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钟清舒收起钱, 轻轻吸了口气,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扬了扬眉,
“要请村里人来,还要做些准备,订早一些也是半个月之后吧。”
秦越铮收起神色沉声道,
“明天我上路平家, 让余叔看看黄历。”
看看日子也好, 余叔能看再好不过, 钟清舒点头应下。
傍晚,刚吃完饭, 男人洗完碗筷之后只身出门。
钟清舒给菜地浇了水,视线落在今天大佬帮她搭好的豆架子上, 蹲下身去把外围种上的豆瓜新长出的小藤搭在架子上,等它自己攀着架子长大。
山际昏黄, 村里的土路上已经不见几个人影, 男人径直去找人,偏僻的小道上迎面撞上喝得东倒西拐往回走的钟家树。
阔步上前高大健硕的男人抬手牵制住醉得东倒西拐的醉鬼,皮糙肉厚的手掌捏上下颚, 轻微一声脆响,醉鬼短促的惊叫声一闪而过之后, 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余下满眼的惊恐, 还有身上的疼痛, 就这么被拖拽进深处暴打……
屋里,钟清舒刚给秦望洗干净,就见男人从外面回来, 身上未消的戾气没被她察觉,钟清舒也没觉得奇怪冲着男人道,
“夜里望望跟你一块儿睡?”
男人停下脚步,高大的黑影阔步走来,垂眸凝着弟弟干干净净的模样,嗓音粗粝,沙哑的“嗯”了一声。
秦望瘪了瘪嘴,仰脸望着嫂嫂不说话,看样子却是气闷又委屈。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带着试探开口,
“望望想跟我一块儿睡。”
小团子默默点点脑袋,乖乖的轻应了一声,钟清舒抬头去看面前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抗拒,随即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温声哄他。
“那就跟我一块儿睡。”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来看着钟清舒,
“真的嘛?”
看着嫂嫂应下,这才高兴起来,他喜欢跟嫂嫂一块儿睡,嫂嫂晚上会给他喝好喝的,还会给他讲故事唱歌,他最喜欢嫂嫂。
嗯……小脑袋转了转,看了一眼哥哥,抿了抿小嘴轻轻想,他也最最喜欢哥哥,但是想跟嫂嫂一起睡,这么想着,小团子黑葡萄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亮得惊人。
“哥哥,你陪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盯着弟弟扭扭捏捏的劲儿,男人眼神深沉,眉峰紧皱,突地听见小崽子这么说,眉头一松,略微沉默。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齐齐沉默了,钟清舒垂下眸子,只当作自己没听见。
男人视线扫在一大一小身上,喉咙鼓动嗓音有些哑,
“以后再说。”
虽然哥哥不陪他们一起睡有些不圆满,可是跟嫂嫂一块儿睡他也很开心,咧着嘴傻乐着乖乖点头。
大佬回来以后,似乎要轻松些,不少费力气的杂活都是他干,钟清舒洗完澡,冲泡了三碗麦乳精,冲着遮住煤油灯光的男人道,
“一会儿记得喝。”
说完垂着眸子,准备端着自己跟秦望的两碗麦乳精离开伙房。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杯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上,又移开目光凝着女孩儿。
注意到他的视线,钟清舒眨了眨眼,下意识解释,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做了点儿小东西去城里卖,卖了点儿钱买的。”
“就是今天我织的那些手工品,中学的同学很喜欢。”
还没问她却是全都招了,怂得要命,生怕大佬觉得她瞎花钱一样,有点子胆小。
女孩儿做的那些小手工秦越铮怎么会不知道,手巧极了,一个一个的精致又漂亮,能卖得出去一点儿也不奇怪,男人裹着喉咙哑声应了一声。
“嗯。”
钟清舒抿了抿唇,回想起恩人短命的人生,咬了咬唇低声道,
“所以……我也能勉强赚一点点钱,你不用每次都出去干卖命的活儿,不划算,望望还需要哥哥照顾。”
她纤细的指节搅动着,憋着剧烈跳动的心跳说完以后,匆匆留下一句,
“要记得喝了。”
随后端着自己跟秦望的那份,快步离开伙房。
男人瞬间隐没在夜色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的整个厨房,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孤零零泡好的麦乳精上,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从老头跟亲娘走以后,还没有人让他不要为了钱干不要命的活儿。
对大多数村里人来说,钱就是命,怎么会有人命比钱重要。
男人粗糙厚重的指节蜷了蜷,又轻轻松开,抬手端起那碗麦乳精,仰头闷了。
回头出了伙房,家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处理妥当锁上门以后,回到房间,刚翻身躺下,一墙之隔传来小崽子软乎乎轻微的声音。
“嫂嫂,哥哥一个人睡,好可怜。”
男人黑眸微黯,隔壁的钟清舒眨了眨眼思忖片刻,眼波流转着解释,
“哥哥不可怜,他要是跟我们一起睡,那望望就要被挤扁了。”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然后狠狠点点脑袋,
“嗯!哥哥是大块头。”
嫂嫂说得对,大块头哥哥要是一起睡,会把他挤扁的,哥哥还是自己睡吧!
钟清舒轻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温声哄着,
“而且他一个人不害怕,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秦望缩在嫂嫂怀抱里,认可的点点头,轻声道,
“对,哥哥不害怕。”
“等我长大了,也能保护嫂嫂,嫂嫂那时候就不怕了。”
童言无忌,钟清舒同样开心他能想着保护自己,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拍着小团子的后背,柔声哄,
“睡吧。”
秦望窝在嫂嫂温暖的怀里,软声嘟囔,
“嫂嫂,讲故事。”
钟清舒思索片刻,清亮温润的声音刻意压低,似乎带着催眠的效果。
“从前,在一个森林里,住着一只乌龟跟一只兔子……”
嗓音轻缓平稳,没一会儿怀里的小团子迷迷糊糊睡过去,小手还扯着她的衣领,满是依赖。
钟清舒眉眼微弯,止住声音,无意识的打了个呵欠,抱着小团子缓缓合上眼睛。
一墙之隔的某个男人,手臂撑在后脑上,黑眸静静的凝着房梁,隔壁的声音一点一点压低直到完全消失,男人这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男人吃完早饭出了门,钟清舒赶着时间织手上的挎包,她坐在屋檐下,垂眸眉眼认真的赶着进度。
如果真要办酒,大佬昨天给她的一百二十块在村里办一次酒已经够了,到时候请李婶跟余婶子她们过来帮忙做饭,村里其他人还需要恩人自己去请。
钟清舒手里动作不停,无意识的叹了口气,他们能自己做的都挺着自己做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大佬被缠上,更遑论欠上人情。
等男人回来,就看到女孩儿微微拧着眉,似乎忧心忡忡的勾着手里的东西,注意到他回来,仰脸看着她,担忧道,
“不然我们就请熟识的人来家里吃顿饭就好了。”
秦越铮眉峰微挑,嗓音低沉,
“怎么了?”
钟清舒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老老实实说出来。
“我……就是觉得,为了办一次酒,欠了他们人情不太好,本来就没剩多少情分,不想欠他们的。”
男人拎了板凳,大刀阔斧坐到她旁边,哑声道,
“不欠他们。”
“村里办事,按照惯例都会互相帮忙,爸妈走之前,哪家都帮忙过,剩我跟秦望,也没断了。”
“村里其他人得去请,叔伯那边不用,不来是他们面上过不去。”
男人难得多说,耐心跟她解释,钟清舒恍然的点了点头,有些理解里面的人情世故了。
村中其他户都不算是最亲的亲戚,大家约定俗成的都是谁家有事儿都请一遭,一起帮忙,你帮了下回我帮你,人情往来。
反倒是最亲的亲人,家里办事要是不来,只会被别人嚼舌根,尤其还是秦越铮的亲叔叔伯伯,明着想霸占他东西的亲人,不来估摸着背后的口水能淹死他。
村里人谁不好面,心里就是呕得要死,也得舔着脸来。
想明白之后,钟清舒心里没那么抗拒,抬眼就撞上男人深邃的眸色,她空白一瞬,条件反射问道,
“余叔怎么说的?”
秦越铮收回视线,低声开口,
“五月初九,宜嫁娶。”
农历五月初九,钟清舒努力换算了一下,那就是六月十号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她轻轻点了点头,订的日子看起来还不错,准备时间还算充分,估摸着到时候院子里的青菜都能摘了。
他们确定了办酒的日子,隔壁赵南正拉着亲妈问东问西。
“妈,你说我送点儿什么给铮哥跟嫂子,昨天平子才回来,就想着给他们送东西过去了,明明是赶后的我还让他朝前了,傻啦吧唧的三兄弟明明关系好,我也太不上心了。”
李婶有些无奈的瞧着自家心大的儿子,
“你跟路平比什么,路平高中毕业,比你多读了几年书,在纺织厂上了快两年班,人情世故就比你强还懂事,路平做什么,你跟着他学着就成了。”
“正好从煤窑洞里回来还能拿点钱出来,买个大红温水壶送去。”
赵南挠着下巴点点头,
“成,那就等着铮哥他们办酒那天,我买个温水壶送过去。”
“办酒?办什么酒!”
旁边冷眼听着的赵秀娟突地出声,有些刺耳的声调在赵南耳边炸开,他不满的掏掏耳朵。
“姐!你吼那么大声干嘛,还能办什么酒,铮哥跟我嫂子的结婚酒呗。”
赵秀娟猛的窜过来,瞪着赵南,
“他们要办结婚酒?越铮哥真要和钟清舒结婚了?”
那钟家没一个好的,钟清舒能是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跟钟燕退了,本来以为把钟清舒带回来照顾秦望几天,让人还了钱就退回去的,怎么可能一下在钟家摔两个跟头。
赵南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铮哥不跟嫂子结婚跟谁结婚啊,钟燕那个白眼狼嘛?”
“不是我说你,姐,你还觉得钟燕比嫂子好?长不长眼睛呐。”
“我不在家里半个多月,刚回来我都能看得出来,才半个多月呢,铮哥家里多大的变化你看不出来?家里地种上了,好多东西都换新的了,不说这些,连望望都被养得胖乎了好多,就我跟铮哥回来,大半夜的嫂子起来给我们煮骨汤面,不跟她结婚跟谁结婚。”
赵秀娟有口难言,偏生还吐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心似吞了黄莲。
……
傍晚,刚吃完饭,钟清舒捞起手工活计,争分夺秒的继续织工,家里其他事情全部交给大佬去做。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回争取早点做完,拿上城里去卖了,还能置办不少东西,马虎不得。
秦越铮把屋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给秦望洗了澡,抱着小团子去睡了,出门来钟清舒头也没抬,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映在她纤瘦的身影上,声音低软。
“柜子里的麦乳精,烧水泡上,望望喝了再睡。”
男人幽暗的视线移开,裹动着喉咙低低应了一声,回头上伙房烧水,又去把院子里的菜地浇了水。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钟清舒抿了抿唇,眉眼微弯,继续手里的动作。
夜风铺面而来,燥热的夏夜浮起一阵凉意,男人高大的身影与月色重叠,长长的影子铺在院子里,秦越铮手里端着两碗麦乳精,视线落在夜色里那张瘦弱精致的小脸上,嗓音嘶哑。
“喝了,回去睡觉。”
钟清舒顿了顿,抬眼只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逆着月光站在她面前,嗓音低沉,她看不清男人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碗。
见他没再停留,进了厢房去给秦望投喂,钟清舒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皮轻轻耷拉着,听话的喝了。
见男人出来,钟清舒抿了抿唇,黑夜里刻意压低了语调,
“……秦越铮,你喝了嘛?”
这三个字囫囵着在唇边挣扎片刻,还是吐了出来,夜色遮掩了她所有的不自在。
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形微怔,微不可查的扯了扯唇,嗓音嘶哑,
“嗯。”
“哦。”
钟清舒胡乱应了一声,快速收好自己的东西,语调加速道,
“有点儿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秦越铮侧过脸,幽深的视线凝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弓着腰进了厢房,眼皮微微垂拉,挺拔的身姿耸立在堂屋中,半晌,男人身型微动,端着碗离开。
几天夜忙日赶着,把这次的手工织品都做出来,准备明天一早再去趟城里做买卖,之后得紧着置办东西,请人帮忙。
这几天男人更是没闲着,家里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得上山砍柴,办酒家里的柴需要够用才成,余路平回城里上班,每天赵南早早过来,跟着秦越铮上山去砍柴。
钟清舒刚做完饭,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抬眼看着男人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一身尘埃,赵南也扛着柴跟在他身后。
“回来了?先洗把脸,吃饭了。”
赵南把扛的柴扔下,抬手扯着衣服抹了把脸,身体累得不行,偏偏还闻到嫂子做的红烧肉香味,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起来,咧着嘴应下。
“好嘞。”
男人从柴火上拿了一个袋子,回了屋里面无表情的递给钟清舒,她有些愣怔的接过来,抬眼看见男人已经出门,抬手打开布带,露出里面乌红的东西,钟清舒眨了眨眼,这是从山上摘回来的野杨梅,新鲜得很,染红了布带,一个个瞧着让人流口水。
正是快六月的季节,第一批成熟的杨梅,让男人摘回来给她了。
“嫂子,这是我们上山的时候瞧见的,怕早摘了不新鲜,回来这会儿铮哥才去摘的,都摘熟透的。”
赵南跟着秦越铮一块儿去洗手,还大咧咧的冲着钟清舒开口。
钟清舒垂眸望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去盛了清水把杨梅洗干净。
兄弟俩人捞着清水洗把脸回伙房,钟清舒已经把饭菜端上,帮他们盛好了饭,直接用的两个大碗,她跟秦望只用了小碗。
今天的菜色是红烧肉,油焖茄子,土豆炖豆角,猪骨佛手瓜煲汤,还有一个爆炒小青菜,最后把刚洗干净的杨梅端了大碗放上桌,这几天她卯足了劲儿做好吃的,两个每天在山上干活的劳力,吃不好吃不饱不太可以。
赵南吞着口水接过钟清舒递过来的饭,肚子饿得在鬼叫,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道,
“嫂子,不用每天都给我们弄这些,留着办酒吧。”
他还是有些怕到时候办酒的钱不够,这几天这日子,好过得太奢侈了。
钟清舒轻笑着给秦望夹了一块红烧肉,摇了摇头道,
“这几天你们辛苦了,钱还是要花在自家人身上才是,不用担心办酒不够。”
钱花在自家人身上,这话赵南不能再同意了,尤其是他铮哥还被钟家人坑了这么久之后,讨回来这个嫂子,真是最大的弥补。
赵南嚼着嘴里喷香的肉,想着这两日得再卖力些帮铮哥干活。
钟清舒伸手拿了一颗野生杨梅吃进嘴里,带着微微酸涩的味道,更多的是熟完以后的甜,野生的似乎更有滋味,她抿着唇轻弯了弯眼。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儿轻抿的唇上,喉咙裹了裹,抬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几日秦越铮跟赵南每天早出晚归的砍柴火,钟清舒也没闲着,赶着时间把要卖的发圈跟针织小玩偶还有小挎包都做完了,打算第二日自己拿出去卖。
一大晚上把东西都规整的收拾好之后,她起身抬眼就看见门外的一大一小,想着对方现在在家里,望望倒是不必跟着她一块儿去受罪,钟清舒仰脸低声商量,
“明天我上城里去把东西卖了,望望跟你一块儿在家。”
“我陪你。”
“嫂嫂,望望陪你去。”
男人嗓音低沉,伴随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嗓音一块儿响起,钟清舒顿了顿,轻轻摇头拒绝兄弟俩,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之前也有经验,现在家里事儿多,不用陪我。”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黑暗里,没说话,钟清舒望着小团子温声道,
“等明天嫂嫂卖完东西就回来了,望望陪哥哥一块儿,给哥哥帮忙好不好。”
小家伙想跟嫂嫂去,可更加听话,抿了抿小嘴,乖乖的点点脑袋。
“好。”
钟清舒微微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钟清舒在屋里忙到十点左右,这才背着自己收拾好的东西准备出门。
小家伙巴巴的跟在她脚后跟挨着一块
儿,冲着她挥挥手,
“嫂嫂,你快点回来。”
钟清舒眉眼微软,轻轻点头,男人走到弟弟身边,大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弟弟的脑袋,暗沉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嗓音低哑,
“早点回来。”
钟清舒垂着眸子反复眨了眨,乖乖点了点脑袋,不再说什么,冲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嫂嫂出门赚钱去了,秦望垂脸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惆怅的叹了口气。
男人幽深的目光落到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上,眼神微黯,半晌,按着弟弟的脑袋让他回头,转身回到院子里,留着一身的力气继续干活。
钟清舒坐着拖拉机进城,一路赶到安都中学,看见安都中学门口的场景,没忍住吸了口气,瞳孔微缩。
中学门口已经有好几个摊子,都是卖的发圈发卡,虽说没有她卖的精致有创意,瞧着数量也不少。
看来今天生意是有些不好做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钟清舒勉强选了一个离那些位置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放下东西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刚一过来就有几个之前买过的学生过来摊位,笑着挑选适合的,还边看边跟她闲聊。
“这几天老板没来,学校门口多了不少摊子,不过我还是觉得老板你这儿卖的最好看。”
说完以后还调皮的看着钟清舒,扬了扬眉,
“老板要不要给我便宜点儿。”
这算是今天的第一个生意,算个开门红,钟清舒笑眯眯的点点头,
“你先挑,肯定算你便宜。”
见她这么说,旁边一块儿的两个同学也一齐儿挑选起来,最后钟清舒都给几人便宜了算,卖出了第一单。
她的摊位上总是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围着,比起其他的摊位,到算是有生意的,却是比不过之前的时候,把小摊位围得水泄不通的场面,钟清舒看着自己费尽心力准备好的东西,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更多一些,心里难免有些着急,估摸着今天肯定得晚回家了。
下午两点左右,摊位上的东西还剩下不少,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去了,钟清舒忙里空闲去买了两个肉包当做午饭,大口大口的吃了,继续站在小摊前守着。
顶上的阳光刺人得厉害,也幸好带了草帽,钟清舒压了又压帽檐,抬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腿上发麻。
……
小崽子坐在小板凳上守在自家院子门口,门开得大大的,只看见秦望翘首以盼的小模样。
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眼欲穿的盯着外头,深深叹了口气。
“嫂嫂怎么还不回来。”
院里高大挺拔的身影把劈好的柴整齐堆放在角落,漆黑的视线移到亲弟弟身上,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一眼顶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黑眸微眯,阔步走到秦望身边,嗓音低沉。
“她以前都是什么时候回来?”
秦越铮嘟着嘴,深深叹了口气,
“嫂嫂回来的时候,天都没有黑。”
他在家等嫂嫂回来,陪着嫂嫂一块儿,都是天没有黑就回来了的。
小家伙愁眉苦脸的看着天,总是觉得嫂嫂快回来了。
男人没说话,转身弯腰在院子水缸旁边洗手,随即利落转身,抬手拎起小板凳上的弟弟,腾空拎着出门,反手关上门,带着秦望去了隔壁。
“笃笃笃。”
没一会儿,赵南打开门,看见屋外的秦越铮跟秦望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秦望已经被塞到他手里,只留下男人低沉的话。
“看着他,晚上回来。”
赵南抱着怀里的小崽子,看着他铮哥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南子,谁来了?招呼进来坐会儿。”
屋里是李婶在说话,赵南应了一声,
“铮哥刚过来,领望望过来让我看着。”
秦望垂头丧气的乖乖待在赵南哥哥怀里。
赵南抱着他进了屋里才把人放下,弯腰看着小团子关心道,
“望望,铮哥干啥去了?嫂子呢。”
秦望仰脸嘟着嘴巴巴,
“哥哥去接嫂嫂回来。”
“你嫂子干嘛去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秀娟突然开口。
秦望又闷头乖乖回答,
“嫂嫂去赚钱去了,要晚一点儿才能回来,哥哥去接她。”
赵南有些恍然的点头理解了,前几日帮忙上山砍柴的时候,他也知道他嫂子正在弄些小玩意儿拿出去卖,估摸着今天去了,卖得晚了还没回来,铮哥不放心就去接人。
“什么买卖做这么晚还不回来。”
赵秀娟没忍住声音有些刺耳,就被身边的李婶抬手打了一下手臂,力道一点儿没收着,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越铮屋里头现在瞧着越来越好,可不都是钟丫头紧着赚点小钱,该去接的。”
赵南心里也赞成,他现在就觉得这个嫂子娶得好。
赵秀娟暗自哼了一声,别是回不来了真跑了。
……
钟清舒眼见天色暗淡下来,垂眼看着还没卖完的东西,左右两边都开始收摊了,她也不坚持,起身把东西认认真真收好,背着背篓离开安都中学,不过没有往回走,而是带着东西往和平人民剧场那边过去,那边有电影放映,年轻的男男女女更多一些,要是过去能尽快卖完,赶着时间趁着黄昏估摸着走一个多小时能到家,也能避免她明天再来一趟,那时候还赶不上晚上电影放映的高峰期。
赶着到了地方,把东西利索的收拾出来,顶着剧场外广场的大灯,倒是一点儿不觉得暗,人来人往的人群让钟清舒更多了几分信心。
索性她还勾了玩偶跟花,没一会儿就有成双结对的对象一块儿过来,笑着挑她摊位上的东西,钟清舒心底松了口气,立马咧着笑脸迎着顾客。
秦越铮从村里到安都城,没停留直接往安都中学去,钟清舒跟他说过之前都是在学校门口卖的,赶到学校门口,除去三三两两的学生,门口什么也没有,不见小姑娘摆摊的背影,男人皱了皱眉,沉思一会儿不再耽误打算离开。
“秦越铮!”
钟燕从外面回来,到了学校门口,没想到看见许久不见的秦越铮,看人在门口等着,她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喊住人就往秦越铮那边过去。
“你来找我?”
男人黑眸微蹙,淡声否认之后没打算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钟燕愣了愣,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找她的,以前也很少来找过她,她也不太乐意,回想起之前钟清舒来学校门口卖东西,钟燕咬咬牙,这人是来找她妹妹的?这么一想心里有些憋屈,扬声道,
“你有时间跟余路平说一声,我没那么多钱。”
“以前订亲,也算是我帮了你,就当帮你的报酬不是,我妹妹现在还跟你结婚了,你可一点儿也不亏。”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话,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调,
“怎么说也还是一家人。”
男人眼神冰冷,淡漠的视线落在钟燕身上,语调无波无澜,
“路平的钱,一分不少的还他。”
说完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钟燕拦不住人,挫败的深吸一口气,余路平的钱明明是他自己自愿私下给她的,现在还威胁她还钱,真是虚伪!
秦越铮从中学门口离开,脚步一刻不停的往人民剧场过去,现在天已经暗了,要是做那样的买卖,也只有人民剧场那边人流量最大,思索之间男人脚步跟快了几分。
……
晚上的和平人民剧场,跟白日里热闹的集市一般,不过更多的服务消遣对象变成了年轻人。
广场上更多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撒着欢儿的跟父母一块儿的小孩儿,吵着闹着要买冰棒买汽水。
小贩卖着香瓜子叫喊,还有甜滋滋的小糖人儿。
秦越铮到的时候,几乎在被淹没的人群之中,一眼凝视住那道忙碌的身影,精致的脸上汗珠滚落都来不及擦拭,扬起明媚的笑脸冲着摊位上的每一个人,身材纤瘦偏偏就这么布满了生命力。
男人仿佛被定在原地一瞬,喉咙反复的滚了滚,高大挺拔的身型阔步冲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走近。
钟清舒卖了一会儿以后,客户越来越多,她无暇顾及其他,打足了精神眉眼含笑的给客户介绍适合她们的东西,都忘记了累。
抬手打算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钱,帮他找零,身后一片阴影覆盖过来,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钟清舒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钱,头顶上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
“找多少?”
钟清舒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大佬,立马条件反射回应。
“四块三毛。”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一个单音,
“嗯。”
秦越铮壮硕的身型站定在钟清舒身边,气势有些吓人,索性他不说什么,只配合着帮忙找钱装东西,倒是没有赶客。
钟清舒手上的活轻松了些,能更加提起精力面带笑容帮客户介绍推销,夫妻俩人倒是配合默契,最后一部分赶着很快卖完。
身边的男人止住她要收拾的动作,嗓音低沉,
“待着。”
同时手上动作一点儿不含糊的把东西都收拾好,松了松背篓的系带,背上背篓之后,男人逆着光回头,盯着钟清舒嗓音嘶哑,
“饿不饿?”
钟清舒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轻轻摇摇头,忙得都忘了饿,只是有些累。
秦越铮黑眸微深,转手把背上的背篓放下,女孩儿眨了眨眼,乖乖背上背篓,已经空荡荡的,其实没什么重量,下一秒,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蹲下的男人身上,有些不明所以。
“上来。”
周围热热闹闹,偏偏男人低沉的嗓音直直穿进钟清舒耳蜗,垂在身侧的手卷曲着,温声拒绝,
“我能自己走,不累。”
“天黑,拖拉机回村了,夜里路不好走,上来。”
男人语调无波无澜,沉声解释,钟清舒抬眼去看已经黑下来的夜色,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最终轻声乖乖的闷头“哦”了一声,俯身趴上男人宽阔的后背,一双大手牢牢的托着她,阔步离开人民剧院。
钟清舒一开始还能僵硬的撑着身体怕压到身下的人,可逐渐被人稳稳托着,贴靠着的宽阔后背实在安稳,没一会儿眼皮子耷拉着慢慢合上,无意识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身后僵硬的身体柔软着贴合下来,秦越铮托着把人往上掂了掂,脚步加快往家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