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今年我和三福……”董二旺刚要说, 就看到王爱民往这边走,他还以为现在还不让说,就又把嘴闭上了。
姜榕刚听到一个开头他就停下, 这么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就主动问王爱民:“王警官, 我想知道董二哥和三福遇到了什么事,他现在能说吗?把这事告诉我,会不会妨碍到你们对案子的后续处理?”
王爱民摇了摇头说:“不会, 董二旺对于这个案子知道的并不全面, 能说的只有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核实过,该抓的已经全部抓到,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他跟你说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你是知情人之一, 又是单位派来了解情况的, 等过几天你把你们单位那个职工带回去时,也要跟你们单位的领导汇报情况, 肯定得提前了解事件的具体过程。”
有他这些话,董二旺就敢说了:“今年我跟三福调岗到工务段,这事不知道我侄女有没有跟你说过?”
姜榕点头:“我听芳芳说过。”
其实在他们调岗之前,姜蓉就知道了。
因为董芳对她特别信任, 家里有什么变动, 总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以前他们兄弟俩是搬运工, 这个岗位就是单纯地出力气,吃青春饭的,用不上多少技术, 还很伤身体。
有了机会就掉到了工务段从搬运工转岗到巡道工,巡道工虽然也辛苦,但好歹有点技术门槛,待遇也更好。
董芳当时问她的时候,她就说接受调岗比较好。
“今年是我们转岗的第一年,我们俩就寻思着,初来乍到总得好好表现,排班的时候就主动说我们愿意过年时值班,十五再休息,没想到就出事了。”董二旺想起被关起来担惊受怕的那些日子,脸上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
“年初八那天,我们巡视到东山附近的那一节路段,三福尿急去上厕所,去了半天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就过去找他,结果过去后,我就被人打晕了,醒过来时我们俩就被捆着,仍在一个山洞的角落里,那山洞里还另外有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有一个男的我们认识,是董成才的亲戚,另外一男一女我们不认识,只是觉得看着不像本地人。
我们醒了之后,那个我们不认识的男的,估计是觉得熟人好说话,就让董成才的亲戚来劝我们,让我们以后跟着他们干,还拿了两根小黄鱼出来说,要是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办,就把小黄鱼给我们一人一根,以后再帮他们办别的事,他们还给,你说我们俩又不是多厉害的人,用小黄鱼让我们办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姜榕好奇地问:“他们想让你们做什么?破坏铁路?”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人认识他们兄弟俩,她觉得他们估计早就被盯上了,但以前他们只是搬运工,搬搬抬抬的时候身边有不少同事,能做的事情不多。
换岗到工务段后,负责巡查能做的事情就比搬运工多出不少,如果有心,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董二旺点头:“让我们俩故意把铁道弄坏,还让我们偷偷往火车地下绑炸。药包!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能人,可是也不是傻子,他们还说什么事情很简单,会派人帮我们遮掩,保准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人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可我们俩有家有口的,只想过安稳日子,哪敢信这个,就不乐意干,他们还想给我们洗脑,来来回回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地劝了好几天,我们都没松口。”
董二旺兄弟俩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能在逃难中活下来,也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智慧。
他们期盼着单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派人出来找,但巡道工出去巡视铁路,好几天回不来是常有的事。
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起先怎么都不松口答应,察觉到对方不耐烦了,又装作被说动了的样子,说要考虑考虑。
一考虑又是好几天,就这么拖延到十五元宵节都过了。
这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就远远超过了以往例行巡逻铁道的时间。
他们单位赶紧派人沿着铁路去找,没找到人,又去他们家里找,还是没找到。
这时候江凌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他们白城火车站下车后失踪了,让白城这边帮忙配合调查,他们单位就猜把董二旺那个兄弟不见这件事,跟乘客到白城后失踪这件事是不是有联系。
但双方交换信息后发现,董二旺兄弟跟于建一家并没有交集,又怀疑这是两起不同的案件。
好在继续查之后,确定了这两期案件作案人员是同一批人。
于建一家之所以会在白城下车,是因为于建在老家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据于建说,他跟他对象一见钟情,过年期间见过几次后,就决定结婚。
他谈的那个对象就是董二旺在山洞里醒来时,见到的那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女人,但他当时见到的另一个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的男人却不是于建,而是她在江凌所谓的家人,也就是她的同伙。
说起来这个女人之所以会盯上于建,还跟展览会有关。
于建回老家后,到处跟人吹牛,炫耀自己的工作,还有去年厂子在展览会上做出的成绩,哪怕这成绩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但这一点老家的人不知道,那个女人也不知道。
一听说于建的工作涉及外贸,再加上他那口气,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带供销科职员去展览会的人,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想通过于建跟外界建立联系,顺便要是能在第二届展览会搞点事情,搅和得展览会坏了名声,破坏外商对国内的印象,甚至让外商以后都不来,那就更好了。
凭着长相、身段和体面的工作,她很快就把于建拿下了。
在于建老家时,又跟于建说她家在白城,还提议让于建跟他家里人商量,在他们从老家回江凌的中途路过白城就下车,去她家商量结婚的事。
婚事商量好后,她的家里人会帮忙运作,帮她把工作调动到江凌,而她就直接跟于建一起走,这样不会耽误于建回去上班。
于建被美色和对方展现的优越家庭条件,以及她在不经意间对自己展露出的爱慕与崇拜迷昏了头,竟然真的答应了,于是一家人在白城火车站下车,跟着这个女人回了她家。
一开始还好,两家人对方的家庭条件都很满意,双方聊得很愉快。
不过谈婚论嫁时,女方家人在正常情况下难免会问到男方的工作,谁知问得越深入,越发现不对劲。
于建对展览会的了解浮于表面,根本不像他吹的那样负责过展览会相关工作。
他很快就被套出了真实情况,那女人和她的同伙知道了,于建只是个供销科的小职员,还跟供销科科长关系不太好,下一届展览会的名额他大概率拿不到,更别说帮他们在展览会上做手脚。
“你们单位那个小于他们一家子,是后来才被塞进山洞里来的,来的时候他们一家被打得可惨了,全家的脸肿得像猪头。”
于建一家的事,董二旺是在他们被扔进山洞后,跟他们商量逃跑的事情时,要求互相交底,他才知道的。
当时的情况,那些人已经没有耐心,董二旺和董三福也实在拖延不下去了,不跑不行。
不跑的话,要么被他们弄死,要么就只能听他们的话干坏事,只好搏一搏。
“三福就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枪打中,他摔倒后那些人追上来,一棍子敲在三福腿上打断了他的腿,当时小于被树杈子绊倒,也被追上了。
幸亏后来王警官他们及时赶到,抓住了那几个特务,要不然小于肯定也会被打断腿,我看到那个女的棍子都举起来了,这么粗的棍子,比敲三福腿上那棍子大多了!”
董二旺说着还稍显激动地用手比划给姜榕看
看他比划的样子,那棍子差不多有碗口大,如果棍子的样子没被夸大,那这个女人看来是真恨毒了于建。
姜榕:“于建还挺幸运。”
“可不,那女的力气也不小,跑得也快,听王警官说她好像是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我怀疑那一棍子下去,能把小于的骨头砸碎!”
姜榕以前常听说国内还有不少特务,以前没跟仲烨然重逢的时候,她也曾得到过黄清竹的提醒,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后来一直没遇到过,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少了关注,只偶尔会听说在江凌哪里抓到了特务。
有时候也会在报纸上看到、在广播上听到相关新闻,但这些听说的事情都感觉离得很遥远,像是只会发生在报道上的事。
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有离自己这么近的一天。
两人继续说着话,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还没到。
董二旺刚从生死攸关的大事中脱离出来,弟弟又进了抢救室,他心里焦急紧张又无助,就忍不住一直不停地想找人说话。
姜榕看出来了,就暂时先在他这里待着,等董三福出来或者他们家里人赶到,再去跟于建谈话。
但还没等到他们的家人赶到,也没等到董三福,反而等到抢救室里的医生出来了。
医生出来后问:“董三福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医生我在这儿!”董二旺赶紧上前。
医生皱着眉严肃地说道:“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子弹的位置比较刁钻,取出来的话危险性很大。”
董二旺懵了:“那、那咋办?医生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三弟!”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医生的手。
医生叹气:“我们是个小地方,医院条件治疗有限,不敢贸然进行手术,只能先帮他紧急处理,不让伤势进一步恶化,我们建议你最好把病人转到沪市那边的大医院,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比较大。”
董二旺:“谢谢谢谢,我们转院,你帮我们转院吧,只要能救我三弟就行!他孩子还小,可不能没了爸爸呀!”
医生好心提醒:“转院后治疗费用不少,有很大一部分需要自行承担,可能要好几百,而且我不敢保证转院后一定就能把人救回来,只是能提高手术成功的概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董二旺被这个数额震惊了,但想到自己父母兄弟姐妹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哪能不救。
他咬牙点头:“我明白了医生,转吧,只要能有把人救回来的希望,让我砸锅卖铁都行!”
这时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都赶到了,他们一家人还得继续商量,姜榕不好在旁边听,跟李梅花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去找于建一家。
于建一家的情况还算好,只是身上和脸上有些挫伤。
姜榕问了于建他们家发生的事,得到的答案基本上跟董二旺告诉他的一样,不过比董二旺说的更详细。
他们还得继续留在白城,配合警方的后续工作,姜榕得到了事情的结果,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她没等于建,确认于建还活着没事就行,不一定要非得亲自带他回去,姜榕自己先行一步回了江凌,跟谷笙汇报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
离开前,姜榕把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钱,留出买票和路上备用的钱后,余下的一百多块,全给了董二旺。
他们两家只有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有正式工作,虽然待遇不错,但要养家、养孩子,扣掉全家的吃喝拉撒加上各种人情往来,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董三福的治疗费用,哪怕单位能帮忙承担一部分,对于他们两家来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是认识这么久、交情也不错的人,如果只是听说董三福出事,但没有亲自遇上,她可能只会拿个十几二十块钱,让董芳帮忙转交,算是一点心意。
可既然遇上了,姜榕亲眼看到他们愁云惨淡的样子,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就多给了一些。
回去后,谷笙听到事情的结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这件事情得出最坏的结果。
原先预备好好几天休息,因为于建这事又推迟,这下总算可以休了。
谷笙还顺便也给姜榕放了三天假,加上星期日,一共四天。
姜榕一连几天一整天都能待在家里,可把果果高兴坏了,她感觉跟过年似的。
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妈妈大部分时候只有一天的时间能整天待在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是一连好几天待在家里,现在可不就跟过年差不多!
姜榕陪了孩子四天,期间董三福成功转院,被送到了沪市的大医院做手术。
治疗费用不太够。
刨除单位帮忙的那一小部分,剩下的他们两家的存款凑了一部分,姜榕离开白城时给了一百多,还有董芳知道他们的事后给了一些,梅萍知道后也在董芳去沪市探望董三福时给了一点。
最后剩下两百多的缺口,单位又组织了捐款,筹到一百零几块,缺口还有一百多。
他们认识的人里,只有姜榕经济条件比较好,董二旺没办法,只好来找姜榕帮忙。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救命不救懒,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
姜榕跟仲烨然商量后,就又借了他一百多,跟之前的一百多加起来,凑成了三百整。
转眼来到四月份,第二届展览会的日期定在四月下旬。
上次参加展览会的人,利用带回来的那些不要票的东西赚了不少。
这次展览会名额的竞争变得尤为激烈。
过年前,于建还野心勃勃地想争取一个名额,多凑点钱带东西回来,挣一个盆满钵满,结果被绑架一遭,像是被吓破了胆,回来时都不敢上火车,后面是坐船回来的。
后紧张兮兮,每天恨不得连家也不出,在家又休养了一个星期才返岗。
返岗后也改了性子,话少了很多,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特别沉默寡言。
每天家里和厂里两点一线,其他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更别说争取出差的名额。
至于绑架他们的那一伙人的后续,于建来上班时,供销科的人问他,他也不太清楚。
姜榕倒是从王爱民那里知道了,他们通过那一伙人顺藤摸瓜,挖出不少藏得比较深的特务,再多王爱民就不能说了,只告诉她,绑架于建他们的那几个都会吃花生米。
手工艺品厂的会议室里,各部门为了挣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因为厂子里有两个副厂长,有人提出孙副厂长已经去过,这次应该换人。
这一点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意,孙副厂长自己也没意见,于是这个提议就被采纳了,这次去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副厂长。
有人见状立刻照搬照抄别人的提议,趁机提出:“姜科长和小陈她们几个之前也都去过了,我觉得这次她们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这个提议一被提出来,不用姜榕多说,就被其他人怼回去了:“姜科长和小陈她们一个都不去的话,拉不到单子谁负责?你负责吗?”
孙副厂长不去后,姜榕和供销科的人就是对展览会最有经验的人,而且销售这一块一直由供销科负责,更别说姜榕还会外语,其他除了厂长之外的人可不会。
其他人生怕姜榕一气之下说她和供销科的人不去展览会。
姜榕本来就不想出差那么久,她之前乐意出差是为了更快在供销科站稳脚跟。
现在既然已经站稳了,她当然更愿意留守在厂里,每天按时上下班,多陪陪孩子,星期日还能见到丈夫。
“我……”提议的人哑口无言。
他不敢说自己付得起这个责任,也不敢保证自己去了一定能拿到外贸单。
就算真能拿到单子,如果数量不如去年,还是会被人说。
姜榕知道自己不去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跟上次一样出差那么久。
之前出差那么长时间,回来时闺女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姜榕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文件,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研究文件内容,实则已经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怎样才能在参加展览会的前提下,缩短出差时间。
思考中,姜榕听到谷笙说:“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有人嘴巴比脑子快,听到谷笙的话,错愕地说:“那岂不是又少一个名额?”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跟厂长顶杠,尴尬地闭上了嘴。
姜榕思绪被打断后,倒是突然灵光一闪,跟着说道:“我觉得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不能多占名额,应该多给普通工人一些机会。”
谷笙知道姜榕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自己面子,所以听到姜榕的话也没生气。
她没管其他人诧异的神色,心平气和地看向姜榕,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姜榕:“我觉得上次去过展览会的人,没必要继续在那边待太久,如果一个名额分成两部分,那么能去的人数就可以翻倍,我去一个星期,再换厂长去,这样我们共享一个名额,就不用多占一个名额了。”
谷笙觉得可以,但文件上没写。
“可是文件上好像没说可以这样。”
姜榕:“文件上也没说不可以。”模棱两可的事,就可以先做了,等明文规定不允许再说,规则都是慢慢补充完善的,规则完善之前,稍微有一点越界,只要不造成不好的影响,一般不会受到惩罚。
“这倒也是。”谷笙开始发散地想,这个方法能不能扩大化。
如果第一批先由姜蓉和一两个供销科之前去过第一届展览会的员工,带着另外几个没去过的员工去。
等姜榕他们把没去过的几个员工带上手那边的工作后,姜榕几人就可以回来。
然后再由她带新人过去补充,到时再让已经对那边工作上手的几个人,带新去的人就好了。
也许这样才是姜榕刚才说的人数‘翻倍’。
不过这样做有点危险,谷笙决定先试试自己跟姜榕换,如果没问题,再让其他人换,职工们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她带着也能自己坐火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