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终于弄完了。”杨家梅送走最后一个邻居，把秤收起来挂回墙上，坐下倒水喝。
“来来来，葡萄洗好了，来一起吃。”杨家栋殷勤地把洗好的葡萄送到桌上，邀请大家一块儿吃。
洗过之后的葡萄水灵灵的，杨家彤在乡下的时候就吃了不少，现在不算特别馋，吃了几个就到厨房去帮忙，“大嫂，菜都弄好了吗？”
“嗯，好了，端出去就行。”刘淑芳往锅里倒入一瓢水，转身也开始帮忙端菜，今天中午的菜虽然没有肉，荤腥只有一小盘炒鸡蛋和一锅蛋花汤，但菜色很丰富，大家带回来的蔬菜她也不嫌麻烦，每种都做了些，数量多，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秦秀兰看见菜端来了，赶紧招呼大家：“把桌子上的东西捡走，我来打开桌子。”
平常家里人不太多的时候就是用方桌，人多了就要把方桌的四边支起，形成个大圆桌。
“哇，今天的菜这么丰盛啊。”杨家栋惊叹了一声，然后诉苦道：“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去了乡下之后，我和三哥每天就吃一个菜，最多两个菜，还都是素的，想吃上点荤可难了，那边不靠河，别说鱼，连个河蚌都捡不到。”
“你们那儿山里不是兔子多嘛，抓活的回来养呗，兔子应该挺好养的，跟养猪一样喂草就行，而且长得快生得多。”杨家彤还记得三哥之前抓到过兔子的。
杨家学边吃饭菜边解释道：“也不算很多，一年难得抓到一两只，想凑齐一公一母难，而且都是野兔子，野性大，不好养。”
秦秀兰：“现在你和你三哥在一块儿，可以多养几只鸡，或者跟你姐姐们学，养两头猪多好，一年能吃上一整头猪的猪肉。”
“哪有这么容易，说得简单。”杨家栋摇头叹气，“越穷的地方越封闭，条条框框越多，那里没集水公社风气那么好，想养猪要按指标来，大队里只有拿到了指标的人才能养猪，他们这个指标又不会给我们知青，现在也就只能靠鸡多下几个蛋吃了。”
“那你们还要建豆腐坊吗？建了吗？”杨家彤问道，这个是她最好奇的，之前她就把做豆腐的方法写下来让爸妈寄给了三哥，不过三哥一直都是偶尔做一些豆腐，用x豆腐从社员们手中赚一些粮食回来吃而已。
说到这个，杨家栋就来劲了，脸上有股淡淡的得意，“要建，打算建了。我们已经在和队里谈了，看他们也挺意动的样子，不过我们在的那个大队离公社远，走路要走两三个小时，应该不会像你们那样天天到公社摆摊，我和三哥的想法，以及跟大队里讨论的是，就到周围大队去兜售，问题就是有别的大队在这样干，我们到时候还得再看看情况。”
本来他对建豆腐坊不是那么着急的，但是谁让他刚下乡就碰上了双抢，真的把他累得不行，那段时间是暴瘦，怕回家吓到大家，他上个月是使劲在吃东西补养身体，把他带下去的钱和爸妈给的补贴都花得差不多，心疼死他了。
杨家彤：“你们大队种的大豆多吗？”
“挺多的，队里很多地的肥力不好，种别的作物不行，就种了很多大豆，既能养养地力，还能有收成，大豆拿去榨油，榨出来的油卖给粮站换钱，靠这样，大队的情况才好一些，不然还能更穷。”
“那你们可以做腐竹，腐竹的价格更高一些，还好保存，可以一次性积攒多一些再送到公社去，不用天天去。”
杨家栋：“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还是得看队里怎么决定，反正只要不让我下地就好，冬天下地还好一些，夏天在地里干活，感觉我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被暴晒。”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下乡的那个大队是周围有名的贫穷，队里社员们赚钱的欲望比他强多了，只要认识到开豆腐坊确实有利可图，一定会同意的。
杨爸说道：“反正你们有手艺，学会了做豆腐，总能稍微过得更好一些。”
秦秀兰也看到了小儿子下乡后的变化，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能建起来最好，到时候就跟小梅小彤一样有工资拿，可以多存点钱。”
她看了看自家男人，想到之前考虑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是也打算这会儿说出来，安安大家的心，也让几个孩子更有动力。
“小梅，小彤，你们俩现在的存款应该有不少吧，起码两百应该是有。我和你们爸商量过了，之前是我想岔了，尽想着给你们找个城里对象让你们回城，后来想想还是买个工作实惠，自己有个工作，干什么都更有底气，现在我们也在找人帮忙打听，等有位置空出来了，我和你们爸第一时间帮忙买下来，当然，这个钱还是得你们自己出，不够就我们借你们些。”
“小学，小栋，你们俩也是，慢慢来，总有机会的，听说纺织厂现在的订单越来越多，厂里天天加班，指不定之后就要扩建扩招了，到时候要是能有你们参加考试的机会，我肯定通知你们。城里我们给你们看着，你们在乡下也要多存钱做好准备。”
杨家彤看她妈说话说得斗志昂扬，完了帮她补充道：“还得多看书多学习，人家招工也是要笔试的，把知识忘光了，就算是有机会也抓不住。”
秦秀兰赞同道：“说得对，把你们的书也都带下去，没事多看看书，别好不容易上了学，结果把知识都忘了，这不是白瞎我的钱嘛。”
要知道她让家里的孩子都上完了高中，这中间学费可是花出去不少。
“放心，妈，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节省用钱努力存钱，学习也给捡起来。”杨家梅两眼闪闪发亮，完全没预料到还有这种好事，这可太好了，她一直想回城，现在好像终于见到些曙光了。
小妹不用愁，三年后拿到学校的名额肯定就能回来，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一直留在乡下。
杨大哥在一旁吃着饭默默听完，道：“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有需要我也能借你们一些。”
虽然不多就是。他的工资本来就不高，才二十多，每个月买完小家四口的粮食，再买点需要的东西，能存下来的不多，事实让人有些心酸，他觉得自己小家的存款，可能还没俩妹妹多呢。
吃完饭，要上班的人去休息，杨家彤她们把大嫂也赶回房间，自己四兄妹留下来收拾桌子打扫地面洗刷碗碟。
收拾好了一切，几个人坐在客厅小声地叽叽喳喳聊天，都是下乡，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四姐，五姐，你们真存了这么多钱啊？”杨家栋哭唧唧，他下了个乡，刚把自己手里全部的钱花光了，现在手里仅剩的就是刚刚中午卖东西收回来的钱，还没算过，去除成本，估计也没能赚多少，和两个姐姐根本比不得。
“我大概就是妈说的那个数，老五肯定比我多，她工资高，有二十五不说，每年的粮食还能赚出来，年底还有分红拿，这就是有一门技术的好处啊。”杨家梅深刻意识到拥有一门技术是有多吃香，寻思着，自己要不然也去学一门手艺？
“这么多？”杨家学大为震撼，恍恍惚惚。
我的下乡你的下乡好像不一样……
“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三哥。”杨家栋哼哼唧唧道：“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抛弃你去投奔四姐五姐了。”
杨家学揽过弟弟的肩膀，“后悔也没用了。”
杨家彤心说现在这些钱也就是看起来多，真想买几样大件，像房子车子缝纫机什么的，花一花就没了。
“那现在你们两个人了，吃喝还是跟知青点其他人一起吗？还是分出来了？”
“分出来了，其他知青做的饭也不怎么好吃，天天就吃那几个菜，我干脆和三哥分出来，两人轮流做饭，起码能吃饱点。”杨家栋说道。
他们那儿的知青点不像水南大队的知青点划分得清晰，原先大部分都是轮流做饭一起吃，但总有人吃得多些有人吃得少些，他有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多吃怕占了别人的分量，但让他多给粮食到时候又会让别人占他的便宜。
怎么想都不爽，干脆分了出来，宁愿自己麻烦些也不想吃得不开心。
杨家彤看向三哥：“我给你的凉薯种子种了吗？”
杨家栋抢答道：“哈哈哈，种了，等这次回去就能挖回来吃了，我等了两个月了，就惦记着它们呢，之前三哥的西瓜没种多少，根本不够吃，我去了之后只吃了三个就没了。”
“你能耐，那明年你自己多种些，让我也沾沾你的光。”杨家学想给嫌弃这嫌弃那的弟弟翻个白眼。
“我种就我种，我已经跟五姐学习过了，等我把我的那块自留地养好，明年一定让我们俩吃一个夏天的西瓜。”
杨家栋自信满满，干别的不行，自留地那么小一块地他总能手拿把掐的，种什么都不是问题。
四个人小声地在客厅里聊着天也不困，一直聊到爸妈大哥出门去上班。
刘淑芳到厨房里拎出那只鸡来处理，问道：“今天的鸡你们想怎么吃？炒还是继续炖？”
杨家栋喊着：“炖炖炖，炖着更香。”
杨家彤眼睛扫到他们带回来的黄花菜，道：“大嫂，今天的鸡用黄花菜炖，换一种口味。”她在乡下月月吃小鸡炖蘑菇，有一点点吃腻了。
“行。”
“你们也别闲着了，去帮我把月饼弄好，早点做完，我下午还要出去溜达一圈。”杨家彤把几个人扒拉起来，去把做月饼的材料翻出来，一个个地给他们分配好工作。
去年做过月饼，这次驾轻就熟。
馅料没什么变化，但是份量多了一倍不止。
烤出来的月饼吃着比其他点心也不差，她这回要多做点带回去吃，去年都没吃够。
除去月饼，她还打算再多做些吃的，反正有烤炉，这次不多做点，等回到大队想做也没得办法。
“你们把我安排的先做着，我再去买点绿豆回来。”
杨家彤回来的时候专门换了些粮票，粮站大部分的粮食供应都挺充足，她去的时候还有一大木桶绿豆，看得人眼热，真多呀！
把预算再往上加了两斤，买回去煮绿豆汤喝，她上回囤的绿豆经过一个夏天的消耗没剩多少了。
一共要了五斤绿豆两斤红豆买回去。
“小妹，你买这么多豆子要煮绿豆汤喝吗？还是带回乡下煮稀饭吃的？”杨家梅看着她提着的大包小包，打开来全是豆子。
“不是，用来做绿豆饼和红豆饼。”
做法和做月饼有些类似，一边指导旁边三人做月饼，把红豆绿豆都拿去蒸煮，她自己也边揉着饼皮，面粉、泡打粉和酵母粉、水、油、蜂蜜，都放进去，揉好后醒十五分钟，再捏成一个个的圆形剂子，然后用擀面杖一个个地擀开。
杨家梅x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这是跟外头供销社卖的绿豆饼一样嘛？”
“对！”杨家彤见她有点兴趣，就跟她慢慢细说着做法，旁边俩男同志半点都没在听，只一股脑地埋头干活。
蒸好后的绿豆红豆压成泥捏成团，用之前做好的面皮包裹住，收口捏紧揉光滑，再轻轻压成扁扁的形状，没有月饼压模后那么精致，但也不丑，简约大方的模样。
这次一共装了三碟，送去乔奶奶家一共烤了三次才烤完，香味溢散出来把周围的小孩都给吸引过来了。
“家彤，你又在做月饼啊，你烤的那么香，能换点给我们吗？”有的小孩聪明，被馋得回去把家长给喊过来了。
“婶，这个分量都是按着自家的来，没多余的，乔奶奶这会儿也在做呢，要不您让乔奶奶今年多做些，乔奶奶做的月饼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那个味儿。”
“也行。”那人往乔老太太屋里走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两人交谈的细碎声音传出来。
烤完最后一炉，她赶紧端着往家里跑，在这个年代，美食对大家的吸引太大了，她是真没打算分出去，自己吃都还嫌不太够呢。
“来了来了，小妹，想不到你这个绿豆饼烤得也好吃，你手艺真好，要是能有食品厂的工作就好了，你再适合不过。”刘淑芳夸道。
前两炉烤的就是绿豆饼红豆饼，她们刚刚都切着尝了些，外皮薄薄的，又酥又脆，吃着吃着酥皮就会往下掉，里面的馅刚烤出来，也是又香又细腻，软绵绵的，香甜可口太好吃了。
“哈哈，食品厂的工作福利那么好，我们肯定遇不上，不过这个绿豆饼这次能吃过瘾了。”杨家彤也跑过去拿了一个吃，烤过的绿豆饼有些膨胀起来，扁圆形，饼皮烤成了浅金黄色，如果光看外表，还有一点点像白吉馍。
确实好吃，还好她把绿豆壳捞掉了，不然吃着没这么细腻好吃。
“唉，可惜乡下没有烤炉，不然就能经常吃上了。”杨家彤遗憾道，忽然有了个主意，跟四姐道：“要不然这次回去，送个饼给大队长也尝尝，让他在队里建个小烤炉？这些点心队里大家肯定也喜欢吃，只是因为贵才不舍得买，如果咱们能自己做，成本能节省很多。”
杨家梅有些犹豫，“建烤炉要砖块吧？大队长能舍得吗？”
“现在队里没那么缺钱，而且一个烤炉不需要太多的砖块，建一个能用几十年，能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很划算了。”杨家彤还说道：“有了烤炉，以后你做鸡蛋糕就能烤而不是蒸了，烤出来的才更香。”
她甚至想到，多吃点烤的东西，说不定塞在柜子角落的凉茶终于也能有用武之地了，哈哈。
杨家栋凑过来，“姐，鸡蛋糕你也教教我做，等以后想吃了我就做一些，去公社一趟太麻烦了，来回我腿都走断。”
杨家彤伸出一根手指把他靠过来的头顶开，“别凑这么近，热。”
杨家梅举手道：“我来，我给你做一锅。”
刘淑芳积极地帮忙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她也准备学一学，以后家里就可以不用买了，又可以省下一小笔。
手上还拿着吃的，又热情高涨地进行下一种点心的制作，杨家彤看着被她们祸祸得面粉袋子都下去了一截，不知道她妈回来什么感想，应该不会想揍她们吧，她们都长这么大了。
这里没什么她的事，索性带上给徐晴的葡萄橘子，绿豆饼和红豆饼各一个，出门了。
一路绕着阴凉的地方慢慢走，到徐晴的供销社里坐下，两人聊天说地，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最后带着一批瑕疵品和对方给的半片柚子出来。
现在的柚子还没经过各种优中选优，优胜劣汰，外形都长得千奇百怪，大小不均匀也不圆润，味道也不怎么好，得看品种。
她走在路上掰了一瓣尝，清甜中带着很明显的酸味，不过胜在汁水充沛，柚子味特别足，吃完之后喉咙里留下一股甘凉的感觉。
去以前熟悉的地方都转了转，傍晚才带着东西回家，一进家门就看到柜子上多了个柚子。
她出门的时候那里才放着自家买的一个柚子，现在回来又多了个，而且这个多出来的柚子很小，就三四个拳头那么大，了然道：“这是二婶给的？”
杨家学点头，“刚刚我们去给爷爷奶奶送节礼，二婶给的。”
难怪，二婶娘家有棵柚子树没被砍掉，一年能结十来个，所以她家每年是最不缺柚子的，偶尔过中秋能收到对方的柚子，看对方心情。
杨家彤看到这个柚子有些高兴，因为二婶人虽然有些小气，但她家的柚子是真的好吃。
这个品种的柚子个头长得小，剥开会更小，也特别硬，皮硬果肉也更硬，但有一点好，很甜，白色的果肉，吃起来是纯甜的，不会有一点酸，最多就是遇上没长好的缺水吃起来干巴巴。
等晚上吃完这个柚子，她要留几粒籽，看能不能种出苗来，几年后，说不定她自己就能拥有一棵美味的柚子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