质检测也就是模拟一下药片在胃溶液中的溶解速度。
要不然没个三天,根本就不可能出化验报告。
在白组长准备离开之前,于所长提醒道:“这瓶药是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所以你化验的时候要用点心,不要想着敷衍了事。”
白组长一脸委屈道:“我跟吕组长不一样,不管是什么工作我都会认真对待的,才不会想着敷衍了事,您不要相信吕组长的挑拨离间。”
于所长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吕组长也没有在我耳边挑拨离间,你们两人就是对双方的误解太深了,明明你们都是同班同学,怎么关系变得这么差!”
白组长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是吕组长非要事事都跟我比,却又事事比不过我,如果他的好胜心没有那么强,我跟他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于所长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他还挺佩服这两人的,能争吵了大半辈子,果然俗话说得好,恨比爱长。
白组长把药品拿回了实验室里面,其中一名组员好奇地询问道:“组长,所长叫你过去干嘛?该不会是催我们的磺胺嘧啶的合成工艺改进进程吧!又想要制作磺胺嘧啶的成本不高,又想要提高每月的生产批次,还要求磺胺嘧啶杂质少,想得可真好,我们是人,又不是人许愿的神。”
他身旁的组员连忙说道:“你哪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抱怨,我们的工作不就是想办法让药品的质量变得更好嘛!要是一成不变的话,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研究药品了,我们这个工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白组长认可地点了点头,夸奖道:“小李的觉悟很高,我们都应该向她学习,于所长让我化验一瓶磺胺嘧啶片,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下班之前把化验报告交给我,我相信你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李佳连忙接过磺胺嘧啶片,承诺道:“保证完成任务。”
等白组长离开之后,那名组员阴阳怪气道:“你可真会装。”
李佳一脸无所谓,她笑着说道:“毕竟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想在研究所当一辈子的技术员,你以后还是要学着管好自己的嘴,要不然像你这样乱说话,早晚会被赶出研究所的。”
组员死鸭子嘴硬道:“你就知道吓人,我才不会被赶出研究所,像你这样的女同志,才不应该来研究所,去嫁人不好嘛!”
李佳上下打量了一下组员,一脸不屑地说道:“要是嫁给像你这样的人,那我还不如剃了头发,去当姑子。”
那名组员气得要死,却又说不过李佳。
实验室的组员们怕两人打起来,连忙走过来劝和。
李佳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自己的同事,开始药品里面的药物进行化验。
这是白组长第一次交给她的任务,所以她想把这个任务做得尽善尽美,不仅做了成分化验,还顺便检测了一下磺胺嘧啶的纯度,把能化验的东西都化验了一遍。
结果,她发现磺胺嘧啶的纯度居然有95%,她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随便地挑选了一颗磺胺嘧啶片检测,化验结果跟之前一样,纯度依旧为95%。
现在国内生产的磺胺嘧啶的纯度只有90%左右,而这个瓶子里面装着的磺胺嘧啶片中含有的磺胺嘧啶,纯度却有95%,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研究却没有结果的东西,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拿着手写的报告去见了白组长,白组长疑惑地询问道:“你怎么来了?是化验出了什么问题吗?你不需要管结果,你只需要把数据如实写出来就行了。”
李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已经有制药厂能够生产出纯度有95%的磺胺嘧啶,那我们暂时应该可以停止对磺胺嘧啶纯度的研究了。”
白组长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激动道:“你说什么?”
李佳不明所以道:“难道你不知道药瓶里面的磺胺嘧啶片中含有的磺胺嘧啶,纯度有95%?”
白组长看着李佳递上来的化验报告,皱着眉头说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可是不应该啊!于所长说,这瓶磺胺嘧啶片是在化工厂里面生产的,化工厂里面能有什么专业的设备,怎么可能让磺胺嘧啶的纯度达到这么高。”
李佳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不知道是该震惊于磺胺嘧啶的纯度能达到95%,还是该震惊于这么高的纯度,居然是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
他们这些专业人员辛辛苦苦研究好几年,还没有一门外汉在化工厂用不专业的设备,生产的磺胺嘧啶的纯度高,她只感觉到无比的羞愧。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那个化工厂一探究竟,如果他们生产高纯度磺胺嘧啶的工艺可以复制的话,那将改变国内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李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激动。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指不定这个化工厂的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新的灵感。
白组长表情严肃道:“我现在就去找于所长,询问一下生产这个磺胺嘧啶的化工厂是哪一个化工厂,能不能让我们去参观一下他们的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
李佳兴奋地点了点头。
随后,白组长就拿着化验报告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佳虽然不能继续待在办公室里面了,但她选择守在白组长办公室的门口,在这里等着白组长回来。
她又不是傻子,她要是现在离开了办公室,就不一定有参观化工厂生产车间的名额。
而她等着白组长回来,作为第一个发现者,不管怎么说,白组长都会给自己一个名额的,总不能她人都在这里了,白组长还能把她撇开吧!
半个小时后,白组长返回了办公室,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佳。
李佳一脸期待地看着白组长,询问道:“怎么样?”
白组长一边用钥匙打开办公室,一边解释道:“于所长也不知道那个化工厂的名字叫什么,他只知道他的朋友是那个化工厂的副厂长,这是他朋友让他帮忙化验,不过,他们今天晚上会见面,于所长会问一下他朋友化工厂的名字,以及能不能参观一下制作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我们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李佳的眼神在闪过一丝失望,她笑着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四九城现在能生产药品的化工厂,除了红光染料化工厂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化工厂了,我听说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副厂长准备把化工厂调整制药厂,这瓶磺胺嘧啶片很有可能就是红光染料化工厂生产的。”
白组长颇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李佳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妈是济世制药厂的女工,跟我说过红光染料化工厂的事情,说现在四九城就只有红光染料化工厂的领导想把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
她妈的话肯定不是这么温和的,说红光染料化工厂就是异想天开,各种杂七杂八难听的话,现在看来,如果红光染料化工厂生产高纯度磺胺嘧啶的工艺可以复制的话,她妈的制药厂还真得向红光染料化工厂学习。
白组长想了想,最终放弃现在就去红光染料化工厂,他一脸严肃道:“还是等于所长跟他朋友聊了之后再说吧!如果那个化工厂真的是红光染料化工厂,现在估计也没空搭理我们,忙着把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的事情。”
李佳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脸恳求道:“组长,等这件事情有结果了,你一定要叫上我,我很好奇化工厂到底做了什么来提高磺胺嘧啶的纯度。”
白组长点头答应道:“没问题,我可不会忘了你这个功臣。”
得到白组长的准话后,李佳才放心地离开办公室。
她一回到实验室里面,之前的那名组员就在她的面前笑嘻嘻道:“捧臭脚的人回来了!”
李佳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哪个碎嘴子跟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她瞟了一眼组员,不屑道:“原来是你啊!我还当是哪张没把门的嘴呢!“
“你这么牙尖嘴利,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组员说出自认为最毒的话语。
李佳微微一笑,“谢谢你的祝福。”
组员:“……”
毛副厂长下班之后,去国营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路过副食品商店的时候,又买了一些糕点,提着这两样东西,去了于所长家中。
此时的于所长还没有回家,阿朱一脸惊喜地看着毛副厂长,她故作埋怨道:“你都回来四九城这么久了,现在才想着来见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整天在忙些什么!”
毛副厂长一边提着东西进门,一边解释道:“除了忙工作,我还能忙什么?”
“你才刚刚调回四九城,你在忙什么工作?“阿朱接过毛副厂长手中的东西,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毛副厂长笑着说道:“忙着把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我今天才把我们化工厂生产出来的磺胺嘧啶片交给老于化验,来看你的同时,顺便拿化验报告。”
阿朱愣了一下,一脸佩服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有干劲,不像我,只能待在家里照看孙子。”
毛副厂长不赞同道:“你这是顾家,没有你全身心地照顾家庭,老于也当不了研究所所长,老于今天的成功,也有你一半的功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我还遇见了一个跟我一样有干劲的女同志,她叫林远书,颇有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阿朱想了想,回答道:“我对这名女同志有点印象,我儿子在化工局上班,之前负责去外省推广使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工艺技术,这个工艺技术就是这名女同志提出来的。”
毛副厂长若有所思道:“看来还是我小看了林远书同志,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厉害,比我年轻时候强多了,这次的磺胺嘧啶的生产线就是她负责改造的……”
阿朱不知道林远书的有多么厉害,但她知道她的朋友十分欣赏林远书,说起林远书的事情,就像说起自己的事情一样。
毛副厂长本身就是闲不住的人,所以她帮着阿朱一起做晚饭,直到阿朱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回家,她们还在忙着。
毛副厂长得出一个结论,比起做饭,她更喜欢在办公室里面工作,她挺佩服阿朱的,可以十年如一日地为家人做饭。
夜幕降临,于所长回到家中,他看见毛副厂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检测报告递给她,并且笑着说道:“磺胺嘧啶片的成分没有问题,化工厂可以生产磺胺嘧啶片了,不过有一点,白组长发现磺胺嘧啶片中含有的磺胺嘧啶,纯度有95%。”
毛副厂长疑惑地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嘛?”
于所长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当然有问题了,这实在是太厉害了,是四九城现在的制药厂生产的磺胺嘧啶片中含有的磺胺嘧啶,纯度只有90%左右,也就意味着你所在的化工厂生产的磺胺嘧啶片杂质更少,比专业的制药厂都还厉害!如果这个数据不是研究所的白组长化验出来的,我还真怀疑这个数据在造假。”
毛副厂长拍了拍胸膛,松了一口气道:“不是不能生产就行,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对于制药的知识一窍不通,所以你问我也没有用,关于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是由林远书同志和田工程师负责的,具体情况,你只有问她们才知道。”
于所长连忙说道:“那我明天就带着白组长来一趟化工厂,跟林远书同志和田工程师聊一聊你们化工厂的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最好能参观一下。”
毛副厂长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情,一脸歉意道:“明天不行,后天可以,我明天要带着林远书同志去见化工局局长,药品监督部门的干部和卫生局的干部。”
于所长一脸震惊道:“你这是准备把你的人脉介绍给林远书同志,我记得你调回四九城也没有多久啊!怎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他觉得毛副厂长有些失了智,要不是他知道毛副厂长没有对不起自己的爱人,他都要怀疑林远书是毛副厂长的私生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