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毕业典礼结束的下午，杨家彤去把房子退租。
租房里的各种调料米面上一次出摊已经全部消耗完，只剩下锅碗瓢盆，炉子和锅二手卖出去收回来十块钱，锅碗瓢盆打包卖出去也收回来五块钱，还算不错。
处理完事情回学校，手里拿着终于等到的四姐的信。
小弟的回信她前天已经收到，被分配回原籍，分到市一中，巧了不是，她房子就在一中的家属院。
打开信封，快速浏览完，纠结了会儿终于吐出心中怅然的那口气，也好，留在海市虽然以后见面少一些，但起码前途好，等以后工业越来越发达，家里安装电话了，联系起来也方便。
重新细看一遍，字里行间，四姐自己对这个分配结果很满意，杨家彤放心了，只要四姐自己满意就好。
脱离别的不舍情绪，她又开始为四姐感到骄傲，学有所成，分配到个很好的单位，这全靠的是四姐自己的努力和能力。
费灵灵知道她这信是同在海市的姐弟寄来的，猜测其中是有关分配的内容，好奇问道“你姐姐和小弟分配在哪儿？”
“我姐分配到海市纺织工业局，小弟跟我一样回家里的单位。”
“纺织工业局，我没听过哎，原来还有专门的纺织类的工x业局。”
费灵灵知道的比较的清楚的单位就是那些个常见单位，担海市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单位，很多她没听见见过，偶尔路过某个单位的大门看到单位名字也只会觉得陌生，好些单位光是看名字她也不知道这是具体干嘛的。
不过也不重要，她没过多纠结，问道：“那你之前让我帮忙注意有没有谁家的房子想转手，你这要回家去了，还需要找房子吗？”
杨家彤摇摇头，“算了，不用找了。”
之前不仅让费灵灵和四姐小弟一同帮忙注意着，自己出去外面的时候也经常打听，但都无果，现在的房子是真的不那么好买，等以后吧，再过些年商品房出来了，市场上的房子交易会多起来，而四姐会留在海市，到时候她再看情况买一两套老房子留着。
至于现在的钱，继续存着，回家后遇到合适的可以先买着，海市的就先不强求了。
“不买也好，你现在有工作了，以后肯定能分到房。”费灵灵幻想下自己工作多年后也能从单位分到间房子就很高兴，就算是个亭子间也好啊，总归是属于自己的。
单位分房？杨家彤觉得等单位分房是不太可能了，分房不仅要看资历，还要看家庭情况，原本有无房子，家里几口人，已婚还是未婚。
不说别的，单论资历这件事，估计等到给她分房子的时候，她自己说不定都买了好几套房了呢，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
“你们都什么时候走？”杨家彤她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比小弟的时间晚些，但又比四姐的早些，这次毕业三个人是肯定要要一起回家的，得综合三个人的时间，“我后天20号走。”
“我明天去买最近时间的车票，买到几号的票就几号走。”
邹艳萍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一个人背着行李回家，她要精简再精简，不值钱的东西全部舍弃，书和稍微值钱一点的都要带回去，浅浅收拾下来，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少。
黄玉附和道：“我也要去买最近的车票，艳萍，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买票。”
杨家彤：“我也一起去。”
“留在海市没什么事了，我也要早点回去，还能赶上备年货。”薛盼翠有纠结过要不要多留几天再多挣些钱，但终究还是对孩子的思念之情占了上风，想早点回去。
林春燕笑道：“我先收拾东西，待会儿我男人过来帮忙搬，先搬到租的房子里住着，等看单位给不给分宿舍，要是没宿舍我们到时候再去单位附近租个房子。”
平听春也要走，她对象已经买好了他俩的车票，明天下午就出发。
这么看下来，费灵灵是最不急的那个，“那我干脆在寝室里多住几天，珍惜一下最后这几天能大家一起住的日子，等你们走了我再走也不迟。”
第二天大家一起去车站买票，费灵灵也跟着去凑热闹，大家都买到了合适的车票，杨家彤反而成了比较晚走的那个，看着大家一个个地离开，每过一晚，寝室的床都要空出一两个。
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开学就在昨日，刚进来时床铺也都是空的，不过那时候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现在是人越走越少，越来越冷清。
明天之后，这个寝室又会变得空荡荡，然后被锁上，一个月之后，又会有一批对大学生活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到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不觉得快，但偶然之间回头看，有些好似才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其实已过经年。
杨家彤心里难受了一会儿后，看到费灵灵也单手撑在桌子上发呆，不禁笑起来道：“哈哈，没想到还是我们俩最有缘，第一个到的是我们，最后走的也是我们。”
费灵灵觉得也是，交代道：“以后常给我写信啊，可别一离开海市就把我这个老朋友抛之脑后了。”
“肯定给你写，不会忘了你们的。”
费灵灵觉得家彤这话可信度还是挺高的，闻言高兴了起来。
还记得开学的第一个学期她见到家彤时不时就要写一封信，时不时就会收到一封信，还以为家里亲戚超级多呢，后来聊起来才知道这是写给不同的亲人朋友的。
从第一个学期开始，到现在最后一个学期，家彤每年都会和朋友们有超级多的信件往来，而明日之后，她也要上家彤的写信名单上了。
杨家彤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提前寄回了家，留下的不太多，最大件就是被子，天亮起床洗漱好，她就开始打包被子，往肩上背了背，还好。
剩下的就是一些日用的杯子洗漱品和里面的换洗衣物等，也装了个大包。
提早吃完午饭，杨家彤和费灵灵两人最后不舍地拥抱一下，然后提着东西离校。
她的学校是离火车站最远的，但她却是第一个到的，学校更近的四姐和小弟反而比她晚来个十几分钟。
坐上火车，趴在窗户上看着火车驶动的那一刻，杨家栋眼里有一点点对这座城市的不舍，“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肯定会有的，不说远的，二姐要是结婚，我们肯定得来吧。”
杨家栋嘿嘿一笑：“也是。”
杨家梅推了推小妹，“又拿我逗乐子。”
杨家彤一把抱上她姐的手臂晃悠道：“哪有逗乐子，我说大实话啊好姐姐。”
中午出发，第二天一大早抵达安市，刚从火车站里出来，外面的街道还安安静静的，只有少部分卖早食的摊主们在大力吆喝，吆喝出这个城市的烟火气息。
“我们先吃早饭吧，吃完再走。”杨家彤感觉从火车里出来被寒风一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先清醒清醒再说。
“找个座位坐一下。”杨家栋的行李是最多的，全部背在身上的时候像一座行走的小山，眼尖地看到一排空位，赶紧走过去把东西卸下来，“走吧，看看有什么吃的，早就饿了。”
火车站外的早点摊很热闹，大大小小八九个摊子，除了摊主的吆喝声大外没什么聊天的声音，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吃喝填饱肚子。
杨家彤先要了一碗豆浆，喝下去之后身子暖乎起来，再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一改刚出来时候的晕乎，精神抖擞起来。
喝着豆浆，她还要了一份糖油粑粑，高热量的东西吃下去很好地消除了肚子的饥饿感。
秦秀兰早早地起来熬上粥又回去睡了点回笼觉，一直到天大亮的时候一家子才起来，开始往锅里架个蒸架，倒了十几个馒头进去。
昨天晚上揉的面做的馒头，她也掌控了十几年的厨房，但发面总是发不好。
面是儿媳妇发的，她揉的，发出来的面比她发的好很多，起码蒸出来的馒头还算饱满，虽然也有些硬，就是不如人家国营饭店卖的漂亮暄软。
等一家子人洗漱好，馒头热好了出锅，再来一碗稠粥，挖一碟子萝卜丁和辣椒酱来，美美的一顿早餐。
一家人正吃着饭说说笑笑呢，忽然就听得外面一声喊，声音很熟悉，是隔壁曲家儿媳的。
“呀，家梅，家彤，家栋，你们回来了！”
等听完其中的内容反应过来，秦秀兰眼睛顿时亮得跟灯泡一样，蹭得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跑还一边跟老杨确认道：“她说的什么？是家梅她们回来了吗？我没听错吧？”
客厅饭桌离门口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她几步就到了门口，对上的就是心心念念许久不见的几个孩子，顿时高兴地用力一拍门板，笑着迎了出去，帮忙接过东西。
“这么早就到了，外面冷吧，赶紧回家喝点粥，粥还滚烫的，暖暖身子，哎呦我说我早上开门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鸟叫，肯定是喜鹊在叫。”
“你们之前寄了东西回，我还以为全了呢，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们是坐公交回来的吧？也不对，公交没这么早呢。”
杨家彤身上的被子被大哥接手过去，瞬间背上一轻，回道：“不是公交，车站外头有专门拉人的三轮车，我们喊了一辆给送到厂门口。”
“二姑小姑！”
“小叔。”
进到客厅的时候，杨家彤他x们身上手里的东西已经全被爸妈哥嫂帮忙卸下来了，一身轻松地坐下，怀里就冲进来个侄女。
“小华，你又长高不少，也长漂亮了，这次小姑给你带了好看的发卡，等下拿给你，戴起来你就是我们家属院最靓的小姑娘。”
杨美华听得期待不已，又有点小脸红，上回小姑和二姑给她带的发卡和皮筋还在她屋里呢，用旧了也舍不得扔。
秦秀兰他们继续坐回饭桌上，“你们这是已经吃过早饭了？不饿？”
“吃了，在火车站外就吃了。”杨家栋看了看桌上的全素早点，再想想刚刚自己吃的那碗猪肉粉，心里嘿嘿笑着暗自庆幸了一下。
听大家吃过了，他们没再留出饭来，自己慢慢吃着。
秦秀兰把三个孩子都看了遍，和四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就是身上那份稚气没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些，也更加出色，走在外边人群中能让人一眼看到的那种，就跟她们厂那些个刚来的大学生一样，下班时大家走在一块儿，人家气质姿态啥的就是比普通人更出挑些。
眼神从小闺女身上转到二闺女和小儿子上，“小彤的信我们收到了，财政局很好，以后就是正经吃国家饭的，说出去大家都能敬我们几分。小梅和小栋，你俩分配到哪儿了？”
“我分到一中了。”杨家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手枕在后边，笑着道：“等我去报到之后肯定会给我分宿舍，我知道他们那两栋宿舍，嘿嘿，跟五姐的房子离得很近，几百米的距离。”
杨爸夸道：“一中好，里面老师都是有能耐的，听说现在这个新来的领导给学校进行了大改，这几年考上大学的学生就数一中最多最好，我们家属院还有些人想把家里的孩子送去一中上学呢。”
杨家梅这时候面对爸妈的期待倒是有些说不出口自己的分配结果了，弟弟妹妹们都回家，就她留在了海市，其实如果她强烈地表达了想回家的态度，也是能分配回来的，就跟小妹一样。
秦秀兰看向老四，这个扭捏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没分配到好去处？不可能啊，大学生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去处，再不好也有个工作，再差也不可能分配到厂里去当普通工人当锅炉工啊。
“我……”杨家梅顶不住全家人热烈的眼神，道：“我没回来，留在了海市，分在了纺织工业局。”
“纺织工业局？”秦秀兰疑惑地念叨了一句。
没印象，不过都是局了，那肯定是好单位，看那些财政局税务局公安局农业局的，都是大好的单位，老四也是局，那肯定也很好。
想到几个孩子的单位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她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就跟炎热的大夏天喝了一瓶冰水下肚一样畅快，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杨家梅看到她妈高兴的样子，心里瞬间松了口气，也不担心了。
“好好好，我闺女儿子就是厉害，无论回家也好在别的地方也罢，分配到哪里都得好好干，不要辜负国家对你们的信任。”杨爸也是笑得嘴巴抿都抿不住，饭都不急着吃了，夸了一遍又一遍，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杨大哥和大嫂也跟着高兴，家里弟弟妹妹们出息是大好事。
刘淑芳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想跟外人一样向公婆请教养孩子的秘诀了，以后还是得多让公婆和她男人多教导孩子，争取跟他们姑姑叔叔们一样，以后争气有出息，一辈子不愁。
秦秀兰他们的注意一直放在杨家梅他们仨身上，饭都没什么心思吃，而刘淑芳的眼神则在公婆两人间流转。
羡慕，太羡慕了，四个大学生毕业前途无量的子女，她真想问问老天，到底头往哪个方向磕能过上这样的人生？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不能再生孩子了，光是今天的刺激，就能让她立马想去再生三四个孩子出来。
杨家的几个大学生回来的消息在早饭后瞬间传遍了整条巷子，家里四个人去上班后，杨家彤她们又迎来相继上门的街坊邻居。
“家梅啊，你们分到哪里上班了？”
“有没有分到我们厂子的？哎呀呀，大学生一个月工资五十六，你们家这么多大学生，不得了哦，回头我也要找根鞭子回来，家里谁再不认真读书我就抽他们。”
“家彤啊，你们姐俩是出落得越来越好了，盘靓条顺，过完年你家门槛就得被媒人踩破了。”
“家栋啊，婶认识个好姑娘，大专毕业的，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杨家彤三个人只觉得耳朵嗡嗡嗡，邻居们你一嘴我一嘴地叭叭个不停，差点招架不住。
吴大娘往孩子兜里装了些花生，把他往巷子里一扔自己找小伙伴玩去，也过来凑热闹了，不用自己问出口，别人就先忍不住问了，问完个人问题问工作，问完工作聊海市的新鲜事儿，顺带说说家属院里的八卦。
家里哄哄闹闹了两三个小时，大家才慢慢地散了转移阵地。
杨家栋心有余悸，自己大学毕业，工作好，工资高，人高马大长得俊，年龄还正好，是大家眼里的香饽饽，以后肯定很多人抓着他想介绍对象，一想到那个场景瞬间打了个哆嗦。
“这个年还是快点过完呢，早点过完我去报到，搬到学校宿舍住，不然万一真每天媒婆上门烦都烦死了，五姐，你也搬去你那个房子住。”
杨家彤确实打算搬出去，市财政局距鞋厂有些远，离她那个小院近一些，“这些天先把我那房子整理整理，等过完年就搬过去，姐，可惜你没留在安市，不然我俩就能一起住了。”
杨家梅想象了下那个场景，是有些可惜，“等退休了我再搬来跟你一起住。”
“哈哈，也行，不过老六啊，你以为搬去宿舍就能高枕无忧了嘛，哼，天真，等你一到单位，大家知道你还单身，那些前辈们肯定也一个个地想给你做媒。”
杨家彤清楚得很，单位里的同事和领导比邻居们还更爱做媒，只要手里有单身的，就恨不得把周围人给扒拉一遍配个对。
有的是纯粹是热情爱做媒，有的是老思想觉得好同志就该结婚成家生孩子，有的则是拿年轻未婚条件好的同志当自己的资源和人情，送出去给自己牟利，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说完，他们三个光棍儿都叹了口气，恨不得凭空捏造个对象出来让自己能远离这种讨厌的事。
收拾好了行李和房间，杨家彤无事一身轻，整理了下仪容，高高兴兴地出门去看她的房子。
这房子四年间每天有人过来，但大多留在院子里，或者进屋坐下休息会儿就走，总归是缺了人气，有些颓败。
得喊人来修一修屋顶，检查一下瓦片，房子有些地方的大白也要重新刷一下，最重要的是需要添置的家具有些多。
葡萄架下面掉了几片枯叶，架子上剩下的叶子不多，也有些泛黄，其他的橘子树草莓虽也不如春夏时候长势旺盛，但仍是绿油油的一片，倒是地里的蔬菜长得好，尤其是那一片白萝卜，她拔了几棵提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