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抱着一大罐的酒糟鱼从王卫敏家出来，回到秦家，娘家离得近的大舅妈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跟秦秀兰几个聊天。
出嫁的丽红姐和玉珍姐也带着男人孩子回来，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片人。
秦满仓待不住，坐了会儿就站起来说道：“空坐着也是浪费时间，我去新房那里砌几块砖。”
他这一站起来，秦外公他们也再也坐不住，大家都想把所有空闲时间挤出来，早点把新房建好搬进去。
秦外婆和王大丫根本拦不住他们，也没想拦，挥了挥手，“去吧，等下吃饭时早些回来，秀兰，你别管他们，我们聊我们的。”
杨家彤坐到客厅门后背风的地方，把奋进哥家的宝贝儿子牛牛搂在怀里玩，三四岁的小娃娃最好玩，而且这小孩的家人照料得仔细，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干净，脸上也没什么鼻涕脏东西。
旁边他妈宋小月拿了个水煮鸡蛋剥好递给他吃。
“嫂子，奋进哥被分配到县里水电局，那你和牛牛怎么办？你是继续在市里跟着大表哥他们一块儿，还是跟着奋进哥到县里生活？”
“我跟着他到县里，牛牛也接过去我们自己带，妈她有豆腐坊的工作走不开，喊我娘家妈跟着去帮忙。”
如果单带一个孩子她是能忙得过来的，但她和秦奋进两人都有些舍不得摆摊带来的进项，虽说秦奋进上班后能拿到的工资不低，但一个人的收入和两个人的收入是没法比的。
和公婆她们一块儿商量后，就决定把她娘家妈喊去帮忙，等回头要是x自家赚得能越来越多，干脆让自家婆婆舍了现在的豆腐坊工作，跟着去县里把她娘家妈换下来。
夫妻俩和孩子住在一块儿是最好的，“嫂子，等你们钱挣多些，回头你也买个工作或者买个户口，到时候牛牛也好在城里上学。”
宋小月面露难色，“唉，买个工作不容易，大几百块钱呢，单买户口更不行，几百块钱就只得了个户口别的什么都没。到时候再寻摸寻摸吧，买了工作后摆不了摊，希望能买到个合适些的。”
没有工作可买的情况下只能买户口，但如果有工作就好多了，买个正经的工作能附带个户口，当妈的有了城市的户口，孩子户口自然也跟着走，到时候两个人的商品粮也有了。
王大丫听到她们的谈话，想到自家，也跟着说道：“这么看来，我们家还得先给金凤和彩芹也买个工作，把孩子都送去城里上学，我们大队的学校比不得人家城里的。”
她两个儿子，每个儿子下头各三个孩子，给每个人都买份工作太烧钱了，但只给两个儿媳妇买，努力一把还是可以的。
只要两个儿媳妇成为城镇户口，她六个孙子孙女也能有城镇户口，回头都送到市里去跟着他们爸妈，她也过去帮忙带孩子。
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孙子孙女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大儿子和小儿子一家如今在城里摆摊能赚不少钱，但在她们老一辈的看来，还是没有老二家的奋进有出息，进水电局拿铁饭碗和高工资。
秦秀兰也赞同这话，以前娘家日子一般般的时候她不会提这种事，因为家里没这个钱，现在家里能挣钱，买几个工作的钱也能挣到，“大嫂，等回城了我也帮你们问问有没有工作名额，你家胜利和建国是越来越能干了，说不定等我们老了，都能在城里养老呢。”
“哈哈，在城里养老就算了，现在的新房子做好住进去我肯定舍不得搬走，这辈子能住上砖瓦房我就很满足了。”
王大丫笑得满面红光，今天回到娘家，娘家人对她们也是各种好话地夸，真真是人生圆满的感觉。
秦丽红和秦玉珍听了都有些羡慕，她们自己倒无所谓，但孩子要是也能进城读书就好了。
秦丽红还好一些，当初嫁的男人是另一个公社的工人，对方是二婚的，前妻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连带着孩子一块儿没了，所以才会到乡下来挑媳妇，媒人看来看去，最后挑中了她，自己也愿意，就嫁了过去，后来又给她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现在十多年过去，她的孩子都好几个，最大的已经在上小学，婆家在公社，她的孩子也都是在公社读书，比乡下好很多。
秦玉珍是去年刚生了个女儿，婆家也是乡下的，计划生育虽然开始了，但乡下地方执行上还没几年后那么严，婆家和她自己都想趁着能生赶紧再生几个，现在肚子里又怀上五个月了。
秦玉珍离得近回娘家多一些，秦丽红嫁得远，平常一年就最多回来个一次，有时间回没时间就托人把礼带回来。
整个秦家，杨家彤她们和秦丽红这个大表姐是最不熟的。
而对方，也是对娘家变化最为惊奇的人。去年前年回来虽然知道哥哥嫂嫂们都进城赚钱了，但不知道竟然有这么赚钱，房子说建就建，现在听着连买工作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她打算私下里问问亲娘，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杨家彤逗了逗牛牛，然后又抱过玉珍姐家的小春，小娃娃讲话还不利落，只会喊几个单字，她手指点了点对方的小脸蛋，软软的，一戳就是个小窝窝，“喊姨姨～姨姨～”
“咦～”小春姑娘一咧嘴，一串口水就流下来，吓杨家彤一跳，还好躲得快流到地上去了没在她衣服上。
秦玉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把闺女脸上的口水擦掉，无奈地笑着跟杨家彤道：“小孩就是这样，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小时候最难带了，屎尿屁口水什么都管不住，还好我肚子的这个是在夏天生，起码洗尿布不冻手。”
杨家彤看向玉珍姐，嫁人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人就已经憔悴沧桑很多，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不少。
“孩子都是你们自己带啊？”
“嗯，我一嫁过去就分家，公婆说好了不帮带孩子，他们给大嫂二嫂家都带过一个两个孩子，单单不给我带也说不过去，就折了二十块钱给我。”
坐月子的时候秦玉珍是喊了她妈去帮忙，出完月子之后孩子日夜都是自己带，现在又怀上一个，身体更累了，但又不能不生，乡下你要是只有一个女儿，大家都看不起你家，明里暗里地欺负你。
到时候闺女出嫁也没亲兄弟姐妹帮衬，等她和她男人老了，养老的担子全压在一个闺女身上那也太重了，所以就算生不出儿子全是闺女，也得多生几个。
杨家彤不知道玉珍姐的想法，觉得她生孩子生得太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自己设身处地地经历过的事情，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吞下去，干脆聊起别的轻松点的话题。
秦家也算是人丁兴旺，四代同堂加起来有三十多个人，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一桌坐不下，开了两大一小三桌，关起门来一家子热闹得很，尤其是上头的秦家老两口，看着这么多子孙，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从水南大队离开，杨家彤她们还带了些地里挖的野菜，吃腻了家里冬天的白菜小青菜，偶尔煮点野菜也能换换口味。
杨家学工作的地方离得远，现在春冬季快要换季的时候又是畜牧场最繁忙的时候，回来的第二天，初三就提着家里给准备的大包小包东西，坐上了离家的火车。
光是坐车就要将近一天的时间，现在过年的假期也不多，也不知道明年过年时能不能回家来。
接下来是杨家梅，头一天在准备要带走的东西，除了买到的两斤棉花，其余大部分都是吃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回我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要一个人走了，我这心里就怪舍不得的。”杨家梅收拾收拾着，就坐在凳子上，好像只要东西不收拾完，她就不用走了一样。
杨家彤现在不用离家，再也没有她这种苦恼，看到四姐不想走又不得不走，她心里只有庆幸和高兴自己终于能留在家里了，嘻嘻。
“放心，四姐，我会想你的，你好好地去吧。”
秦秀兰拍了小闺女一掌，“好好讲话，你讲出来的话我听着怎么那么晦气呢。”她帮忙把行李仔细地打包好，对着二闺女叮嘱道：
“你要一个人在海市扎根了，我们不在身边，你做什么事都自己多个心眼子，多个朋友多条道，你们单位和家属院看哪些人比较热心肠的，跟她们打好交道，你条件好，没负累，以后肯定有好些人给你介绍对象，把你眼睛睁大些，是人是鬼好好看清楚，别到时候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拖累进去。”
杨家梅听得有些头痛，这些天家里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各种亲戚，还有爸妈，她现在实在不想再听这些话，只胡乱地对着她妈说好，应付过去。
她事业都还没着落，谈什么成家呀，谈对象这不是耽误她自己时间嘛。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跟爸妈说的，想到这里杨家梅看了眼小弟和小妹，投以深深的同情目光，不用想，等年后她妈有时间想这想那了，绝对会开始给这俩寻摸对象的。
杨家彤还不知道她没对着四姐幸灾乐祸，四姐却在心里对她和小弟幸灾乐祸起来，两人还在这姐友妹恭，诉说着各自的不舍和交代各种事情。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时间已经到了初五，杨家彤爬起来，轮到她去报到了。
爸妈和哥嫂在初三就开始上班，今早吃的又是粗粮窝头，边上两叠小菜，一叠泡的酸菜，有些酸过头了在杨家彤吃来，一叠是她们家饭桌的常驻嘉宾——辣椒酱。
这些都是素的，唯一的肉在粥里，今早难得熬的是肉粥，又香又浓稠，光是这个粥大家都能喝上几大碗，还好秦秀兰深知全家人的饭桶属性，定量分配。
厂里上班时间更早一些，最后家里只剩下杨家彤，以x及另外三个还在寒假假期的闲人。
她看着悠闲的小弟，道：“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了，你的假期也太长了，而且工资也不低。”
寒假就不说了，等暑假，每年最热的两个月，她得每天上班，而小弟能在家里睡大觉。
杨家栋也开始享受到职业带来的好处，像现在哥哥姐姐们都去上班了，而他还有十来天的假期，脸上的笑想憋没憋住，不小心笑出了声，笑够了才安慰他姐道：“姐，你们的也不错，你今天先去打探打探，看好不好摸鱼，我们当老师就不一样了，得对学生负责，上班时间得尽职尽责。”
呵呵，他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杨家彤想到高中时，总是有课才踩点来学校的老师，一下课就没了踪影的老师，以及照本宣科连作业和试卷都让学生去帮忙批改的老师。
她错了，现在的老师才是最幸福的，远不像几十年后老师这个职业被**成了服务业，尤其是幼儿园小学老师差不多成为保姆一样，现在的老师地位正是最高的时候啊，所有学生都很尊师重道，对老师的上班要求也没那么多，老师发话，家长学生没人敢不听。
嗨，早知道，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上个体校的，出来当个体育老师摸鱼是最爽的了。
越想，杨家彤是越羡慕，看小弟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杀气，这好日子，还是被你小子给过上了。
“姐，人事局也差不多该上班了，走走走，我送你去上班吧，路上我请你喝碗甜豆花，吃饱点上班才有劲。”杨家栋很有眼色地做低伏小拎起亲姐的包，半扶半拽地把亲姐送上三轮车，再不走，他怕自己无辜挨一顿揍啊。
最后弟弟上供的豆花杨家彤没有现喝，而是倒进了保温杯里现放着，半中午的时候再喝。
保温杯是她给自己添置的重要装备，老干部的标配，虽然她现在只是新鲜出炉的普通干部，但她自己给自己加了个老字，坐在办公室里摸鱼看报的安稳生活是她这辈子的最大追求了。
八点钟人事局的工作人员上班，杨家彤带着自己的毕业证、户口迁移证和高效分配派遣证等等进去一趟，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份人事局开具的行政关系介绍信。
“这么快就好了？不麻烦吗？”杨家栋问道，等他上班报到时也得来人事局进行同样的流程。
“不麻烦，人家专业的，你把证件给他们就行。”
到财政局的时候，已经不是上班地点，门口除了门卫没什么人，“好了，你回去吧，中午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因着买自行车票有些贵，她没舍得去买张票再买辆自行车，一中家属院的房子又还没全部弄好，现在住在家里就只能坐公交上下班最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