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工的第一天早上, 姜榕是被周大娘送报来的时候,那一声提醒叫醒的。
她应声的时候,眼睛都没挣开, 心里就在想,幸好有周大娘提醒, 要不以自己现在的状态, 还真有可能睡过头。
也许是在山里和在董家村时,精神太紧绷、吃得也不好,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吃的东西又有点油水,身体就开始自己修复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姜榕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一眼系统白屏上的倒计时, 周大娘说最晚七点半把报纸送来,今天她七点就送了。
成衣铺离住的地方近, 走过去花不了几分钟, 洗漱完姜榕还有不少时间。
早上的这顿, 她虽然很想试试陈大爷前天强力推荐的鸭血粉丝汤加牛肉锅贴, 可兜里剩下的钱,扣掉应急的九千元、再扣掉打算存着,非必要绝对不动的五千元,日常花销也只剩下五千多元。
现在粮食价格偏贵, 粮食做的东西价格也降不下来, 更何况那些东西里还加了肉。
去吃一顿,她的生活费就得被花掉差不多五分之一,这个月还剩十来天呢, 可经不起这么花。
所以早饭姜榕就不打算出去买着吃了,直接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点糙米,用自己以前在山里用来煮水、做饭的小锅,去小厨房那边打算煮点粥吃。
去小厨房之前,姜榕先把签到第一天就获得了,却只舍得吃掉四分之一罐的猪肉火腿罐头拿出来。
以前食物少,她担心吃完就没了,所以只能抠抠搜搜吃一点。
后来又跟梅萍一家住,拿出来又不太方便,就一直留到现在,终于能拿出来吃了。
现在她是有工作的人,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次就十分豪爽地掏出匕首,直接把剩下的四分之三就着它自己的罐头盒划成小粒,然后全部倒进粥里一起煮。
罐头盒洗干净后留着,也在小厨房里做饭的周大娘可说了,这罐头盒子也能卖钱呢。
周大娘因为是看院子的人,又是房主的亲戚,所以也被允许在小厨房里做饭。
主要也是有那位房主太太的授意,那位太太担心租户把小厨房弄得太脏,让周大娘到这边做饭,也有监督租户的意思。
说到卖钱,姜榕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大娘,江凌这边有人收头发吗?我以前头发可长,自己剪了本来想卖点钱,谁知道在白城根本没人收。”
周大娘说:“以前有走街串巷收的,打仗后就一直没见着,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你先存着,我帮你留意,要是有人来收,我就告诉你。”
“谢谢大娘!”姜榕说着把周大娘家的碗那过来,给她舀了两勺,“我煮多了,麻烦你帮着分担一些。”
周大娘忙说不用:“煮多了又不会坏,留到晚上你下工回来,肚子饿了垫一垫也行啊,这里面还放了罐头呢,多难得!”
“我搬到这里来才几天,你们就帮了我不少,虽说我也给钱了,但这世道多的是拿了钱也办不好事的人,俗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关照些,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请你们,只能拿这粥作为感谢了,你可千万别嫌弃。”姜榕说完,不给周大娘再拒绝的机会,提着小锅的提手,快步走了。
陈大爷和周大娘虽然也是租有钱亲戚的房子住,但他们也是江凌本地人。
姜蓉想得很清楚,自己作为外来人,以后很多事情没准还得麻烦人家帮忙,跟他们老两口处好关系,对自己一个独身在外的人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周大娘带着一碗肉粥回去,不等陈大爷问,就说道:“小姜给的粥,里面放了猪肉罐头,香得很,她说我们帮她不少,要谢谢我们,这孩子可真不错。”
陈大爷点头:“是不错,比不少上了年纪的都懂事,以后要是有人来问她的情况,你可得帮小姜挡一挡。”
“这我能不知道?”周大娘顿了顿又问,“不过,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有情况?”
陈大爷看了一眼住前院这边,正在吃早饭的绣娘们,压低声音说:“新来的五个绣娘刚到,就有人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绣娘们有手艺,工钱算是技术工里最高的一档,挣得比男人都多,不少人都盯着,想给她们介绍对象。
周大娘撇嘴:“那些人可真是……我想说她们是蜜蜂都觉得抬举了,见着朵花就想往前凑,人家刚来,对江凌还两眼一抹黑,那些人手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这么快就凑上来想给人介绍对象,这打的什么算盘当谁不知道呢!”
陈大爷:“那可不!我听成衣铺那边的人说,小姜已经嫁人了的,只是跟丈夫失去联系了,来这里也是想着江凌是大城市,找人的门路更多。”
周大娘明白了:“这么说来,确实不能让人知道小姜的情况,最好连院子也不让她们进,要不像小姜这样嫁过人的姑娘,围上来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更多!”
“那些人就觉得人家的男人失踪了,跟死了没差,也不想想万一男的没死,找过来了,人家姑娘该怎么办?”陈大爷对那样的人嗤之以鼻,“就是给别人介绍再婚,也得确定人家男人真没了才对!”
“是这么个理!”
老夫妻俩在这边说得热闹,姜榕这边就比较安静了。
正院住的这几户,要么还没孩子,要么孩子已经长大成,已经能出去工作了,所以这边就比别的院子安静许多。
姜榕边吃早饭边看报纸,刚煮好的粥很热,得慢慢吹凉一些再入口。
她看完两份报纸,又去隔壁跟订了《新华日报》的教师夫妻换报纸看。
等到看完第三份报纸,早饭也才刚好吃完。
把小锅和筷子清理干净,换回自己的报纸叠起来放好后,姜榕换上工作服往成衣铺那边走,刚好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成衣铺。
田雨和另外四个绣工也是刚到,其他绣工也在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走。
看五个新来的人齐了,田雨又跟她们五个重复了一遍成衣铺的规定。
成衣铺除了一些未经允许,不能把成衣铺里的材料带走的规定之外,就是一些跟绣娘们日常工作和工钱挂钩的。
比如手头上没有大件绣活单子的绣娘,每天如果只绣帕子,而且是简单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这样的图案,每天需要绣五条。
复杂花样的,每天要做两条。
而边缘刺绣的丝巾,每天需要做的也是两条,满绣丝巾则是两天做一条。
如果做出的成品数量,超过每天铺子规定,规定数量以外的成品,每一件都会有提成,按照物件价值不同,提成也不同,分得很仔细。
每天上工不会严格规定时间,只是为了确保绣工安全到岗,才规定了每天早上八点之前到成衣铺这边露个脸。
中午和晚上,她们什么时候下工,铺子里是不管的,只要能把手上的活做完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鞋面之类的小物件,不过以姜榕的手艺,这一类小物件是不会让她做的。
把规定都重申一遍后,田雨对她们几个说道:“你们五个跟我往这边来。”便带着她们往成衣铺的后院走。
成衣铺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前面是一个两层楼的铺面,楼上接待贵宾,楼下展示商品接待普通客人。
后面跟姜榕现在租住的院子差不多。
两个院子最不一样的地方是窗户,她租的院子,每个屋子都糊着窗纸,而这里的窗户,为了得到更好的采光,全都换成了玻璃窗。
现在姜榕已经知道玻璃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值钱了。
如果她想换,也可以攒点钱去买玻璃,雇人帮自己装上。
不过现在住的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姜榕就没有进行大改的想法。
“姜榕,这是你的工位,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田雨指了指靠近窗户的一个位置对她说道。
姜榕点头:“好的。”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一些外面的景色,绣得眼睛累的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姜榕对这个工位很满意。
田雨安排好她,转头对剩下的四个绣工说:“你们继续跟我走。”
姜榕在工位上坐下后,视线跟着她们看了一圈,虽然她们五个是同一批来的,但位置并没有安排在一起。
而是哪里有人辞职空出来工位,就把人安排过去。
上工的第一天,没有马上安排她们做绣衣服,而是让她们绣了一些帕子、丝巾之类的小物件,让她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找回手感。
今天第一天上工,姜榕分配到的活,是绣一张满绣丝巾。
她看了一眼发下来的绣样,觉得这个丝巾,她抓紧些,一个上午加上下午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
剩下的时间,还能绣一两张简单的帕子。
姜榕之前觉得自己每个月的工钱已经算不少了,也知道江凌物价贵,但还是有点低估了,想在江凌想要过得稍稍滋润些需要付出的成本。
而且她也有不少感兴趣的东西想买,只是囊中羞涩,又不敢贸然把自己带来的金银首饰拿出来换钱花,那就只好努力工作,每天多做些,多拿点提成。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榕几乎是小跑着去的,吃完后把饭盒洗干净,正想抓紧时间回去继续干活。
一个跟她同批进来的绣娘叫住她:“姜榕,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吧?”
姜榕不解,这么点路,也要结伴走?还是有事想跟自己说?
不过好歹是同一批进来的,也算有几分面子情,姜榕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站在原地等了等。
等那绣娘也洗好饭盒,两个人一起往成衣铺后门走。
姜榕不知道该跟说什么,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反正她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叫住她的那位绣娘就有些觉得难熬了。
她们一起从白城来江凌,一路上也不是没说过话,那时候她觉得姜榕也挺爱说话的,到处跟人聊天,只是她们没单独在私下里聊天过,她没想到姜榕私下里话这么少。
实际上,姜榕还真不是多话的人,现在的她才是她比较真实的样子。
来的路上到处找人聊天,不过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江凌和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罢了。
快走到成衣铺后门,那位绣娘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姜榕:“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租的房子是多少钱一个月?”
“你也想自己出来租房子?”
“嗯,我快成亲了,没法继续跟别的绣娘一起住。”
姜榕看了她一眼,脑中回想来江凌的路上大家一起聊天时的内容。
她可以确定,来的时候,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说自己没成婚,也没有婚约。
这位工友,怎么还没来几天就要成亲了?
姜榕想不明白,这又是别人的私事,她就没多问,只说道:“租房的事,你可以去问问周大娘和陈大爷,他们很实在很好说话的,不会胡乱宰人。”
姜榕不是不想说自己房租的价格,只是觉得自己的屋子对于她来说,其实不太有参考价值。
而且她说出来,万一别人拿周大娘老两口给她打五折优惠来说事,可能会给他们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榕解释道:“我那屋子以前没人租过,没人气,就比别的屋子更破败,所以比较便宜,你租的是其他屋子,可能会贵些,而且每间屋子因为朝向、面积、家具配置、新旧程度不同,价格也会不一样。”
不过这位工友今天这么一问,倒是让姜榕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笔租房补贴了。
她这一间租金是五千元,每个月租房补贴的钱是房租的一半,最高五千元封顶。
以后相当于每个月租房只花两千元。
租房补贴这个事,倒是可以跟这位工友说。
听到还有补贴,她很明显放心了,其实她来问姜榕租房的事,最终目的就是这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晚点下工后,我请你吃赤豆元宵!”
赤豆元宵,听着就很好吃。
姜榕没拒绝:“那感情好,我晚上正好想去新开的食铺买鸭子吃,今天那家食铺第一天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我正担心买太多回来吃不完该怎么处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甜口的赤豆元宵搭配咸口的鸭子,正好互相解腻了!”
她以后也许会在这里待许多年,总不能一直独来独往,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一起吃东西,是最容易增进感情、判断别人是不是跟自己合得来的方式之一了。
能吃到一起去的人,一起玩也比较容易玩得来。
回到工位,姜榕继续干活,累了就站起来走走,看看窗外,缓解眼睛的疲劳。
她对自己的判断没错,吃完饭后,果然在两个小时内,把一条满绣丝巾完成了。
田雨安排好她们之后已经跟着王珍离开,姜榕完成绣品后,是交给其他管事的。
看到她不到一天就完成一条满绣丝巾,眼中的诧异简直要溢出来:“这么快?!”
说着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起这张丝巾来,最后没检查出任何不妥,看向姜榕的眼神满是惊艳:“怪不得田雨离开前让我多关照你,你这手艺在我们这儿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跟几个在成衣铺做了好几年绣活的熟练工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姜榕笑了笑问:“我想再拿两张简单绣样的帕子来绣,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给你拿。”
姜榕绣简单的帕子速度更快,也许是第一条满绣丝巾要求比较高,她现在做帕子就觉得非常容易,而且很轻松,做的速度甚至比她自己预料的还快一些。
她去交帕子的时候,管事看时间还早,就问她:“要不要再绣一张?我觉得凭你做活的速度,天暗下来之前,应该能做完,多挣点提成。”
姜榕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得早点走。”
现在正好是饭点,去了食铺那边就能赶上新鲜出炉的鸭子,天黑后,可就不一定了。
万一鸭子被卖光了,她白高兴一场没什么,跟人说好的事,失约可不太好。
姜榕离开前走到那位工友身边,小声道:“红菊,我先去买鸭子了,你慢慢做,不用着急,鸭子铺那边人估计很多,我去了八成还得排队。”
吴红菊点头:“好,你去吧,我也快做好了,对了,到时候我们去你那边吃吧?”要不然在前院她们住的屋子人太多,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嗯,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把你的饭盒留给我,不然拿店家的碗回来,得交押金,那碗也不知道几个人用过,有没有洗干净。”
“也是。”姜榕就把自己的饭盒放她这里了。
吴红菊又问:“你有其他东西去打饭吧?”
“有。”有个小锅,反正就她自己一个人用,直接端着小锅吃也行。
姜榕早上出门没带钱,这会儿得先回去取钱,顺便把饭打回来放着,才出门去叫卖弄。
鸭子铺果然有不少人排队,门口排着两排,看起来人都差不多。
她往前走到前面,看那一排的伙计动作最麻利,就选了那排,果然速度比另一排快不少。
不过哪怕比另一排快,她也排了超过半个小时的队。
快排到姜蓉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看前面的人怎么买。
今天买半只送半只,也就是说,花一半的钱就能买一整只,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是买的一整只盐水鸭或者整只烤鸭。
轮到姜榕的时候,她问了一句:“请问能双拼不?”
伙计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半只盐水鸭,半只老鸭这样拼,算一只,我是外地刚来江凌的,两种都没吃过,两种都想马上尝尝,可是各买一只太多了,吃不完,能拼吗?”
那伙计看向另一个动作稍慢些的伙计,看起来另一个伙计貌似还比他职位高些?
另一个伙计想了想就说:“也行,让她拼吧,反正也有人会单买前脯或者后脯,不会剩下。”
“好的,少东家。”
姜榕恍然大悟,原来是少东家,怪不得那个伙计让他拿主意。
伙计又问姜榕:“这位客人,您的烤鸭是要切片还是斩块?留不留腿?”
“斩块,不留腿。”要是她自己吃就留了,很久没大口啃鸡腿,还挺想念的。
可惜这次要跟工友一起吃,只能等下次了。
姜榕付了钱。
伙计开始麻利地斩鸭子,装料汁,装好后递给姜榕。
姜榕正要离开,就听到排她后面的客人说:“我也要半只盐水鸭、半只烤鸭。”
后来她又来买鸭子,店里的伙计记得她,就跟她说,这天她这么买之后,几乎大部分客人就都这么要了。
而且客人比他们预计的多了不少,一问都是说本来没打算买,听说能两种鸭子双拼,一次吃到两种,就又改变了主意。
而此时的姜榕,正美滋滋地提着鸭子回去,路上遇到一只小狗,就把自己不爱吃的鸭屁股扔给它吃了。
她到院门口,正好碰上打饭回来的吴红菊:“姜榕,你回来了!赤豆元宵我放在我宿舍,这就去拿。”
“那我先去开门。”姜榕回去放下东西,看看自己的小屋子,连一张小板凳都没有,更别说桌子。
她只好拿小锅的盖子,夹了点鸭肉块,去周大娘家借小桌子和板凳。
到了周大娘家,跟她推拒一番,终于把鸭肉送出去,借了东西,正打算走。
周大娘却没放手,压低声音问她:“你跟那个叫红菊的姑娘,关系挺好?”
姜榕想了想说:“还行。”
今天之前跟她的关系和其他人差不多,今天之后,跟其他人比起来,应该更好一些,但这就不用跟人说得那么仔细了。
周大娘又问:“你知道她快嫁人了吗?”
“知道。”这事她也觉得奇怪呢,听周大娘提起,又想到周大娘在这里人脉广、消息灵通,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本来我也不想多嘴,但是她那介绍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能劝,就尽量劝劝吧,那男的不太成!”
哪方面不太成?姜榕想问,但周大娘很明显不好多说。
姜榕只好说:“我知道了,会提醒她,让她家里人多打听打听男方那边的。”
周大娘道:“这就对了!”这种事得自己去查才行,要不空口白牙,她说了别人不一定信,保不齐还得得罪人。
这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还给姜榕说:“你最好也别多管,作为朋友,提醒一下就行了,要不然很容易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到时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