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百炼心情沉重地将装满了人的拖拉机驶入源泉基地的大门，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说服五人委员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至于刚刚跟犹青和其他人一起商量出来的方案，他并不认为他们会反对。
既然其他部落已经答应了，源泉基地也必须要跟上，至于其他的，源泉基地不会随意去开这个头。
但是——
等到别人动起来就晚了！
源泉基地已经落后了一步，想要赶上甚至超过，就必须要做别人还没有做过的事。
百炼明白其他人的不甘心，事实上他也不甘心。
从前三方势力间有什么大事需要磋商，总是由源泉基地负责主持，但现在，在犹青主持的会议上，他和秋实的发言顺序大部分时候都落在最后。
其实如果他们想开口，也没有人会阻拦，但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自觉落在了后面。
落后的滋味不好受。
但正因为不甘心，才更要奋起直追，不然就永远都会被落在最后。
所以哪怕已经被首席否决了好几次，他还是会再提。
但百炼也没想到，这一次会这么顺利，他才刚开x了个头，首席就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是该行动起来了。”
“真的？”百炼又惊又喜，“您同意了？”
别说是百炼了，就是秋实看向首席的眼神，也都充满了惊讶。
倒是委员会的其他成员看起来很镇定，估计是提前商议过了。
这让百炼有了一些真实感，不等首席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欢喜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终于能做点事情了！
好心情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干一整天的体力活，繁重自不必说，其实也够无聊的，所以大家都会聊天解闷。
讲讲流传下来的各种故事、道听途说来的远方基地的情报、各个部落和基地之间的恩怨情仇……以及最近发生的大事。
而这天早上的话题，就是百炼心心念念了一夜的那件事。
——我们部落打算自己组织队伍，外出探索资源了。
——好巧，我们也是。
一开始听到有人提起，百炼还忍不住心脏狂跳，有种自己的秘密被泄露了的恐慌。等到发现三方势力都有这样的打算，他整个人都麻了。
就说首席这回怎么松口得这么快，原来还是大家都要干的。
这一瞬间，那种排山倒海的失望以及疲惫，强烈到连百炼自己都有些吃惊。
以前，百炼是基地制度和理念的绝对拥护者。
凡事谨慎一些总不会错——这是首席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百炼绝对相信的真理，在废土上，着急冒进的人是活不长的。
但当剧变到来时，他才发现，保守和谨慎成了横亘在前路上的、最大的阻碍。
那他还能做点什么呢？
他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虽然并不影响工作，但负责监工的麦芒还是找了个机会，私下问他，“你怎么了？一整天都沉着脸。”
百炼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就是这么明显。”他没说出口，但麦芒回答了，又问，“是基地里出了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百炼自嘲一笑，“你没听他们说吗，大家都动起来了，就算不能到这里来做事，也有别的进项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没——”对上麦芒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天真懵懂、此刻却莫名具有某种洞察力的眼睛，百炼否认的话顿住。
如果是面对别人——部落里的任何人——这些话他或许都说不出口，但麦芒……作为部落里的边缘人物，她至少不会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于是他就说了。
然后麦芒笑了。
“你还真是莫名其妙啊。”她说。
“什么？”百炼呆住。
“从头到尾你都没做什么啊，只是自己在意念里跟人搏斗，然后就心灰意冷了。”麦芒总结道。
“是我不想做吗？我一直在尝试说服首席……”
“为什么要说服他？你想做的话自己去做就是了。”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出来的，百炼估计能反驳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是麦芒，是稻穗管理员的学生。
说她们是部落里的边缘人物，这也没错，但与此同时，她们的一举一动，又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看。
被打击、被质疑、被贬低。
但她们还真是想做就做，就算整个部落都不赞成，也依旧我行我素。
关键是还真的做成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麦芒又说。
百炼转头看她，以为麦芒是在安慰自己，正要道谢，就听她接着道，“本来也没有谁在等着你去拯救。用不着你去说，更不用首席安排，好日子谁都想过，他们会自己想到办法的。”
百炼：“……”
……
麦芒确实没说错，人们会自己想到办法。
这不，昨天才说定了要在这边开火，管工人们的一日三餐，今天就有五个上了年纪的女性主动过来了。
她们没有搭顺风车，是自己走过来的，很拘谨地站在铁丝网外面，悄悄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犹青收到消息赶过来，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几人动作幅度很小地互相推搡了一番，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们是想来问问，这里需不需要人烧火做饭？”
犹青还真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想着这里有这么多人，随便搭把手就能把饭菜弄出来了，之前炖肉的时候不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她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眼，然后点头道，“确实需要。”
也许不是必须的，但既然她们来了，犹青就愿意给这个机会。
这几位炊事员几乎是立刻就展现出了她们高超的职业素养——做的饭菜好不好吃暂且不提，但在量的控制上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头一天上工，她们就做到了菜盆里的菜每人一大勺，一点都没多，也一点都没少。
换成犹青自己，别说这一百多号人了，就是给十个猴子做饭，也经常会有不够或者多了的情况。
上次炖大骨头的时候就多了，不过大家都能吃，也没剩下。
炊事员们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菜量卡得恰到好处，饭却多蒸了不少，确保不会有人吃不饱，饿着肚子干活。
“厉害！”犹青比了个大拇指。
她接过留给自己的那一份饭菜，正准备离开，忽然意识到不对，又转回来，看看空了的盆，又看看站在原地的五人，“菜都分完了，那你们自己呢？”
“这盆里不是还剩了一些吗？我们把饭倒进去裹一裹就行了。”
“这都只剩菜汤了。”
“菜汤也够有滋味了，我们又没干活，用不着吃这么好。”
“做饭不算是干活？”犹青又好气又好笑，“既然到了我这里，那大家都一样管饭，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哎，哎！”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地应道。
犹青忽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碗直接扣进了菜盆里。
五人吓了一跳，“这……”
“添点饭，这一顿就凑合着吃吧。”犹青说，“我跟你们一起。”
之前她说“下次不能再这样”，她们虽然答应了，但心里还想着，到时候多切点蔬菜丢进去，到时候只给自己盛蔬菜就行，但犹青这一下，把她们都整不会了。
哪有这样的……
坐立不安地吃完这顿饭，她们立刻指天发誓，之后绝对严格按照人头来做菜，请犹青放心。
犹青早猜到她们是怕自己多吃了，会被认为是藏私。
听起来很伟大，纯粹的牺牲自己，但那只是现在，她们怕失去这份工作，所以竭力表现，一旦认为自己站稳了脚跟，反而可能会出现一些她不愿看到的现象。
所以这会儿她便正色道，“在我这里，出多少力，就拿多少报酬，不会让你们吃亏。但若有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甚至中饱私囊，我也不会姑息。”
几人仍是战战兢兢地答应了。
犹青见她们这样，想想这种事光靠说也没用，便也作罢。
不过，现在有那么多人过来干活，这方面的事情确实该考虑起来了。
也不是她一上来就怀疑大家，但人性如此，犹青也不会把一切都寄托在各人的良心上。不如她先把预防措施做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界限在哪里，后续出问题的可能性反而更低。
……
犹青回到屋里，打开了光屏——现在地上部分也算是避难所，她操作系统的时候，就不用非得回到地下了。
比起人，犹青还是更相信系统。
再说她现在也根本没那么多人可用，如果是系统能做到的事，就没必要再增添不必要的变数了。
监督方面，犹青早就已经想好了，安保系统可不只是能对外、对敌，对内的用处更大。
在现代，天网系统彻底铺开之后，街头的犯罪率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虽然据说很多人都无痛转职去做网络诈骗、电信诈骗了，但监控的威力也可见一斑。
反正现在避难所这边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好东西，监控系统这方面按部就班即可。
现在让犹青犯愁的是数据。
人多，产生的各种数据就越多，全都要她来整理、核对，犹青感觉还是挺吃力的。
虽然有两个助手，但稻穗和麦芒也同样不是专业人士，再说她们还有自己的活要干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专业人士”来负责吧。
犹青将指尖按在光屏上显示生存点数的位置，在x心里默念：升级升级升级我要升级这个！
系统是有数据统计功能的，弹窗里还能看到现有的资源数量呢，只是没那么全面、方便而已，但既然地图都能升级，那数据统计没道理不能升级，对不对？
光屏没有任何变化。
但犹青没有放弃，依旧紧盯着光屏，在意念里念经。
升级升级，我知道你能升级，你有本事扣除生存点，你有本事给我升级啊！
不知道是被她烦得不行，还是系统的卡顿终于结束了，总之，被她的手指按着的那行数字上光芒一闪而过，被套上了一个绿色的框。
跟其他的可升级模块一模一样的绿框！
犹青手指颤抖着点下去，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成了！
哪怕看到弹窗里的资源消耗那一栏写着770生存点，等于是把她这么长时间的积蓄全部扣掉了，犹青的心情都没有受到影响，还是一片阳光灿烂。
统姐都这么给她面子了，她还能计较这点生存点吗？
是的，她能。
没办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每一个生存点都很珍贵，必须要计算着花。
犹青面对弹窗，开始思考要怎么把生存点降下来。
但她之前优化其他模块，要么就在弹窗界面直接对设计进行删改，只保留自己需要的功能，去掉冗余部分，要么就是在现实中提前完成一些准备工作，降低执行难度，但数据统计系统……
这就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虽然懵懵懂懂地有一些概念，但没有经受过专业的学习和训练，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统计工作该怎么做，更谈不上优化。
当然她也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随便尝试，但那会比系统推荐的方案更好吗？
犹青决定还是听劝，花生存点买保障。
当然了，流程还是要走的。犹青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嘴里念着“我统姐肯定不会坑我”，手上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升级。
熟悉的耀目光华闪过，生存点后面的数字归零，但与此同时，后面又增加了资源、员工和积分三个项目。
而且所有的数据后面都出现了可点击的>符号，可以展开详情页了。
犹青点了一下生存点，发现系统还追溯了历史数据，从自己第一次升级到现在，所有的记录都显示在一张图表里，入账和出账一目了然。
再点其他的，也都是从头开始记录的。
不过最让犹青惊喜的，还是员工这一项。她也没想到统姐真的这么可靠，升级个统计系统，连人事管理都替她一并解决了。
说实话，这方面犹青是真的完全不了解，甚至找不到可以参照的对象。
所以直到现在，她也还是直接放权，让甘甜、长弓、百炼等人去管理自家部落的人，而她只负责下达任务。
这样虽然省事，但对生活在自己的地盘上、为自己工作的人完全不了解，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而现在，系统虽然不像是某些小说里那样可以直接强制绑定员工，也不像某些游戏那样可以显示员工的忠诚度，但光是动态记录每个人的工作量，并计算出最合适的薪资待遇这一条，就已经让犹青谢天谢地了。
而且系统还能实时显示员工的位置和心情。
位置不用说，一旦某个人跑到自己不应该出现的区域，那指定是有点事。至于心情，它的变化本身就能透露很多信息了。
而且系统还贴心地提供了预警功能，会在出现异常的时候弹出提醒，不用犹青自己时刻盯着看。
统姐，永远的神！
犹青想了想，又小小声提了个要求，“统姐，能不能把这些数据同步到我的电脑或者手机上？”
既然有了数据，就该利用起来。
尤其是那个动态的工作量和工资，犹青决定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了。
最好每天出个表格，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每个人干了多少活，不仅他们自己心知肚明，犹青也一清二楚，这样才能调动起工作的积极性。不然大家都拿二十分，那又何必卖力呢？
光屏微微一闪，图表下方出现了“同步到其他设备”的选项。
那就不只局限于电脑或者手机了，回头犹青弄一台打印机出来，甚至可以直接打印到纸上，那就更方便了。
……
犹青正在熟悉系统的新功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出去狩猎的队伍回来了。
吃过了一顿大肉之后，昨天吃着部落送的饭菜，大家都觉得没有滋味。那时他们还不知道犹青马上就要管饭了，所以有不少人自己组了队，向犹青申请出去狩猎。
犹青全都答应了。
果然，吃到了肉，不需要她动员，大家狩猎的积极性也会大幅提升。
所以有些人今天没来干活，而是半夜就组队进了山。算算时间，这会儿也确实该回来了。
犹青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麦芒，“没有人受伤吧？”
“唔……”麦芒挠了挠头，“被树刮伤的算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伤了。”犹青随口应道。
话是这么说，她还真没想过树刮伤能有多严重，直到看到了那个受伤的人。
这支队伍今天的目标，是一头狼。
说实话，这头狼的个头比狼牙还要小一点，队伍也带足了地雷，本以为应该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头狼非常狡猾，明明还能行动，却装成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等这支狩猎小队的人靠近了，才猛地发难。
好在人多狼少，只有一个人被掀翻，撞在了断掉的树桩上，后背擦伤了一大片，看着挺吓人的。
其他人趁狼扑向他的时候，成功将之射杀。
算是虽伤犹荣。
有个队伍就很倒霉，遇上的猎物是一只豹子。本来猫科动物的爆发速度就很快，变异之后简直快出残影，几乎是在地雷爆炸的一瞬间，它就不讲道理地窜出了陷阱，夺路而逃。
他们追了一阵，连个毛都没找到。
不过要说惊险，还得是长弓那一组。
因为她们的猎物是一条蟒蛇，虽然没有水桶粗，至少也跟工人们吃饭用的木碗差不多粗了，就算受了伤，绞人的时候还是非常有力，差点就翻了车，幸好队伍里还有狼牙，关键时刻咬住了蛇的七寸，将它抖散了。
听到主人叫自己的名字，狼牙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犹青没忍住，伸手在狗头上撸了一把，“好狼牙。”
“汪汪！”
犹青又摸了两把，一边问长弓，“没人受伤吧？”
“没有。”长弓说，她们避开了可能会有毒的蛇牙，被绞一下问题不大，骨头没断，也就是皮肤会青上几天罢了。
最后一支队伍的经历乏善可陈，按部就班地猎到了一只野兔，收获估计还补不上消耗掉的地雷。
不过这不是计较投入产出的时候。
冷知识，兔子也是吃肉的，变异了也就会吃人。
那个受伤的倒霉鬼被抬下去治疗了，其他人则留在这里处理猎物。
犹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欲言又止。
猪、鹿、鸡、兔子就算了，这些都是常规的肉食来源。至于说都是野生动物，那她都穿越到废土了，对吧？再说消毒柜连辐射都能处理掉，寄生虫之类的更不在话下。
但是这个狼和蟒蛇……真的要吃吗？
看了半天，犹青也还是没能说出把这一千多斤肉都扔掉的话来。
浪费食物会遭雷劈的！
所以犹青只是默默走开，将现场留给了其他人。
屋檐下的消毒柜又运转了起来，到吃晚饭的时候，第一批肉就处理好了，然后就炖上了。
等到肉香弥漫整个避难所上空，犹青也暂时忘了对肉的种类的挑剔。
一顿饭吃完，犹青将抄下来的工资单拿给稻穗，让她去跟工人们对接，自己则是带着猎人们处理好的狼皮和蛇皮，进入了避难所。
这两张皮受到的损伤不太大，尤其是蛇皮，几乎都是完整的。
这可是好东西，犹青只让猎人们做了一些简单的清理，更复杂的工作，当然还是要交给万能的机器，能保证处理的效果最好。
至于具体要用这两种皮毛做点什么，犹青还没想好。
或许，一件狼皮大衣？
听甘甜说，现在的气候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冬天还是很冷的，说不定用得上。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犹青脑海里瞬间浮现x出了座山雕的样子。
“……”
秃头绝对不行！
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吧，等冬天到了，确实有这么冷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