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负狂名（6） 简直是漏洞百出
“南城城主？”江凝清往后退了半步, 凝神问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不会认错的，南城城主虽然久不见人, 但我在南城的一个探子刚好是南城城主的侍从, 这种重要人物我书房里都有备份的画像，与她一般无二。”慕容沬道。
“可如果她真的是城主, 那又为什么刚刚会指认自己是凶手？”钱莱抱臂抬眉道。
“这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她与南城城主的样子一般无二。”慕容沬道。
江凝清托腮沉思许久：“也可能是她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她好像受到的打击有些大, 或许本意并不是屠城, 现在弄巧成拙？”
“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等她醒来之后再说吧。”
江凝清在听到慕容沬说叶朝颜是南城城主后便对她谨慎起来, 虽然站姿随意, 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叶朝颜。
其他几人也围着看叶朝颜, 几人围成了一个圆圈, 看起来像是在举行某种特殊仪式。
过了一会叶朝颜睫毛才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围着自己身边的那一圈子人, 道：“是……发生什么了？”
“城主大人醒了？”
叶朝颜听到城主两个字后愣了一下, 随后蹙眉垂首，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头痛的厉害。
江凝清也没有钱催, 静静地看着她。
叶朝颜缓了一会, 才虚弱地开口道：“城主已经死去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的。”
慕容沬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可是你与城主长得一般无二。”
叶朝颜愣了一下, 随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脸庞。
她瞳孔失焦许久，而后又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
江凝清往前走了半步, 仍然离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这种距离下江凝清出剑是最快的。
她与叶朝颜之前也只是有一面之缘，而且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江凝清当然不会完全信任她。
而且城中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不是城主。”她扶着一块废墟稳住身子，眼睛看着江凝清道。
眼睛真诚，没有一点点心虚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她又看向了慕容沬，而后道：“慕容沬……你便是玄同山的那位宗主的妹妹慕容沬吧，你见过城主的样子？”
慕容沬道：“南城城主深居简出，我只有她画像。”
“那你知道城主有个孪生妹妹吗？”
“什么？”慕容沬诧异了一瞬，随后从脑中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中才找到那么一点点信息。
几十年前，确实是有人给她报过城主疑似有孪生妹妹，妹妹天资卓越，而城主天资平平，只是普通人的资质。
不过这消息只是疑似并不能做真，所以慕容沬自然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能想起来，也只是因为她记忆力很好。
“我是妹妹，这一点我没有说谎。”叶朝颜道。
“那你如何证明？”
叶朝颜垂眸苦笑一下，道：“我没有办法证明，她已经死了，城主她该死的。”
慕容沬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有亲生哥哥的人，她皱眉开口道：“你与她关系不好吗？”
叶朝颜道：“一直很好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要杀了我……”
她说到这里又蹙起眉来，眼中恍惚的一瞬，而后喃喃自语道：“她要杀了我，所以我恨她，我现在恨她……恨……”
叶朝颜说道第一个“恨”的时候，一滴眼泪夺眶而出，“啪嗒”一下砸到了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
“她该恨我……”叶朝颜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几乎只有她一人能听到。
“什么？”
叶朝颜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睛回神过来，道：“刚刚有些失控了，抱歉。”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吧，不急。”江凝清道。
她刚开始之所以急着进入结界是因为她觉得她能救下一些人，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百年前那次玄同论道上，师父把她从蚕怪手中救出后瞥了她一眼，而后道：“你的剑是为了什么而出鞘的？”
她当时力竭，耳朵传来一阵阵嗡鸣声，嗓子也一股铁锈味，所以没有开口回复。
但是她心里一直都知道答案，她的剑就是为了护至亲至爱之人，为了护苍生而出鞘的。
但是现在很明显……南城只有叶朝颜一个活口了。
没有人需要江凝清救了，她也救不了任何人。
江凝清其实很能理解叶朝颜现在的情绪崩溃精神失常的。
身边所有人都死去了，就算一切都是她的布局，那真实经历这些估计也很不好受。
江凝清抱剑而立，安静地等待着叶朝颜平复情绪。
她扶着废墟支撑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如同废弃的机器。
她的眼泪没有再掉落下来了，于是转身看向江凝清，努力平稳着嗓音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不是……我不知道……”
江凝清挑眉，没有出声干预，只是静静的看向她。
叶朝颜终于捋顺了自己的话，平静道：“我听到了一嘴城主与她下属的对话，下属说现在南城丝线产量已经极其稀少，再这样下去整个南城经济都将崩盘。”
“丝线……不是普通的丝线吧。”江凝清挑眉道。
“没错，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南城的高档丝线基本都来自于一只蚕怪，那是一只煞级别的鬼怪，城主给它献祭活人，它吐出丝线给城主。南城出口丝绸的名声就是这样打造出来的，一步一步踩着不知道多少的人命堆砌出来的。”
江凝清道：“嗯，我们见过那只鬼怪。”
叶朝颜瞪大眼睛：“那你们有没有受伤，它很强的……”
江凝清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它杀死了。”
叶朝颜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你……把它杀死了？”
“没错，轻轻松松。”
叶朝颜被震惊地沉默了一会，而后感叹道：“好强……”
江凝清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叶朝颜道：“南城的经济即将崩盘，但是牢里面的死刑犯已经不能满足这个蚕怪了，为了更大的利益，城主决定献祭修行者。”
“打算献祭你？”
叶朝颜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我是城里最强的修行者。”
江凝清并不怀疑这一点，叶朝颜天赋异禀，当年她们玄同论道时便能看出来。
她的天赋甚至只比江凝清低一点点，百年后足够称得上是南城最强。
“你是她的亲妹妹。”慕容沬停顿了一下，眼睛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些情绪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拒绝了，她狠狠怒斥了那个提出建议的人，甚至想要直接把那人处死，杀一儆百，让别人也别打妹妹的主意。”叶朝颜回忆道。
她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缓缓道：“但是那个下属在临死前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这种大规模的献祭，会增加指定人的修为，甚至会提高那人的资质。”
“要知道南城城主叶暮辞，即使是用了那么多灵丹妙药天灵地宝，仍然是一个最多只能活两百多岁的练气级别的修仙者。而她的妹妹，实际上已经因为先天不足而即将油尽灯枯，反正早晚要死的，这次献祭也是物尽其用。”
“所以城主她纠结了。”
“我当时就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后面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手中盘子，盘子上面装的还是我专门给姐姐做的糕点。”叶朝颜喃喃道。
“我是因为太过于震惊了，太心痛了，所以才弄掉了盘子。但是因为出了这点声音，所以城主听到了，她知道了我在外面。”叶朝颜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想要这样对我，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之后我就回到了房间里，浑浑噩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直到我听到了一声哀嚎。”
叶朝颜那时从床上起身，往窗外看过去。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了一片血雾，腥味很重，一切都蒙了一层血色，像是她的眼睛出血了一样。
她想要出去确认一下情况，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门被锁上了，而且还贴了各种符篆。
她只能被困在屋子里面，无助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等待着自己必死的结局。
“我没有死去。”叶朝颜道。
江凝清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这才是让人最迷惑的一点，为什么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了她。
叶朝颜道：“大概是因为我听到了对话，所以他们匆忙之下布局，献祭法真出了什么差错。从只针对我一个人到……所有人。”
“而只有我一个人能从那样的条件下活下来。”
江凝清抱臂看向她，两人视线交汇，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江江，你怎么看？”钱莱偏头，轻笑问道。
“简直是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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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碎觉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