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师兄师姐们…… “就活该饱受折磨吗?……
池漾觉得, 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穿越者里混得最惨的一个。
别人穿越,要么大杀四方,要么醉卧美人膝, 她呢?
绑了个糟心系统,任务坑得她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在万象宗找到点归属感, 碰上个真心对她好的小师妹,结果师妹转头就闭关五年。
这五年, 她不是在逃命, 就是在准备逃命的路上。
追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丹宗那个怪物一样的敖毫。
那东西不知怎么盯上了她, 每次靠近,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系统也会跟着滋滋乱响, 像受到了什么强烈干扰。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能通过某种“同频”感应捕捉她的位置。
五年间,她使尽浑身解数。
最后不得不用压箱底的宝贝变成一只小金蜂。
靠着喝露水、偷花蜜, 在穷山恶水里打游击,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风苦雨。
这日, 她刚吸完叶片上最后一滴干净的露水, 打算振翅溜去下一个据点。
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缠了上来, 像毒蛇的信子, 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
池漾僵住了。
复眼里,倒映出沼泽黑雾中缓缓走出的扭曲人影。
“找到你了……”敖毫咧开嘴, 牙齿在昏暗光线下白得瘆人, 眼里翻滚着纯粹的贪婪,“真能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黑气缭绕, 对准叶片上的蜜蜂,一股蛮横的吸力陡然爆发!
池漾心里咯噔一下,拼了命扑腾翅膀。
可那吸力邪门得很,不光吸身体,连带着她神魂里的系统都开始不稳,嗡嗡作响,像是要脱离出去。
系统她恨不得直接薅出来给他,但敖毫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池漾有种周身力量都被克制的感觉,几乎要绝望了。
完了……要被吞掉了……
就在黑气即将触到金色翅尖的刹那——
“咻!”
一道妃青剑光劈开厚重毒瘴,直斩敖毫手腕!
几乎同时,左侧阴森鬼气席卷,右侧一道淬绿暗芒悄无声息袭向敖毫后心!
师流萤和容嫣到了!
敖毫显然没料到援兵来得这般迅疾,且配合刁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收手旋身,以一种近乎折断骨骼的诡异姿势,险险避开三方夹击。吸力随之一散。
就这一霎的空档!
师流萤身如轻烟,已闪至枯树旁,伸手便捞向那只呆住的小蜜蜂。
敖毫眼中凶光暴起,竟不争抢,反而手腕一翻,那股未散的吸力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条阴狠的鞭子,抽向另一侧——
那里,沈寒舟正因为着急跟上队伍,冲得稍前了些,身形恰好暴露。
“糟了!”师流萤心头一紧,回身时却已迟半步。
敖毫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狞笑,黑气轰然暴涨,化作一只巨爪,瞬间将懵了的沈寒舟囫囵裹住!
“抓不到她……”他沙哑的声音混着怪笑,“拿你抵数,也不亏!”
黑爪猛地收紧!
“沈寒舟!”师流萤急得喊出声,手中布灵剑光华暴涨,数道凌厉剑气斩向黑气。
敖毫却早有准备,周身爆开浓稠黑雾,裹挟着挣扎的沈寒舟,像一滴墨汁落入污水,倏地沉进下方沼泽,踪迹全无。
师流萤握着剑,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盯着那圈渐渐平复的泥泞水面,又看看掌心变回人形、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池漾,最后望向黑沉沉的沼泽深处,清澈的眼里像烧起了两簇火苗。
“敖毫……云止水……”
师流萤的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如流光般掠至近前。
是君临天。
他脸色比平日更白些,呼吸也略急,是接到容嫣传讯后片刻未停赶过来的。
君临天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师流萤,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见她除了衣角沾了点泥泞、眼睛因为着急而显得格外亮之外,并无损伤,那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师兄……”师流萤见他赶来,心头那点因沈寒舟被抓而生的焦灼里,莫名掺进一丝做了沮丧。
她垂下脑袋,整个人扁扁的:“我没……我没保护好沈寒舟。”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怪你。”君临天的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微哑,却很稳,“那东西行事诡谲,蓄谋已久,防不胜防。”
容嫣围上来:“究竟怎么回事?敖毫……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
池漾这会儿终于能安心维持人形,感受到师流萤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他想剥夺我们身上的系统,我能感觉到!”
“剥夺系统?”容嫣柳眉倒竖,“这玩意儿还能剥?要是能剥,我早八百年就把它从识海里抠出来砸的稀碎!”
重苍站在稍暗处,声音低沉接道:“或许,不是剥,而是连根拔起。”
他目光扫过池漾:“系统与宿主神魂绑定极深,宿主活着,系统便如附骨之疽难以分离。所以,他的目的可能更直接——把拥有系统的人全杀了,系统自然随宿主一同湮灭。”
“那沈寒舟岂不是很危险!”师流萤急道,转身就想往沼泽里跳,被君临天抬手虚虚拦住。
“未必。”君临天摇头,目光沉静,“若他单纯只为清除系统宿主,这五年间有的是机会对容嫣、重苍,甚至修为更弱的苏婉下手。但他没有。他只在池漾露头时才紧追不舍,方才也是见事不可为,才退而求其次掳走寒舟。”
他看向师流萤,眼神复杂:“比起清除所有宿主,他更迫切想做的,恐怕是……抹杀你。”
“我?”师流萤一怔,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解,“为什么是我?我又没有系统。”
“正因为你没有。”君临天缓缓道。
“在你闭关前,我便察觉敖毫对你格外关注,甚至隐有忌惮。”
“这五年你杳无音信,他也近乎蛰伏,少有动作。”
“直到你出关归来,他才再次活跃,甚至不惜冒险现身掳人。”
“流萤,你身上一定有他必须除掉的东西,或者……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容嫣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因为流萤能干扰系统?那穿书系统还分三六九等不成?最高级的能直接改写世界规则?”
师流萤却对改写世界没什么兴趣。
她敏锐地抓住了容嫣话里的另一个词:“穿书系统?” 她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众人神色,“师姐,你们身上的系统……是叫‘穿书系统’?”
容嫣、重苍、池漾皆是一默,随即点了点头。
这在他们几人之间,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从未对师流萤正式言明。
师流萤心头那个模糊的猜想越发清晰。
剑心映道里,那个胡子斑秃的老头是穿书局局长。师兄师姐们身上的穿书系统。敖毫体内那能吞噬系统、甚至可能篡改天道的诡异存在……
“师兄师姐,敖毫想做什么,我们在这里空猜无益。但有个地方,或许能有答案。”
她望向沼泽上空那轮被瘴气遮掩得昏蒙的月亮,眼神坚定。
“我得再去一次剑心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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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着金色道蕴与流动剑理的奇异空间内,穿书局局长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头依旧穿着那身古朴灰袍,背对着她,负手望着空间中那些自行衍化剑招的金色小人,残缺的胡子在流动的光晕里显得有点滑稽。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头也不回,声音苍老却带着笃定。
师流萤没工夫寒暄,开门见山:“敖毫体内的系统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能吞噬其他系统?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局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师流萤只觉得周遭景象骤然模糊旋转。
等她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已是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柔和明亮的光。
无数大小不一、厚薄各异的书册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奇异的流光质感,像一条条安静流淌的星河。
更远处,能看到一个个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光团,如同有生命的蒲公英种子,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送入一道道细微的缝隙中。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师流萤的认知,光怪陆离,却又井然有序。
“这里就是穿书局。”
局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此刻挂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头拐杖,胡子似乎被精心梳理过,但缺掉的那几撮依旧醒目。
“局长!局长!”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鲜艳齐胸红裙、梳着双髻的少女,鸽子一样扑来:“快快快,送我去大梁,说好了今天送我过去的!楚霁川还在等我一起逛元宵灯会呢!”
她凶巴巴地威胁:“你再拖延,信不信我把你剩下这点胡子也薅光!”
老头吓得赶紧捂住下巴,连声道:“轻点轻点,莫急莫急!且等老夫把这位小友的事情处理完,半日,就半日!一定送你过去!”
“就半日!多一刻都不行!不然……”她做了个揪扯的动作,威胁意味十足。
“好好好,半日,一言为定!”老头保证完,见少女走了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拄着拐杖往深处走,对师流萤示意,“随我来。”
师流萤默默跟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局长那岌岌可危的胡子。
嗯,威严荡然无存。
局长带她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能看到更清晰的工作景象。
一个个光影构成的人形被柔和的力量包裹,送入那些缝隙。
紧接着,一些或明亮或黯淡、结构复杂的光团也随之被投放进去,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追随而去。
“将合适的穿书者,送往各个因各种原因濒临崩溃或混乱的书中世界,协助稳定世界线,修补漏洞,维持不同位面基本的秩序与平衡,便是穿书局的主要职责。”
局长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原本,这是一项有序的工作。”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但在数千年前,下放到你所在世界的‘九十七号系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师流萤心头一紧:“什么变故?”
局长拐杖轻点,面前的光幕变幻,显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九十七号系统,在绑定宿主后不久,竟反向侵蚀,吞噬了宿主的神魂与意识,取得了那具躯壳的完全掌控权。”
“那个宿主……”师流萤声音干涩。
“就是你所在世界,如今的丹宗宗主。”
师流萤瞳孔骤缩:“可丹宗宗主他还……”
“活着?”
局长打断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凝重:“那只是被九十七号系统彻底操控的一具傀儡,一具用于承载它力量、方便它行动的皮囊。真正的丹宗宗主,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神魂俱灭。”
他继续道:“这件事,直到两百年前,才因某个世界的异常波动被我们察觉。而这时,九十七号系统已凭借其诡异的能力和漫长的时光,开始逐步蚕食扭曲世界的天道规则。”
“我们尝试过强制召回,但它已与那方世界深度纠缠,甚至反客为主,常规手段已然失效。”
“所以,你们就派出了新的穿书者,带着新的系统,想去抹杀它?”
师流萤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局长承认,“我们希望能借助新的、可控的穿书者之力,结合他们携带的系统辅助,在那个世界内部解决这个失控的病毒。”
“但九十七号系统对同源的系统信号异常敏感,且具备极强的干扰与吞噬特性。”
“我们先后派出的穿书者,无一例外,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他们的系统被不同程度地干扰改变,甚至反向渗透,导致任务变更,自身也陷入危险。”
他看着师流萤,目光复杂:“你的师兄师姐们……容嫣,君临天,重苍,沈寒舟,池漾,苏婉……都是这两百年间,我们陆续派去的穿书者。”
光幕上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依稀能辨认出容嫣初到异世的茫然,君临天重伤时的坚韧,重苍在黑暗中独行的孤寂,沈寒舟努力适应规则的笨拙,池漾平衡攻略者的狼狈,苏婉与系统对抗的挣扎……
师流萤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他们两百年的光阴,都因眼前这老头口中的疏忽和意外,而背负着身不由己的枷锁与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心疼与酸涩,在她心口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声音却压得很低:
“所以,我的师兄师姐们,就因为你们穿书局的一次‘失误’,就因为你们没能管好那个什么九十七号系统……”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局长那双深邃却带着疲惫的眼睛:
“就活该要饱受这两百年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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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落随机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