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房子里没剩什么家具,我们的东西也不多,给我半天时间就成,你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过来一趟收房,这个是大门钥匙,有两把,我先给你一把。”
卖完房子,房主整个人都轻松很多,接下来更是迫不及待地想搬走。
早点晚点收房对杨家彤来说没什么影响,“好,不过你这么快搬走,有住的地方吗?要是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可以继续住几天。”
“有。”房主没再说话,住在这里还不如去住招待所舒服,要不是为了挣一口气为了拿回本该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她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几年。
杨家彤点点头,坐在师兄车后座的时候,还在思考回头怎么处置这个房子。
买房子铺子黄金是她今后对自己闲钱的的投资理财规划,房子是要买的,而看过那栋房子之后她也第一时间在心里评估过值不值得买,觉得值得就买下来了。
毕竟,现在遇到待卖的房子的机会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房子买下来容易,只需要给钱就行,现在得仔细想想怎么改造。
在没有居住刚需的前提下,她买那房子主要就是为了那块地和种东西。而把院子用种植东西作为主要用途,那院子里房屋基本就不可能租出去,要是租给别人,就太没有隐私感了,每次自己在院子里都会有外人在。
不拿来租,那几间房屋就不用大搞装修,稍微清理一下就行,等以后种东西种腻了,或者有了更好的地盘,再把这房子清理好拿去出租用。
嗯,重点就是把院子里的那些糟糕破碎的棚屋拆除,把地掘一掘,到时候估计还得从城外拉土回来。
“小彤,你那个房子打算怎么安排?我有认识的施工小队,他们活干得快又好,价格也公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喊来?”
杨家彤回神,“先不用,师兄,我回头跟我爸妈商量一下,那房子不打x算大改,应该不用请工人。”
“行。”
杨家彤眼睛瞥到街上的一家副食店,赶紧喊道:“师兄,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周岷刹车双脚支地就要下来,“要买什么?我去买。”
“不用。”杨家彤直接从后座蹦了下来,冲进里面,周日的副食店客人比往常多,她看向饮料柜台。
现在的饮料品种还是挺多的,毕竟几乎每个城市都有食品厂,有的城市还有专门的汽水厂,国内会生产各种汽水饮料的厂子少说也有十几家,就是地域性很强,不可能在商店里看到国内所有品牌的饮料。
她拿了几瓶北冰洋橘子汽水,这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汽水,又拿了两瓶崂山可乐,现在可乐的受众还不是特别大,好些老一辈的人都喝不惯,年轻人也不是特别爱喝。
今天出门没带兜,只能抱着六瓶汽水出去。
周岷接过来放到自行车前车篮,“买齐了?”
“嗯。”杨家彤好久没喝汽水了,她知道林奶奶也爱喝这玩意儿,之前暑假时每天从她这儿买一杯酸梅汤外,还时不时去买汽水喝,有时还会自己炖糖水。
自行车重新往前行驶,周岷问道:“既然你有大院子能种东西了,猕猴桃苗还要不要?”
“要!要要要!”刚刚那个院子有八十多平,能种的东西多起来,杨家彤当然要种猕猴桃。
“好,等你那房子收拾好了,我把苗给你带回来。”周岷现在住的房子离她买的那房子不算太远,路过的时候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回到农业局家属院,周叔和吴姨已经回来了,推着车子进去,杨家彤把汽水抱到客厅桌上。
“周叔!吴姨!”
“哎。”吴月璋坐在桌上择芹菜应声道,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来看了看杨家彤,道:“变白了回去,这次回来安市就不走了吧?分到哪个单位?”
“对,不走了,分在财政局。”杨家彤放下东西坐过去帮忙。
周新诚在院子里杀鱼,鱼尾巴还在蹦跶,刚想开口就被鱼尾巴甩动溅起腥水进嘴里,弄得他狼狈地呸了两声,转过头来打招呼:
“小彤啊,好久没见,知道你来,我专门回菜市场要了条大鱼,这个鱼头够大,等下我就要做我的拿手好菜。”
林奶奶端了一盆猪肘子出来,嘲笑道:“你也就这一道拿手好菜,还是容易做的,得亏我和阿璋手艺都不错,不然靠你只能天天啃鱼头了。”
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孙子,“你去收拾,你比你爸还不如,他好歹还有一门拿手的,你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能吃。”
她也聚到儿媳妇旁边来帮忙择菜,吴月璋笑着跟婆婆说道:“妈,等下我也做到我的拿手好菜。”
“小彤,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我做的水煮肉片肉嫩味足,咸香麻辣,辣子香得能勾人魂,你肯定会喜欢。”
杨家彤确实喜欢,好久没吃过这道菜了,“那我就等着尝吴姨的手艺了。”
林奶奶心里数了数家里中午准备的菜肴,儿子儿媳各一道拿手菜,她再两道,又期待地开口建议道:
“小彤,不然你今儿中午也展示展示厨艺?你的家常菜做得最是好吃了,什么普通的菜从你手里炒出来总要更下饭一些。”
吴月璋哭笑不得,“妈,你这是要在我们之间搞个厨王争霸赛啊?”
“这个名字取得好,厨王争霸赛,有意思,不过也不用争霸了,我们大家都是厨王。”
“好啊,等下我看看有什么食材,我也做一道。”杨家彤积极参与。
“奶奶,妈,我看你们刚好买了嫩豆腐,还有肉,不然我也来做道麻婆豆腐吧?”周岷蹲在外头屋檐下往里面喊道。
他知道自己做菜手艺不能算好,只能称之为一般,但好歹麻婆豆腐是做过很多次的,做起这道菜来也是驾轻就熟,算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道菜,总归给个上桌的机会吧?
吴月璋本想直接拒绝,又想着还是给自家孩子留点面子,她露出个有些微妙的情绪,“行,那你等下就做吧。”
就是做了等下上桌了,桌上有别的好吃的菜别的更好的选择,别一不小心成为了餐桌之耻,没什么人下筷子。
处理好芹菜,杨家彤本来还想继续帮忙,被林老太太拉到一旁先聊天去了,“你院子买好了,到时候肯定能种猕猴桃了吧?我这几天跟小山学了一脑袋的种植技巧,正瞅着没人让我来教导呢,现在刚好讲给你听。”
老太太退休前是医生,以前上班的时候对待病人就特别细心耐心,事事都讲得很清楚细致。
现在退休了,也爱跟人去聊天,好像每天有一定要说多少话的kpi似的,不讲完总觉得憋得难受,还最爱教导别人不会的东西。
杨家彤在小板凳上坐好,脑子里思索了下自己种植的既往经验,认真道:“奶奶,您说。”
吴月璋把备菜琐事交给父子俩,也过去唠嗑,冬天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的时候最舒适了,把人都变得暖洋洋的,她拒绝不了这种氛围。
杨家彤刚开始还认真地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林奶奶以及吴阿姨的聊天话题就丝滑地转向了周围的八卦圈子。
还是厨房里周叔和周师兄他们备好菜,出来喊她们上场,三个人才从愉快的聊天氛围中脱离出来,去干活。
老太太端走被切好的白萝卜,打算改下刀做成酸萝卜条,改刀的时候还在批评自己儿子,“看你平时偷懒,只做些最最简单的菜,多大的人了,切个萝卜片都切不均匀,回头让人炒菜都不好炒,有的熟了有的没熟。”
周新诚听着老母亲的念叨,再看看她面前的萝卜片,没法反驳,无语地看着旁边,媳妇在冲他无声嘲笑,那脸上的笑容大得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小小的厨房里,一道道香味扑鼻、锅气十足的菜肴被烹饪好端上饭桌。
“今天的菜色真是好啊,光是看着闻着就控制不住肚子里的馋虫了,菜都齐了,来吃饭吧。”
林老太太看着这桌菜,觉得不比年夜饭差,大家都坐好后她作为长辈先行带头下筷子并招呼大家,“猪肝炒正正好,我现在反应总比以前慢一些,炒这些要火候的菜很容易把握不精准,你这个好吃,做得好了一点不腥还很鲜嫩。”
大家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杨家彤和林奶奶俩人是属于扫尾的,看剩下的食材能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
林奶奶泡了个酸萝卜条,做了道冬笋腊肉。她做的是芹菜炒肉和肉炒猪肝,她们这儿炒芹菜喜欢配一点荤菜去炒,而炒猪肝爱搭配一点韭菜。
吴月璋也夹了一筷子猪肝,这道菜做好了是真的好吃,做得不好是真的难吃,现在她嘴里吃着的就是很好吃,边吃边点头道:
“这个猪肝确实炒得好,鲜嫩不焦也不会老,口感顺滑入味,主要是一点不腥,不配饭干吃我都能吃下一大碗。”
“妈,你种的这个韭菜也香,下午再包点韭菜馅饺子拿来当早饭,现在早上的水凉,这样也不用每天早上辛苦弄菜做饭了。”
杨家彤先吃的是水煮肉片,这道菜从吴姨刚做完泼上油还滋滋作响时她闻着味儿就期待上了,果然还是得本地人做本地菜味道更正宗,她夸道:
“吴姨,你这做水煮肉片的功力深厚,肉片嫩滑,麻辣味正宗,味道层次分明,这道菜一端出来,香味直接碾压别的菜。”
手艺好是一个方面,食材好也是一个方面,现在的猪肉有扎实醇厚的猪肉味,上面洒着的葱花也是有很足的正宗的葱香味,每一样食材配菜都发挥了自己本该有的味道。
大家都是刚经历过吃食匮乏时代没几年,没人能拒绝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各个筷子下得频繁,吃得欢快,嘴巴忙碌得很,既大快朵颐,吃爽了又忍不住想多夸几句。
“剁椒鱼头的剁椒好香,酸香咸辣,鱼肉好嫩,一抿就能脱骨,我吃过所有地方的这道菜,周叔你做的就比国营饭店杜师傅差一点点。”
“现在的冬笋有点老了,早知道不买这个换别的,不过妈,你炒冬笋还是有一手,用最少的油炒出最好吃的菜。”
“还是芹菜够味下饭,明年院子里要多种些,今年还是种少了,哎呀,今天的菜真好吃,肚子都能吃撑了,要是食堂的水准都按照我们这个来,大家肯定都不想回家做饭天天吃食堂了。”
“酸萝卜条好吃,这爽脆和酸劲儿,以及一x点辣味,解腻开胃最合适,早上用这个就着粥喝最好。”
吴月璋吃得尽兴了,扫了圈桌上菜,忽然反应过来儿子做的还没吃,尝上一口,如果是平时吃着还能说是差强人意,现在嘛,她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个圈,眼睛一亮,夸道:“麻婆豆腐也不错,有豆腐味和肉味。”
大家满脑子里都是吃食,根本没怎么注意听,只大概知道好像又是句夸赞的话。
吴月璋自己心绪也一转而过,吃得半饱了才又渐渐能腾出点心思用来聊天。
认真看了眼杨家彤,往常只当个小辈,现在看来不止人越来越出落得亭亭玉立,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大学毕业正式进入社会了,好奇道:
“小彤,学校里那么多好同志,你有遇到合适的吗?谈对象了没?”
“还没呢。”杨家彤觉得这三个字她今年已经讲过很多很多遍了,现在讲起来那叫一个顺口丝滑毫无感情。
“怎么就没呢?”吴月璋大为不解,尤为可惜,“学校里那么多才艺双全,貌美…呃,英俊的男同志,找一个对象,在探索国家发展自我发展事业道路上还能找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多美好的事情,多…大有可为的机会!可惜你就给错过了。”
“想当初我和你周叔就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们俩以前能一块儿上学,现在能一起上班,还能随时一起讨论事情,多好啊。这学校外头能找到的对象质量可大部分不如学校里。”
她没说,当初自己一进校园,除了被浩瀚的知识海洋吸引,还差点被各色的男同志们迷花眼,和小镇上的普通人为主不同,重点大学里的男女同胞们放在外头都是一个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除了女同志们都很优秀,男同志们她也喜欢,那一个个,有硬朗阳刚类的,有温和隽永型的,有儒雅稳重的,有俊逸开朗的。
喜欢的东西就要主动些,她当初觉得不错的全都主动去接触过,后来挑中现在的儿子他爸,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夫妻俩二十多年近三十多年来感情都很稳定融洽,儿子爸对她好,她对儿子爸的脸多年来也没看腻。
由此可见,当初的选择没错,当初的做法也没错,优中选优大概率比差中选优,矮个子里头挑高个子的好。
最主要的是,年轻女孩什么都不懂,得多摸索接触才能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呀,多交流几句,相处几天,基本就能确定这个人行不行了。
哎呀,可惜,太可惜了,吴月璋扼腕,恨不得把人塞回去重新上一遍大学。
难道是她家风水有问题?早恋早婚早育的风气都落在她和老周了?以至于自家出了个大龄剩男,和自家关系亲近的人也都是脑子里根本没有谈对象这根筋的?
“那你们单位里有哪些好同志吗?跟你说,找对象可得好好挑,最好是有多个选择多向对比,不能遇到一个觉得不错就认定他不错了……”
吴月璋当初就见识到了男人的很多劣性根,此时完全不顾桌上还有另外两个男同胞,说得肆无忌惮。
林老太太也加入进来,她曾经在医院工作几十年,医院的八卦圈子简直是范围最广内容最丰富的,尤其是妇产科,什么奇葩事儿都有,听得多了,她讲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周新诚和周岷俩人作为男性同胞,虽然自认为自己做得还算好,但听着听着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沉浸式去反应自己,这一反省,觉得自己这里好像有点问题,那里好像似乎也有点问题,丝毫不敢吭声,只埋头吃饭。
尤其是周新诚,有心觉得跟人小姑娘讲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到时候别因为思想灌输得太过,最后导致人家再也看不上任何一个男同志,耽搁她的人生大事那就不好了。
刚鼓起勇气想开口,就被自家儿子轻轻踢了一下,看过去,得到一个阻止的结果。
杨家彤听八卦听得,为当事人感到悲哀怒其不争或愤怒的同时,连吃饭都没那么香了,实在是八卦内容太香太有意思太惊奇了。
中午这顿饭是在前半段专注吃饭后半段专注八卦中度过的。
和林奶奶和吴姨聊这种话题的一个好处就是,她们的思想更为接近,聊起来也更畅快,三个人批评讨厌的东西大致一致,只是杨家彤自己的更为尖锐一些,她们俩人相对来说还会更包容一些。
而回到家,以前跟四姐聊还行,四姐一般不会太反对她说的任何话,而是会去认真思考然后双方一起讨论,体验也很不错,只是唯独不好跟她爸妈细聊。
她爸妈本质上还是传统的夫妻及父母,她妈看着有一点点强势的样子。
但真说起来,她妈其实思想还是很传统,以前也是一个人操持家务一个人承担主要的带孩子重任,在公婆妯娌面前吃亏也不会反击,她的强势大多体现在对六个孩子的利益维护上,不容许别人侵犯损害她孩子的利益。
“奶奶,您知道有哪位中医的技术比较好吗?我想带我爸妈去看看身体,他们在厂里上班上久了,身体很多方面都出问题了,像颈椎腰椎手腕这些方面。”
以前杨家彤偶尔会听到爸妈说身上哪里不舒服哪里痛,他们通常就是去买贴膏药贴贴,或者去熏熏艾。
在厂里流水线干了几十年,想来他们身体各个方面都有劳损,还有以前缺衣少粮留下的身体暗伤等等。
现在她工作了,有钱有闲,又离家近,就想带着爸妈去找医生看看,这方面的治疗她更信任中医。
她从小生病接触的中西医次数差不多对半分,中医的疗效她最清楚不过,对症下药能直接药到病除,效率比西医还快,而且更温和,即使是针灸也只是吓人但不痛,相反西医她是实在不喜欢,打针要扎进肉里痛死,做手术更是要用刀子划开皮肉,光是想想就打哆嗦。
之前她们那个片区有一位医术医德都很好的老中医,只是后来经过灾难,全家都搬到别处去了。
“中医呀,我倒是认识两个口碑好的大夫,一个擅针灸,一个擅长大方脉,很多病都会治。张一针张大夫家是针灸传家,在中医院工作,你去医院找她就行。另一个潘大夫年龄比较大了,早早退休,偶尔会在家里帮人看诊,我写个地址给你。”
杨家彤看着林奶奶写完递过来,地址上离得有些远,那个街道经过很多次,具体的门号倒是没注意,到时候一家家地找过去就行。
把纸条往兜里一塞,跟几个长辈们告完别正打算回家,刚迈出一步,周岷在旁边跟上,道:“潘大夫家那条街道没有门号牌,比较难找,我等下要回住的地方拿个东西,正好送你去一趟认认门,下回就能直接过去了。”
杨家彤脚步放缓,“师兄你下午没别的急事吗?”
周岷好笑道:“我们单位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忙。”
“那就让他送你过去吧,反正他这么大个人也是闲着在这儿。”吴月璋帮着应下来,至于儿子,闲着也是闲着,跟他爸一样,闲着的时候就是哪儿有需要去哪儿帮忙。
“行,那我先去看看,有老师兄。”杨家彤不客气地再次坐上了后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吴月璋恍惚了一下,“别说,要是不知道这俩是谁光看背影还是挺相配的。”
“除去背影,光看两人的条件也很相配,就是吧……”吴月璋对上自己男人看过来的疑惑的眼神,道:“就是你儿子大了点,啧啧,一把年纪了对象都找不到一个回来,这点一点也不像我俩。”
“咱儿子也还不算一把年纪吧。”周新诚笑着讲了句公道话,心说也还不到三十啊,“再说了,这世道对男同志总是没有那么苛刻的,只要事业搞好了,不愁他娶不到媳妇,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儿子大了,剩下的人生随他自己去倒腾。”
“怎么不是一把年纪了,再过一两年就奔三了。”吴月璋有些嫌弃,这要是在她当初的择偶条件里,这个年纪直接被她pass掉了,除非二婚,呸,这话想着就不吉利。
*
杨家彤坐在自行车后座,想着要是等下看大夫那儿不忙,她就直接回家把她爸妈带过去,顺带着自己也把把脉看看,反正去都去了。
还没有x经过重新现代规划的房屋排列参差不齐,有些地方就和乡下小路一样,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都能岔出条道来,绕了几个圈子找到大夫的家里,里面还有一个顾客,杨家彤跟人示意了一下打个招呼,然后跟着师兄退出来。
一路骑车返回到春盎街,杨家彤:“师兄,在这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路上顺便买点东西。”
周岷停车下来推着走了一会儿,到一个比较僻静的空阔处,停住了脚步。
杨家彤本来正要告别往前走,话还没说先被喊住了。
“小彤。”
周岷把车子支好,手不自觉地攥了攥,当初考试时给领导做汇报时都向来游刃有余没这么紧张过,悄悄地深呼吸两下,转正,脸上表情认真,甚至有些不自觉地严肃。
路上的行道树长得高大,冬天依旧常绿,阳光穿过缝隙倾洒下来,像是掉了一地碎金。
“家彤同志,我,周岷,今年二十九岁,目前是省农科院的助理研究员,月工资62元,外加其他一些补贴。现有直系家庭亲属如你所知,家庭关系融洽。经过长时间的认识相处,我们互相之间都已经比较了解,我认为我们在政治追求、工作态度和生活作风上都比较一致,我希望能与你进一步建立革命友谊,希望能在今后的革命和共产道路上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也能在生活上互相扶持包容共进。请你考虑一下我的申请。”
这短短的一段话,可以说周岷刚刚是在心里边思考边说的,说完一句要继续说下一句的同时又在担忧上一句有木有说错,差点让他左支右绌。
说完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再次提起一口气,视线紧紧地盯着面前人的反应。
杨家彤一时都懵了,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秉持着对表达感情一方所应有的尊重,她立即收敛起发散的心绪,认真地听完了这段话。
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热,又不好意思地摸,对上师兄,不对,此刻是周岷,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她沉默了十来秒的时间,郑重道:
“能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吗?因为我是比较理性的人,所以对待感情方面也会比较理性,我希望我自己能冷静地思考过后再得出结果。”
周岷差点沉降到底的心终于又回温了一些,脸上溢出一丝笑意,“可以,我也希望这个结果是能经过你冷静考虑过后得出来的。”
杨家彤点点头,率先移开眼神,“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杨家彤拦住,师兄二字差点又脱口而出。
周岷目送着人越走越远,心里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没有太大的把握。
实话说,对于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彤的这件事,他说不出个具体的时间。从一开始刚见面之初,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外貌,人的皮相,这是不可否认的,之后是知道对方是师妹,由此可以知道不仅外形优秀,整个人也优秀。
一开始是和大多数普通师弟师妹一样对待,之后慢慢地交流,双方共同的兴趣爱好相一致,谈话聊天的次数增多,偶尔一起静静干活,不说话,只要知道对方处在同一处,就好像风变柔了,天变蓝了,阳光变得温暖不刺眼,花在笑,草儿在摇曳,安静又十分美好。
那个时候他还没明确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是同学、老师和父母偶尔对他感情之事的调侃让他明白的。
以前大家调侃起来,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但后来,有一个的身影慢慢地出现频繁,当外人调侃起时,总会想起同一个人。
一个人如果聪明,那学业事业上聪明,那在感情上自然不会迟钝,只分有没有心而已。
在他毕业的时候,有担心因为毕业分配选择不一样、异地而导致错过,想过要不要那个时候表明心意。
只是那个时候他自己是百分百确定要回到安市农科院工作,而小彤一直到毕业分配前夕,都一直有重新决定和申请未来分配的选择,他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个影响对方前途的因素,就没开口。
爸妈的爱情婚姻成了他从小见到大的范本、最好的表率,所以他深知,婚姻只有爱情是自私,除了爱情,责任和担当也缺一不可。
现在,小彤最终还是回来安市,这是第一重惊喜,是地利;她还未有对象,自己还有时间和机会能前去追求,这是天时;而家人和她早已相熟,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他再不行动,回头让吴女士知道了,必定又会是好一番嘲笑。
周岷回到自己搬出来独居的家中,把车子停在屋檐下,略有些着急地回到房间书桌前坐下,拿出一沓信纸,钢笔吸好墨水,下笔之前,心如擂鼓。
本来刚刚他想问小彤是否有心仪的人,但他最终还是没问,即使有他不会就此放弃,没有就更好了。问过后得到肯定的结果,那是关于第三人的事,而刚刚他要谈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对方将就的选择,也不怕自己是对方将就的选择,因为他有信心,也会努力去争取把这个选择慢慢变成最好的一个选择,用时间去验证自己是对方的一个正确选择。
不过今天是时机恰好到了,但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
主要是,他心中确实还有很多话来不及面对面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现在文思泉涌,这一沓信纸可能还不够他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