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扑向师兄的怀抱 复杂情绪汹涌而出……
若敖毫早已被云止水夺舍, 那他炼制的丹药……君临天不敢再想下去。
以云止水对师妹的仇视,那丹药岂会没有问题?
师妹当时可曾察觉异样?
那丹药如今在她体内,是早已化开, 还是……埋下了什么危险的引子?
空地中央,敖毫停下动作, 僵硬地转动头颅,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翻涌的瘴雾,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语:
“不够, 还不够……这身体的资质、太差……承受不住……”
“丹道,剑道, 都是道。掠夺……融合……”
“系统,任务……抹杀……干扰者……”
“师……流……萤……”
最后三个字, 他念得极其缓慢, 沙哑的嗓音里是一种扭曲的渴望。
君临天隐匿在阴影中,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云止水。
他的身上也有系统?
君临天想起璇玑子的遭遇,那位丹宗宗主处处压制的手段。
云止水是否也掌握了某种类似的能力?
心念电转间, 君临天强行压下立刻出手将此人斩杀的冲动。
他孤身一人, 身上的系统虽然被师妹干扰, 但却并不是完全消失。对方如今实力不明确, 此时行动并无十足把握。
更重要的是, 师妹服用丹药已久, 若真有隐患,需得弄清根源, 寻化解之法, 贸然杀了这“敖毫”,可能断了线索。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就在君临天身形即将彻底融入竹林阴影的前一瞬,空地中央那僵立的敖毫忽然极其诡异地、将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君临天隐匿的方位!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惊悚的笑容。
“发现……你了……”
“万象宗的……虫子……”
沙哑的气音,顺着夜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君临天心头一凛,毫不犹豫,青冥剑瞬间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并非攻向对方,而是斩向身后地面!
“轰!”
尘土混合着竹叶飞扬,短暂的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君临天将身法催至极致,化为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丹宗外围飞去。
身后传来瘴雾剧烈翻涌的诡异声响,和敖毫的尖利长啸。
丹宗果然已成是非之地。
而师妹身上的隐患,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君临天面色沉凝如铁,御剑速度再快三分,心中已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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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让你看看他们来时的地方。”见师流萤合作的态度并不鲜明,穿书局的老头准备下点猛药。
师流萤一怔,只觉得周遭的“气”与金色符文猛地旋转起来。
下一瞬失重感袭来,眼前光怪陆离的色彩飞速掠过。
“砰!”
不是真的撞击声,而是某种落地的闷响。
师流萤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站稳了。
然后,她僵住了。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脚下是坚硬平整的、黑灰色带白色条纹的“路面”,宽阔得能并排跑几十匹灵驹。
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耸入云的房子,表面光滑,反射着刺眼的天光。
一些长方形的、会自己奔跑发出轰鸣的灵车在路上飞速穿梭,速度快得让她眼花缭乱。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像是灵气,也不像瘴气,混杂着尘土、金属和某种陌生的香气。
声音更是嘈杂一片,轰鸣声、嘀嘀声、人群模糊的喧哗,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习惯了清修环境的耳膜。
最让她无措的是,她发现自己变矮了!
不,是缩小了!
身上的妃青色衣裙变成了类似质地但样式奇怪的短袖和小裤子,布灵剑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六七岁的人类幼崽,就这样茫然地站在人行道边缘,与这庞大、喧嚣、怪异的世界格格不入。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几乎要刺破耳膜。
师流萤骇然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灵车在她面前不足三尺处险险刹住。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耐烦和算我倒霉的俊脸。
是重苍师兄!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重苍……
这个“重苍”穿着一身笔挺的、料子看起来很不便宜的黑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气息。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贴在耳边的小方块,正对着里面没好气地说:“……行了妈,我知道了,下次再说。让我去相亲?死了这条心吧。”
他干脆利落地按掉小方块,随手把它塞进裤兜,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隔着半个地球,还能管得了我?”
显然,刚才那通电话让他心情更差了。
然后,他才像刚想起车前还站着个障碍物,重新把目光投向师流萤。
重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呆呆站在路中间差点被他撞到的小豆丁,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算不上好:“小孩,没事吧?我车可没碰到你,有行车记录仪看着呢。”
他指了指车前某个地方:“想碰瓷讹钱,你这算盘可打错了地方。”
师流萤没说话,只是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张脸是重苍师兄没错,可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的气息,陌生得让她心头发慌。
他不是那个会在课上耐心教她修炼知识的重苍长老。
重苍见她只是红着眼眶,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更加不耐烦:“吓傻了?”
他左右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你家大人呢?走丢了?”
他显然不想多惹麻烦,但也做不到真把一个看起来像是走失幼童的小孩扔在马路中间。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推门下车,动作倒是干脆:“行了,别杵这儿。车停这儿碍事,跟我来,报警,等警察来找你家人。”
他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哄孩子的耐心,却还是伸手虚虚护了一下,示意师流萤跟上。
然后领着她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一家蛋糕店。
店里很安静,放着舒缓的音乐。
重苍对迎上来的店员摆了摆手,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笔记本打开,手指在上面飞快敲打,似乎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只对师流萤丢下一句:“坐着,别乱跑,警察一会儿就来。”
然后便不再理会,仿佛她只是个暂时需要安置的小麻烦。
师流萤默默地爬上了他对面那张对她来说有些高的椅子,小短腿悬空。
她没有去看重苍,目光被玻璃柜台后一个忙碌的身影吸引了。
那人系着干净的围裙,长发松松挽起,正低着头,手法娴熟地在给一个圆形蓬松的东西涂抹一层乳白色的软膏。
她侧脸柔和,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点自然而温暖的笑意。
是容嫣师姐!
师流萤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滑下椅子,踮起脚尖,趴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上,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容嫣似乎察觉到了这道专注的视线,抬起头,看到了玻璃外的小女孩。
她眼睛红红,像只被遗弃小动物。
容嫣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放下手里的工具。
她转身从一旁的冷藏柜里取出一小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装进小纸碟,绕过柜台,走到师流萤面前,蹲下身,将蛋糕递给她,声音温柔:“小朋友,是不是饿了?这个请你吃。别怕,警察叔叔一会儿就来帮你找爸爸妈妈。”
师流萤接过那还带着凉意的小纸碟,看着上面红艳艳的草莓和细腻的奶油,又抬头看看容嫣温柔带笑却全然陌生的眼睛,鼻头猛地一酸。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点点蛋糕,放进嘴里。
甜。
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容嫣师姐在炸了无数次丹炉后,终于成功做出、兴奋地塞给她,说“小流萤快尝尝,这次的小蛋糕绝对美味还能涨修为”的味道。
一模一样。
这一口蛋糕,比穿书局局长所有的话都更具冲击力。
它如此真实地告诉她: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蛋糕师姐姐,真的就是那个会做好吃的食物、风风火火、用鬼气探查一切、说最爱她的容嫣师姐。
师流萤看了看荣嫣,又垂下眼眸。
可她现在……不认识自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挤压到一个逼仄阴暗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失落感汹涌而来,却被牢牢堵在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种仿佛被整个世界剥离、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难过,她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祖父的棺椁合上那一刻,才清晰而尖锐地体会过。
师流萤低着头,用力握着那小勺子,指节发白,拼命忍住眼眶里越来越热的湿意。
没过多久,店门外停下一辆警车。
一位穿着笔挺制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警走了进来。
她有一双非常明亮、带着天然亲和力的眼睛,目光扫过店内,落在师流萤身上时,自然而然地放柔了神色。
师流萤放下蛋糕。
是池漾师姐……
一身西装的重苍站起来:“就是她,走丢了。”
池漾走到师流萤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小朋友,是你需要帮助吗?”
她声音清亮温和:“别怕哦,我是警察姐姐。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呀?爸爸妈妈呢?”
师流萤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修仙界的师流萤,你们都是我的师兄师姐但都不认识我了?
她讷讷不言。
店门外的警车里,另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的年轻男子。
他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正扒着车窗,好奇地朝店里张望。
看到师流萤红红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但灿烂的笑容,扬声喊道:“喂,小妹妹,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哎哟!”
话没说完,似乎被车里的人按了回去。
但师流萤看清了,那是沈寒舟师兄。
池漾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警车方向,摇摇头,继续耐心地引导师流萤:“先跟姐姐去车上好不好?那里安全,我们慢慢说。”
被池漾温柔地抱起,感受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可靠气息,看着店里对她微笑示意的容嫣,窗外那个咋咋呼呼的沈寒舟,还有对面那个虽然不耐烦却还是把她带离马路的重苍……
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汹涌情绪,终于冲破了闸门。
师流萤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她真心实意地说:“……你们真好。”
是师兄师姐们本身人就很好,所以才在不认识她的时候,就给予了很大的善意。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警车后方。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容貌俊逸,目光沉稳,手里拿着一个与重苍同款但颜色不同的小方块,正结束通话。
他本是受在国外好友托付,顺路来把好友的惹事弟弟从警局拎回去。
没想到半路上就看到了友人弟弟张扬地模样。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一个眼眶通红的小女孩。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蛋糕店的门,走了进去。
池漾抱着师流萤正要出门,与进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君临天对池漾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径直落到了她怀里的师流萤脸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润,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轻声问:“小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一瞬间,师流萤觉得天旋地转。
蛋糕店的灯光、香气、人声,池漾温暖的怀抱,容嫣关切的目光,窗外沈寒舟搞怪的鬼脸,还有重苍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以及眼前君临天那张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和脸庞……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褪去、扭曲、消散。
“嗖——!”
仿佛从极高的地方坠落,又像是被猛地拉回。
脚下一实,师流萤鼻尖嗅到了陈旧书卷与淡淡灰尘的气味,还有雨后草木的清新。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
眼前不再是车水马龙的陌生街道,而是那座熟悉的、破旧安静的剑宗藏书阁。
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而在那株虬结的古树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如竹的轮廓,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温和沉静的双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静静地望向她。
如同无数次在院中等待她练完一套剑法时一样。
被堵住在逼仄角落的复杂情绪砸破了坚硬的墙壁,一瞬间汹涌而出。
师流萤的视线瞬间模糊,奋力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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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收尾啦,全文大概是三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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