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村里寂静一片, 丝毫没有白日热闹的氛围,钟清舒跟着余婶,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的往余婶儿家里走去, 这场酒席的仪式突地在她心里有了视感,竟产生一种明天真的要嫁人的恍惚,心底空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害怕了?”
余婶看着小姑娘不说话,眉眼和蔼的开口。
“别担心, 结婚都这样。”
“越铮家里是没老的帮衬, 不过他肯定是个好的, 人又能干,图他这点儿就成。”
“以后有啥事, 多跟婶儿们说,别自己扛, 你……家里人不是东西,以后跟越铮成了家, 不需要那个不是家的家, 你们好好过日子。”
钟清舒乖巧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感动,又温声道,
“我不害怕。”
跟恩人成为一家人,不管未来如何, 她都不会害怕的, 钟清舒抿抿唇, 轻声道,
“他很好。”
“其实……我配不上他,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未来他肯定值得更好的姑娘。”
上一辈子大佬英年早逝, 身边还没有妻子孩子,可如今不一样了,望望还活得好好的,他也没有离开家乡去外面奋斗,他会一直活得好好的,也会越来越好,未来肯定值得很好的姑娘。
而不是她这样,有一个忘恩负义家人的人。
余婶忍不住怜爱的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轻笑着摇摇头,
“那边没有你的家人,他们做的混账事跟你无关,婶儿就瞧着你们郎才女貌的般配着呢,好好一块儿过日子才是真的。”
余婶儿可不知道这小丫头拿秦越铮当神一样供着呢,就觉得这俩个小年轻般配。
钟清舒空荡荡的心脏似乎开始蔓延滋生,她盯着眼前看不见远处的路,凝着近在咫尺的灯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跟着余婶儿到了她家里,余叔在屋里热好了水,怕她不自在已经回屋睡了,余婶儿带着她洗漱干净,眼神柔和看着她笑着哄。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右边的那间,晚上好好睡,明天一早越铮就来接你了,可别想那么多。”
钟清舒乖乖点头,倒了水以后被余婶儿推着进了屋里,把煤油灯放在柜子上,钟清舒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着呵欠慢吞吞的爬上床,撑着眼皮胡思乱想的睡着了。
……
“叩叩叩。”
凌晨,天还没亮,钟清舒本就心神不宁没睡踏实,敲门声一响她就醒了,闷着声音乖乖的应了一声。
屋外传来余婶的声音,
“丫头,该起了。”
余婶儿还帮小姑娘记着她这一早起床还得洗澡洗头的收拾,还要化她们年轻人喜欢的什么妆,她不太懂,不过都记在心里,早早的爬起来喊这丫头起床。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昏暗的空间里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她撑着床起来,打着呵欠摸黑下床,去给余婶开门。
屋外余婶拿着煤油灯,看着小丫头起床,温声道,
“伙房里热水给你烧好了,一会儿自个儿洗,你余叔他已经过去帮忙了,不用担心。”
“谢谢婶儿。”
钟清舒乖乖感谢,跟着余婶一块儿去了伙房,余婶帮她把煤油灯点上,火还在烧着,倒是一点儿不黑,给她留了地方,才离开伙房,不忘细心叮嘱。
“有事儿跟婶儿说,缺什么让我给你拿。”
钟清舒轻轻应下,等余婶出了屋子,自己上前把门关上。
仔细洗完澡以后,把头发擦到半干,钟清舒把门打开,余婶笑着进屋里,
“这儿我来收拾,快去收拾你自个儿。”
“今天可算是新婚,把自己打扮打扮,可就这一回。”
婶子实在细心,钟清舒听话,冲着余婶感激一笑,拿着煤油灯出了伙房进了房间,拿着大红镜子放在柜子上,把赵秀娟给她的化妆品拿出来,一描一绘化得细致。
余婶把伙房收拾干净,看了看天色,现在没法吃饭,她端上锅,给小姑娘卧了两个鸡蛋,剥得光溜白净的鸡蛋放进碗里,才端着小碗去了钟清舒那边。
门合上了,余婶抬手敲了敲门,屋里是钟清舒的声音。
“婶儿,您等我一会儿。”
余婶眼底带笑,耐心的等在门外,没一会儿,门从屋里被打开。
昏黄的煤油灯晃来晃去,映照在那张精致娇俏的小脸上,阴影留白半分姣好的面容却毫无掩藏。
余婶儿拿着碗呆愣了好久,直让钟清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灯光不太好,她也是按照经验仔细化了妆,怕是自己瞧不出来,外人看了觉得又假又不好看。
“婶儿,吓着你了?是不是丑。”
听小丫头这么说,李婶才反应过来,拍拍大腿急忙否认,
“好看好看,十里八乡的没这么好看的新娘子了。”
她那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张小脸,瞧出小丫头不好意思,这才笑着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现在没法儿吃饭,先吃两个鸡蛋垫吧垫吧。”
钟清舒伸手拿了一个,
“谢谢婶儿,一人一个。”
瞧着小姑娘饱满俏丽的小嘴儿,余婶笑着点点头,
“成成成。”
抬眼望着小丫头还半干的头发,余婶拍手道,
“路平那儿好像有吹风机,婶儿给你取过来。”
等余婶拿来吹风机递给钟清舒,没耽误小姑娘,自己出去收拾了。
钟清舒勉强尝试着用手里老式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坐在椅子上对镜开始自己给自己盘头发。
吹风机跟梳子配合,先把头发吹蓬松微卷,编着两侧的发往后梳,发辫环绕成蓬松的,纯色在脸上多了些许知性,微微散开的卷色发丝增添氛围,绕着编发到发髻的地方,别上她做好的红色配饰,双耳旁发侧添上流苏发饰,耳环一样垂在耳后。
“清舒收拾好没有?”
李婶儿起床先去了一趟秦越铮家,看着那边差不多快到时间了,赶着路过来,这边就余婶子一个,她怎么也得过来陪着。
余婶笑眯眯的冲着屋里抬了抬下巴,
“应该快了。”
说完她看着余婶,笑着道,
“这丫头,看得我都傻了。”
李婶松了口气,又觉得她夸张,随即道,
“我去催催,六点那边就过来了。”
两个婶子一块儿到了屋门口,笑着道,
“丫头,弄好了没。”
“……”
“好了,婶儿,我给你们开门。”
钟清舒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鞋,踩着拖鞋先去给她们开门。
李婶一开始还觉得余婶子说着玩儿,眼下看见面前的新娘子,也惊得半晌没开口,小丫头这才小一个月过去,咋就瞧着这么好看,这身上收腰的大红裙子,也是她从来没瞧见过的好看合身。
她闺女那些花里胡哨的化妆品她看见过,也瞧见过自家姑娘化过,哪里有这么好看的。
余婶声音轻了几分,
“都弄好了?”
钟清舒轻轻点头,
“嗯,还有鞋没换上。”
余婶笑着进屋,柔声道,
“鞋可先不用换,一会儿越铮来接你的时候,让他给你穿。”
钟清舒条件反射的想拒绝,要恩人帮她穿鞋子,简直大逆不道,张了张嘴,见两位婶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还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
“铮哥,屋里大伙儿弄得差不多了,你别操心了,赶紧回屋换上衣服,去接嫂子。”
赵南大咧咧的笑着开口。
秦越铮垂眼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没说什么颔首,转身进了屋里,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望捞起来,换上昨天小姑娘叮嘱他穿上的新衣服,这才顺手给自己的衣服换上,抱着还打着呵欠的弟弟出门。
高大挺拔的身型,换上裁剪合身的衬衫西裤,更是显得笔挺,锋利硬朗的轮廓被合身的衬衫衬得柔和几分,倒是显得有几分书生气,中和了身上明显的戾气。
赵南绕着他铮哥走了一圈直乍舌,他哥这人模人样的,瞧着也太俊了。
周围都是村里人,瞧着新郎官换上衣服出来,顿时间气氛哄闹起来,霎时间小院更活络几分。
“这越铮也准备好了,时间快到了,把炮仗,红伞这些都准备好,要出发了!”
村里管事儿的人一哆嗦,喊着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来帮忙。
余路平也是这时候赶回来的,呼吸不稳的赶到,嗓音还冒着烟。
“铮哥。”
秦越铮蹙眉颔首,
“怎么回来了?”
余路平笑着道,
“昨天没法请假,只请了今天,一早赶过来的,铮哥你结婚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这一路赶回来的,赵南笑着扶上余路平的手,
“还算你小子赶得及。”
“歇一会儿,马上出发了。”
余路平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秦越铮,
“我那儿之前买的发胶,今儿得试一试。”
瞧见他手里的东西,赵南眼睛一亮,
“嘿,路平,你快给铮哥试试,昨儿我姐都把她那些花里胡哨的化妆品给嫂子了,铮哥怎么着抹个发胶也好些,不然看上去配不上嫂子。”
余路平笑得温和,轻轻点点头,拿着发胶抬手就往秦越铮头上抹,本来抗拒的某人想起南子说的话,僵着一动不动任由余路平动作。
一大早被自家亲娘喊起来帮忙站在一旁的赵秀娟听见赵南这么说,垂下眸子眼神有些躲闪,这钟清舒压根不会化妆,不晓得会弄成什么鬼样子呢,秦越铮哪里会配不上她。
“也太俊了,以后我结婚,也得抹这玩意儿。”
赵南瞧着他哥的模样,感叹道,忍不住左看右看的琢磨着他哥的模样。
“时辰到了,拿上东西出发!”
管事人一声吆喝,接亲队伍热热闹闹的出门,村里吹喇叭的都给请来了,鞭炮一点,噼里啪啦直响,迎着大喇叭,红红火火出了门。
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裁剪合身的衬衫西裤,被热热闹闹的人群围在中央,阔步往他的新娘子的地方过去,人逢喜事,一向冷硬的男人唇边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直达眼底。
赵秀娟落在后面,看得眼睛刺痛,自家那个傻啦吧唧的弟弟,抱着秦望走着还回头冲着她乐,闭了闭眼,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没人要的钟清舒都可以,却从来没人想过她。
……
炮仗一响,大喇叭吹得全村都听见了,余婶儿她们自然也听得见,知道这是来接人来了。
连忙把红色被单铺在床上,冲着钟清舒笑道,
“丫头就坐在床上,等越铮过来给你穿鞋,领你回家。”
鞭炮的声音似乎一下一下的震着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钟清舒压着不平的心绪,乖乖点头,坐在床上,双手合着放好乖乖等着,乌黑的眸色却早早涣散,显得有些呆愣恍惚。
她居然……真的要跟大佬结婚了。
良辰吉日,东方既白。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吹奏的喇叭震耳欲聋。
一路走到余家门口,外围嬉闹的小孩儿立马围着院门,张牙舞爪的拦着,秦越铮垂眼,被赵南抱着的弟弟已经自己下来,奔到了院门口,踮着脚眼巴巴的瞧着里头。
赵南笑笑咧咧的从包里掏出一大捧糖,吆喝了一声撒向玩闹的小孩儿,伴随着鞭炮声响起,红红火火的一块儿进了院子,直奔新娘子的房间。
热闹拥挤的人群,几乎站不下一丝空位,高大挺拔的男人被簇拥着进了屋,视线在空中跟乖乖坐在床上俏丽的姑娘撞上,身型微顿,黑漆漆的眸色暗了又暗,周围喧闹的人群似乎完全被虚化,只一簇明亮。
新娘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热闹的氛围突地有一瞬间的寂静,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
秦望被挤得小脸扭曲也要眼巴巴的看着嫂子,眼睛亮晶晶的。
钟清舒微抬眸光跟大佬对上,莫名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轻轻耷拉下眼皮闪烁着避开,垂眸望着垂在腿上的手,有些不安。
余婶儿适时笑着上前扬声喊道,
“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花里胡哨,越铮上前来帮清舒换上新鞋,接她回去。”
“喔!哦!!!”
围堵着的众人发出哄闹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男人喉咙裹了裹,哑着声“嗯”了一声,周遭热闹纷杂的氛围愈演愈烈,高大的男人三两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黑眸抬起凝视着床上精致俏丽的姑娘。
一大早咧着嘴傻乐的赵南深吸一口气憋着不敢动,跟余路平挨在一块儿看着他铮哥弯腰矮下去,兄弟俩人就这么望着这一幕。
纯白色的小高跟被男人拿在手里,钟清舒压下心底亵渎大佬的冒犯,慢吞吞的坐过去,配合着男人帮她穿鞋。
大掌上托着小脚,男人有些笨拙的把鞋穿上,霎时间,逼仄的空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屋外鞭炮声响起,喇叭再一次吹奏起来。
穿上鞋,钟清舒悬在空中的心似乎坠落到深处,垂着的瞳眸带着细碎的光。
“南子打上红伞,越铮,赶紧抱着清舒回家!”
李婶脸都快咧到耳根了,越铮这婚事成了,她比谁都高兴。
周围满是哄闹声,男人撑起身,附身凑近床上的小姑娘,垂眸落在那双清颤的眼帘上,喉咙滚动嗓音哑得不可思议,
“接你回家。”
钟清舒脑子混沌,整个人腾空被男人打横抱起,耳边都是热闹的起哄声,她下意识把自己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热热闹闹的来,红红火火的离开。
男人健硕的手臂牢牢把怀里人抱着,阔步走得稳稳当当。
大红的裙摆摇晃着拂过男人裤腿,黑红映照,极其惹人。
鞭炮声重新响起,人群哄闹着配合新郎官接新娘子回家,就这么排上一路的长排,看不到底,一路绕着村里回到院子,哄笑中男人抱着人径直进了屋里,热热闹闹的人群涌进新房。
赵秀娟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脑子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样的场景,谁说一句郎才女貌都不为过。
可是……凭什么会这样,她把东西借给钟清舒,不是想看她出风头的,不是想看她真的漂漂亮亮的。
被抱在怀里的姑娘,明眸皓齿面若桃花,只让她恍惚间瞧了一眼,心死了又死。
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她只是想看看钟清舒抹着大白脸涂上大红嘴唇,泥鳅一样的眉毛,以前村里结婚的大姑娘,都是这一副丑样子。
倒是……让这人利用得彻底,白为她作嫁衣裳。
“你借清舒这化妆品,瞧着算是有些用处,比你用着好看。”
李婶不知道闺女心里的小九九,把手里带回来的化妆品递给她,笑着道,
“我还瞧着花里胡哨的不好用的,清舒用着就挺好。”
赵秀娟这窟窿一样的心,被亲妈扎了又扎,无力反驳。
身边的人都已经熟络着开始招呼着吃早饭,婚房热热闹闹,她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刺眼极了。
她不知道,她这被针刺了一般的心情,在场的钟家老两口感同身受。
潘兰英浑浊的眼睛瞪了又瞪,差点没认出来那狼崽子怀里抱着的人,是她家上不得台面的二姑娘。
那边的钟老爹瞧着,如何都觉得自家白亏了一个闺女。
钟清舒被放轻了力道的安置在床上,揪着男人衣领的手轻轻放下,抬眼去看人,只看到男人硬朗的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她心脏微空,轻轻别过眼去。
“好了,都出去吃饭。”
余婶儿把围在屋里的人都赶出去,这才回头瞧着屋里的小夫妻俩,还有扒在床边看着嫂子的秦望,柔声道,
“婶儿先出去招呼大伙儿吃饭,你们一会儿出来吃。”
余婶说完转头离开,还把门关上了,钟清舒暗自庆幸,起码望望还陪在她身边,不然只剩下她跟恩人,让人坐立难安。
“嫂嫂,你真好看,最好看。”
小家伙巴巴的看着她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钟清舒眉眼微微垂着看着小崽子,唇角轻轻牵着,
“是嘛?”
小家伙翘着嘴,转脸寻求亲哥的认同,
“哥哥,对不对,嫂嫂最好看。”
小崽子童言无忌,偏生这话一出,钟清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闹钟轰鸣声响起。
半晌,头顶传来男人嘶哑的嗓音,
“嗯。”
更让钟清舒无所适从,时间似乎流逝得好慢……
“饿了吧,出去吃饭。”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钟清舒愣了愣,随后乖乖应了一声,
“好。”
起身抬手牵住秦望的手,跟在男人身后,一块儿出了门,被男人带着坐上桌,周围的眼神几乎全落在这新鲜的小夫妻身上。
赵南抬手狠狠拍了拍余路平的前胸,咧着嘴道,
“铮哥还是有福气的。”
真的是因祸得福,以后都是好日子。
刚才只吃了个鸡蛋,钟清舒饿了,现在能吃饭,胃口自然也挺好。
赶着饭点,秦越铮的大伯跟三叔两家才过来。
来这只有余婶子勉强替秦越铮迎了他们一下,便不再管了。
一早没来帮忙,这两家人自然是故意的,秦越铮这小狼崽子,请都没过去请他们一遭,若不是要面子,怕这村里说他们容不下老二留下的孩子,来都不会来看看。
陈家花扯着秦东良跟在秦建军后头,一进院子没瞧见新郎官,她撇撇嘴,偷摸拽着秦东良往堂屋走。
“瞧瞧新娘子去。”
秦东良脸色不耐,
“那小丫头你又不是没瞧见过,黑瘦黑瘦的,瞧她干啥,一会儿爹有事儿叫我。”
陈家花撇撇嘴,这才更要去看看,秦三叔家明栋找了个城里媳妇儿,那两个老不死的成天的炫耀,瞧不上她,不就是嫌弃她长得不好又不是啥城里人。
这些日子,公公婆婆瞧着她都多少有些嫌弃,现在这秦越铮倒是讨了媳妇儿了,以往钟清舒她不是没在村里瞧见过,就一个小黑丫头,瞧着都没二两肉,这个热闹怎么能不看。
犟着要扯着秦东良进堂屋,一打眼就瞧见坐在主位上吃饭的秦越铮,瞧着挺拔周正,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姑娘,陈家花不敢认。
“这……秦越铮不是跟钟家那二闺女办酒嘛!咋换了人了。”
秦东良满脸不耐烦,看过去一眼竟也跟着愣了愣,心里感叹小崽子还真是走狗屎运,面上低头看着自家这个媳妇儿,没耐心道,
“不就是化了个妆,瞧着好看了,有什么奇怪的。”
说完扯开自家媳妇儿的手,转身出门。
陈家花皱了一张脸,满是不平衡,悄悄呸了一声,转头跟着出去了。
秦家一帮人来院子里,也不帮忙,跟大爷一样坐着,那眼睛偷偷贼贼的往院子四处瞅着,瞧着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院子,心里憋闷得慌。
没注意到那两家人,吃完了饭以后,钟清舒倒是不被要求再回到房间,待着让人瞧瞧新娘子认人。
吃完早饭,招呼着帮忙的人杀鸡处理食材,弄完处理好下午酒席用之后,村里人还需要回屋里看看,一下子安静不少。
秦越铮看着身边俏丽的女孩儿,嗓音压低沉声道,
“回屋里睡会?”
昨天夜里肯定没好好睡。
钟清舒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
“让秦望陪你。”
秦望仰脸望着嫂嫂,乖乖点点头。
钟清舒思忖片刻,还是点头应下,牵着秦望往屋里走。
李婶看着钟丫头进屋,转头拍了拍自家闺女,
“去屋里陪钟丫头待会儿,新娘子咋能没人陪。”
赵秀娟满脸不耐烦,有些不太愿意,又不想干活,只能烦躁的应了一声,起身跟着进了屋子。
“我妈让我进来的。”
钟清舒含笑着应了一声,招呼她坐下,顿时屋里安静下来。
赵秀娟浑身不自在,眼神时不时的往钟清舒那边瞧,半晌,张了张嘴半尴不尬的开口。
“你脸上这妆,是自己化的?”
钟清舒顿了顿,笑着承认,
“嗯。”
“还是要感谢你能借我那些。”
倒是真心实意的一句话,又给赵秀娟扎了心窝,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化什么妆。”
钟清舒抬眼去看她,眼神闪烁轻声询问,
“很难吗?”
本来是真心询问,倒又让赵秀娟听出嘲讽意味,一张脸涨得通红没说话。
这个钟清舒真是讨厌得很,说话不饶人。
……
下午临近四五点,酒席正式开始,一个村里的人基本上围满了整个院子,热热闹闹开席。
一顿酒席上了九个菜,瞧着个个大碗,倒一点儿没抠门,每桌都准备了些喜糖,吃完带着走,让人吃了个尽兴。
钟清舒站在院子内迎客,其实不需要她亲自迎,只是余婶让她带着给大家都瞧个眼熟,虽然都是一个村的,规矩也是这样。
她就只亭亭玉立站在那儿,对一些人来说无异于挑衅跟炫耀。
被这个死丫头坏了好事的秦三叔,实在看不过眼。
瞧着那副面若桃花的模样,陈家花暗自里呸了好几下……
陆陆续续村里人吃完饭都离开,老早就待不住的潘兰英跟钟援朝,拉着脸走到钟清舒旁边,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不耐烦。
“你姐姐要高考了,没空回来,家树身体不舒服也没来,跟你说一声,你心眼子小,怕你记恨。”
“来忙一天了,不见跟你爹妈打声招呼,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钟清舒微微蹙眉,还没说话,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定在她旁边。
钟家父母怵了怵,不敢在吱声,只恨声道,
“屋里鸡还没喂呢,我们走了。”
说完也看也不看眼前的两口子,闷头走了。
这边两个人刚走,那边秦大伯跟秦三叔两家人也一块儿过来。
秦三叔瞧着声音还算和善,
“越铮,都是一家人,我们这做什么都是希望秦家这一个大家族好,今天你结婚我们也替你高兴。”
他这话说得也不嫌违心,不远处的赵南听了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明栋对象家里有事,没空回来,你结婚他也是记在心里的,别跟他计较。”
旁边三婶也迎合着开口,
“可不是,他对象非要让他去城里,村里来了待不住,等啥时候他们回来,让他们过来跟你说说。”
提起自家谈了个城里对象的儿子,这王翠芬完全遮掩不住炫耀的语气。
秦越铮蹙眉没开口,钟清舒往前半步站在他前侧,唇边挂着笑声色平和。
“明栋在村里待不住也是好事,以后他要是接三叔你们上城里住了,三叔家里的屋子,让大伯他们帮你管着,也算是为了我们整个秦家。”
“他能接你们进城过好日子,不过不来吃这一顿酒,我们哪里会计较。”
这话一出,秦三叔三婶脸都黑下来,身边听着她说话的秦大伯一家子,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死丫头真是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偏生这丫头拿他自个说的话堵他,还没处说去。
夫妻俩人冷着脸离开,秦大伯一家尴尬的跟小两口打了声招呼,也跟在后头离开了。
见人走远,赵南狠狠的“呸”了一声,恶心道,
“还为了一大家子呢,要真让他把屋子拿出来,那脸黑得跟煤油一样。”
李婶扯了扯儿子暗自瞪他一眼,
“得了,就你话多。”
说完看着站在一块儿的小夫妻,
“别管他们,今天这大喜事,不值当。”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钟家跟秦家今儿来了没闹事儿,要面儿得很,也就敢在大伙儿都走完以后才敢这么阴阳两句,哪里值得她们分心。
天黑下来,余婶儿她们帮忙着收拾完以后,上前跟小两口打招呼。
“都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菜都放好的,院子里那些锅碗瓢盆的还有借来的桌椅板凳,明儿该还的就还了。”
李婶也笑着点头,
“这两天肯定都累坏了,别忙了,晚上早些休息。”
钟清舒面带感激,
“谢谢婶儿,多亏你们帮忙了。”
俩个婶子摆摆手,本来她们就应该多照料些,以往秦小子帮家里干的活只多不少的。
“行了,早些歇着,我们先回去。”
说着看到还留着的路平跟赵南,李婶无奈道,
“别拉着你哥喝酒,早点回家啊。”
赵南挠了挠头,撇嘴应了一声,余路平微微颔首,
“婶儿,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不会拉着铮哥喝酒的。”
余婶知道自家儿子还得赶回厂里去,没说什么,笑着跟李婶子一块儿离开。
路平一会儿还要往回赶,赵南本来想着三兄弟好好喝一顿,现在也不能拦着不让平子走,咧了咧嘴看着铮哥跟嫂子道。
“铮哥,嫂子,我跟平子一块儿敬你们一杯,不耽误路平回纺织厂。”
余路平也是这个意思,总得敬一杯再走。
秦越铮垂眼去看小姑娘的反应,依她的意思。
钟清舒眉眼含笑,冲着兄弟俩颔首应下。
“嗯,路平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你们再好好聚聚。”
“谢谢嫂子。”
余路平真心道谢,实在是现在这个年时,外头私营企业竞争激烈,上头厂长生怕他们偷懒请假是去干别的勾当了,压着不让请,不然今天铮哥办酒,他该陪陪的。
秦越铮亲自进屋里去倒了四杯酒水,沉默递给两人,把那一小杯递给小姑娘,哑声道,
“抿一口就好。”
钟清舒含笑着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
“嫂子,这就是我们的心意,你别勉强。”
余路平温和开口。
钟清舒笑着抬起酒杯看着她们,浅笑盈盈。
嫂子这样大方,他们也不再扭捏。
“叮!”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响亮,正要仰脸闷头喝,秦越铮裤腿被重重的扯了扯,垂眼就看到弟弟拿了一个小碗,里面盛了晃晃荡荡的清水,眼巴巴的看着他。
赵南他们也注意到了,没忍住相视一笑,默契的弯下腰轻轻碰上小团子的碗。
“我们望望也要一起喝。”
望望狠狠点了点脑袋,跟他们认认真真碰杯以后,仰脸闷头喝了一碗水,正正经经的模样好不可爱。
四人瞧着小崽子眼底满是笑意,互相看了一眼,也含着笑一齐喝了。
喉咙里辣到发痛,钟清舒狠狠心吞咽下去,重重呼了口气,抬眼就看见男人垂眸望着自己,她的脸辣乎乎的发烫,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可以。
男人掩下眼底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喝完了酒,时间赶,余路平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铮哥,嫂子,我得走了。”
赵南挠挠头,
“哥,我送一下平子到村口,你们歇着就是。”
今儿喝不成了,他要真留着跟他铮哥喝酒,回去得被他娘打死。
有正事要回去,秦越铮也没留他们,沉声应下。
送了两人离开,整个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剔除了白日的嘈杂跟闷燥,微风拂过还带着些许凉意,天早已黑透下来。
钟清舒抿了抿唇,弯腰看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累不累?”
小家伙乖乖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整个人被拎着胳膊抓起来,被亲哥带着往伙房走。
“我先带他洗澡,你歇会儿。”
钟清舒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乖乖答应。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转头进了屋里,拿了一双拖鞋穿上,本来酸疼的脚,总算舒服了些,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揉捏着有些酸疼的腿,缓解疲惫。
坐在院子里,就这么放空着呆呆的望着夜色上空。
秦越铮拎着秦望出门,深望着女孩儿单薄的身型,微微一顿,拎着弟弟的手重了重,把小崽子放下,
“自己回屋里睡觉。”
小家伙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回了屋里。
男人回伙房盛了热水,端上出门。
钟清舒垂眼望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恩……秦越铮,你做什么。”
男人半蹲在女孩儿眼前,粗粝的大手捏住那双纤细的脚踝,放轻着力道一点一点没入温水中。
钟清舒只觉得原本酸疼的脚,现在整个发麻,酥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得厉害。
“我自己洗。”
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抚过脚后跟被磨红的地方,钟清舒被刺痛得几乎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脚,被男人牢牢握住。
呼吸急促,心脏快不受控制,钟清舒垂着眸子,生怕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大佬,只能乖乖待着一动也不动。
哪里还有她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钟清舒轻轻抿了抿唇,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男人,心底兀自有些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