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分油啦！分油啦！”
“在家的人可以先拿着油瓶到晒场上去分油！”
杨家彤姐妹俩刚从知青点出来，走到外面的大路上，就遇到小队长家小儿子一路跑一路喊，看见她俩还专门说了句：“家彤家梅姐，现在晒场上人少，你们赶紧带着油罐去领油，不用排队。”
“好，我们马上就去。”杨家彤迅速跑回家把干净的油瓶带了出来，姐妹俩先向晒场上去。
“也不知道能分多少油，要是多分点就好了。”她想到之前采了两三天才采完的茶籽，这么多座山采出来的茶籽应该不少吧？
杨家梅也抱着期望，“今年的花生比去年多种了，产量不错，除去上交的任务量，我们自己分的油应该能比去年多一些。”
晒场上摆了几大桶的油，会计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几本账册，仓库保管员吴叔手里拿着量油的油提子正等着人来。
见到她俩一笑道：“想不到你们最先来，把油瓶给我吧，就打一种油？”
李登明抬起头道：“今年的油产量比去年多一些，满十二岁的每人有四两油的份额。”
至于不满十二岁的，在大队里不算油的份额，毕竟油这种东西本来就少，要是给每个人都算，那真的就不用分了，又不是粮食这种东西。
杨家梅小声道：“还不错，去年下半年我只分到三两油。”那二两用完之后剩下的都是她求爷爷告奶奶花钱从别处买回来的。
姐妹俩就一个油瓶，但现场有三种油可供选择，菜籽油最少，花生油其次，茶籽油最多。每一种油都特别香，让站在现场的人忍不住时不时用力吸几次鼻子。杨家彤看着桶里食用油，好希望这些都是她的，唉。
“对，都给我们打茶籽油吧。”杨家彤说道，就八两油，没必要还得分三个瓶子装，多浪费罐头瓶啊x。
打油这事吴有金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熟练地把油提子放进油桶里装满油倒进油瓶里，装了两次就递回给杨家彤。油提子是大队专门制来打油用的，仓库里备着不同容量的油提子，需要分多少油就拿哪个容量的出来用。
李登明在账册上划上两笔，习惯性地解释一句道：“这个油也是会扣工分的，跟分的粮食一样。”
杨家梅点点头，这个她知道，拉着妹妹的手就想走，见她看着桶里还满当当的油满是不舍，劝道：“走了，油这种东西在队里是没得多出来的，不像粮食，你再站一天也买不到一两油。”
杨家彤对乡下缺油这事有了实感，这也太少了，“半年就分四两油，我们还得靠这些吃到明年五六月份。”真的是疯了吧。
杨家梅耸耸肩道：“有的时候半年还不一定能分到四两油呢，去年上半年分了二两，下半年分了三两，一共才五两油呐。”
她总结道：“所以还是家里人多的好，像外婆家能领油的有十三口人，一下子就能分到五斤多。”
杨家彤人都麻了，在城里只要有城镇户口，每人每月都有三到四两油的供应，到年节的时候每家每户还另有供应，比如过年时每户都能额外供应一斤的香油。现在她到乡下来了，累死累活得半年才能有四两？！！而且还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得四两！
杨家梅把情绪低沉的妹妹拉回豆腐坊开始工作，“等闲一些咱们到木香大队去一趟，他们那儿种棉花，棉花籽能榨油，所以他们大队里的油是最富裕的，到时候我们去找他们社员换一些，不止我俩，知青点大家都要换，不然单靠队里分的油根本不够吃。”
“你现在油罐子里的油就是找他们买的吧？”杨家彤想起厨房里的陶瓷油罐里还剩下的油，那就是棉籽榨出来的卫生油，在城里时她们也不少吃这种油。
“对啊，本来之前找人弄了点别的油，但好吃的油被我先用光了，就剩下棉籽油多一些又没那么香，留在最后。”
杨家彤轻轻叹了口气，把郁闷的情绪散掉，认真做起豆腐来，“明年我们得在你那块自留地里种上一季花生，到时候收个十几斤的干花生米，多少能榨出几斤油来。”
“行啊，我之前没油吃的时候也想过，但我当时就一块地，种了花生就几个月没菜吃了，嘿嘿，还好你现在来了，咱们有两块地。”杨家梅越想越觉得幸运，比起知青点别的知青们来。
“再看看，要是到明年条件更好些，我们还是得养猪，一只猪能有四五斤猪板油，也能熬出三四斤猪油来。”
早上杨家彤还觉得养猪这事不是特别急呢，现在她就改变主意了，猪还是得养。
不养猪，没肉吃也没油吃。拼一把熬上一年养两头猪，油和肉都有了，还能挣钱。她宁愿选择身体上的劳累也不想什么都没得吃。
杨家梅：“那等下午我去找外婆她们，让外婆她们卖完猪抓小猪的时候帮我们也弄两只。”
让她一个人养猪她肯定要犹豫很久，即使只养一头，她怕到时候累到自己哭天喊地想死的心都可能有。但现在有妹妹一起，姐妹俩一起互相支持打气，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更容易坚持下去。
杨家梅选择无限支持妹妹，然后跟上妹妹的脚步，两人一起努力。
十一点多的时候，供销社外的豆腐摊准时支起。
杨家彤频频往供销社看去，对方这会儿也在忙着，等她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顾客，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再往供销社看去的时候，这回正好对上陈丽云的视线，对方笑了笑，朝边上柜台的同事说了句什么，随之转身就出来。
陈丽云朝杨家彤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杨家彤一喜，肩膀怼了怼四姐，“我先过去，你们看着摊子。”
“嗯嗯，快去吧。”杨家梅语气里洋溢着喜悦，看着两人肩并肩离去。
屠宰场里公社中心有些远，陈丽云赶时间直接骑车带她过去的，“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好的，姐。”杨家彤站了会儿，屠宰场的味道不太好闻，各种臭味混杂在一起，她站到边上，门口处还是黄泥地，地上深一道浅一道的脚印，甚至还有被晒干的猪粪，心说这猪粪也就是在这里，但凡要是在大队的哪条路上，一定会被遇见的社员们捡回家，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看见都一样。
还不等她继续腹诽，陈丽云就从里头出来，手里多了个篮子，里头几块用芋头叶包着的东西，“来，今儿运气好，有一个猪肚，半个猪肺，一些碎肉和两根骨头，猪肚我想带回去炖鸡补一补，剩下的你要吗？”
“要！”
“姐你不要的话都给我吧。”杨家彤笑呵呵的。
“行，猪肺和碎肉都是五毛钱一斤，这加一块儿将近一斤，两根骨头一点肉都不剩，便宜，五分钱一根给你了。”
“谢谢姐，也是我运气好，遇上姐你人好大方，现在沾你的光能吃上肉了。”杨家彤笑眯眯地把钱递过去，多数了一毛五塞进她手里。
陈丽云接过钱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脸上的笑容也更加亲近，扫了扫周围没人，“上车吧，我们回去。”
回到豆腐摊之后，杨家彤把带来的一碗东西递过去，“姐，我带了些自己腌的黄瓜，吃着酸香脆爽还不错，专门给你带了一碗，不值钱，就当尝尝我的手艺，尝过后看有哪里还能改进的，姐你指点指点。”
“好，明儿我再把碗还给你。”陈丽云把碗放篮子里回了供销社。
等人一走，杨家梅才等不及地凑近来盯着她妹的挎包，“快快快，都有什么？”
杨家彤拉开包给她看，被叶子包得严严实实，“有两根大骨，外加半个猪肺和一些碎肉。”
她又看了看边上没朝她们这儿看的何老三，“何叔，分你根大骨要不，五分钱一根。”都是见证人，她们吃肉让对方光看着也不太好，干脆分了个大骨回去。
何老三刚刚就心痒痒的，谁不稀罕肉啊，肉骨头也是一样，但这是人家小杨姐妹俩的关系换来的，他没好意思厚着脸皮要，这会儿对方既然开口了，他当然拒绝不了，于是没多犹豫，憨着脸笑道：“要。”
“行，等回去给你，先在包里放着。”
杨家彤坐下来，心里美滋滋的，之后招待客人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特别耐心。
三个人的心神都全被包里的肉给吸引走了，眼睛频频盯着板车上的豆腐，希望卖快点再卖快点，卖完就能回家炖肉吃了。
中午杨家彤她们姐俩吃的是早上的酸豆角和黄瓜，不过不是腌的酸黄瓜也不是炒黄瓜，而是早上弄的酱黄瓜，现在吃十分入味，夹起一条来咬一口，嘎嘣儿脆，清爽下饭。
一旁何老三则仍旧是卤汤泡饭吃得津津有味。
等东西全卖完，大家收拾东西跑路的速度都比往常还快了些，归心似箭。
把豆腐坊的工具收拾完回到家，把肉拿出来，比手掌大的猪肺，今晚炖了能好好吃上一顿香的。碎肉果然就是碎肉，估计是切割的时候边边角角弄下来的肉，有肥有瘦还有一小块猪皮，但光是看着那几团小的肥肉，姐妹俩就特满意了。
“姐，这根骨头拿去给外婆她们吧？”
杨家梅点点头：“就当我们孝敬外公外婆的。”她拿了只小篮子装着，上面还摘了些别的菜盖着，把这送到老秦家，顺便把养猪的事委托过去。
杨家彤则留在知青点认真地料理猪肺，今晚先吃这个。这回炖猪肺她不用再去找别人换莲子了，自己就有。
把汤和米饭一起炖上，杨家彤到外头打理菜地，把杂草仔细除掉，掉下来的藤蔓搭回架子上，一些叶子长得太茂盛跟果实抢营养，她得摘掉一些。
杨家梅抱了个大南瓜回来，“玉珍姐刚好在地里摘南瓜，外婆她们种的南瓜长得真好，一棵能收获十几个呢，这算是最后一茬了，给我挑了个最大的。”
她今年也种了南瓜，现在屋里还放着六个南瓜，个头没那么大，只有手里这个的一半大小。
“明年我们也多种一些，南瓜好吃。”杨家彤很喜欢南瓜，蒸着好吃，炒着也很好吃，还能做各种吃食，南瓜藤和南瓜花都很x好吃，和红薯一样都是好东西。
“其实我种的也不少，就是长得没玉珍姐她们精细打理的那么好。”
杨家梅也加入进来一起忙活，她还记得早上吃的美味的酸豆角，把地里能摘的全摘下来，满满一大篮子，豆角这种菜实在是太丰产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妹照料得用心，草木灰粪肥还有松针野草堆的肥各种肥都用上，一棵棵藤蔓长得粗壮饱满，站在地里一对比，她妹地里的菜长势明显碾压旁边几块地里的。
把豆角都洗干净摆好晾晒上，再打扫了一遍院子，杨家梅就开始蹲在厨房门口等着，等得她都快被香味熏迷糊了，灶里的柴烧完，把锅盖揭开，这才兴冲冲地去喊人，“汤炖好了。”
“来了。”杨家彤瞬间提起锄头收工。
让汤先温在锅里，两人先去豆腐坊把豆腐做好，等待豆腐压制成型的过程中赶回家吃饭。
乳白色的汤汁盛在碗里，喝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温暖滋润了些，再咬一口猪肺，柔软又劲道，满口肉香味。吃得姐妹俩天都不想聊了，一口又一口地埋头苦干。
“太好吃了。”吃饱喝足抹干净嘴，杨家彤想到明天还能吃上肉，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嗝～”杨家梅吃得又快又急，吃完后打了个嗝，坐在凳子上背靠墙摊着，“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好喝好睡好了，希望我以后能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
“放心，肯定能的。”杨家彤这一点和姐姐有些像，都胸无大志，只想过好自己小日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吃吃喝喝这些小事。
收拾完厨房，姐妹俩这才慢悠悠地回到豆腐坊，大队下工的哨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路上很快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往家去。
何老三一回到家，就对上他媳妇晶亮的眼睛，“这大骨哪来的？不是没肉票吗？”
“公社的时候遇见个老爷子摔了，我顺手给他扶起来，人家硬要给我回报，我没好意思收别的，看他篮子里有根大骨，就说让他把这骨头卖给我。”他收了杨家彤她们的好处，也没想供出来她们有这个门道给她们添麻烦，拿出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借口来。
何老三媳妇没多想别的，主要关注点在于：“花了多少钱啊？”
“五分钱一根。”
“那还好。”肉摊上卖的大骨就是五分钱一根不用票，但即使不要票他们普通社员也没什么机会买到。
运气好拿着肉票去买肉的人看见了能买上一根，运气不好则全被内部人员的亲朋好友们买走了。
现在能买到也是今天她男人做好事运气好。
大骨上面剔得一干二净光溜溜不见一点肉，但拿来炖汤也能炖出些油花来，最主要的是炖出来的汤是肉汤味，香啊，里面的骨髓吃起来更是比肉还香。
何家今天的晚饭来得晚了些，不过全家没一个人有怨言，全都不断咽着口水焦急地等在厨房外，终于等到何老三媳妇一声“汤好了”响起，全家都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