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去看师妹 师妹就应当是这样恣意而活。……
斩苍穹嘴里骂人的话还卡在嗓子眼, 就被眼前这阵仗给堵了回去。
只见玄寂道尊面沉如水,身后一字排开五个风格各异但同样面色不虞的年轻弟子。
为首的君临天上前一步,虽仍保持着礼数微微颔首, 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斩苍穹前辈,深夜叨扰, 实非得已。请问,我宗师妹师流萤, 此刻身在何处?”
容嫣鬼气森森地接口:“对!把我们小师妹交出来!三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斩苍穹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脑仁疼,尤其是玄寂那老匹夫, 拆了他门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扯了扯寝衣,嘟囔道:“交什么交?你们当本座是绑匪吗?那丫头好得很呢。”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看着几人骤然紧绷的神色, 慢悠悠道,“没个几十年上百年的,你们怕是见不着她咯。”
“什么?!”
几个人师妹控被这句话炸地脑瓜子嗡嗡地。
“几十年上百年?!”
容嫣黑黢黢的鬼气猛地窜高, “你们果然要把我的师妹扣下!”
重苍身后法相瞬间变大, 眼神危险。
君临天呼吸一滞, 手按上了剑柄, 声音沉了下去:“前辈, 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若剑宗欲强留我宗弟子……”
他没说完, 但未尽之意带来的压力,让斩苍穹殿内残存的防护阵纹都嗡嗡作响。
玄寂道尊更是直接, 剑指一并, 第二道剑气已经准备好看,瞄准了斩苍穹剩下的半边寝殿屋顶,就等一声开炮。
“停停停!你们这群小年轻, 还有玄寂你个急性子的老货!”
斩苍穹见势不妙,赶紧抬手,身上还缠着被子,形象全无地喊道,“不是关她,是那丫头自己走了大运,进了‘剑心映道’。”
“那可是上古道境,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她在那里面好好悟道呢!”
“‘剑心映道’?”君临天眉头紧锁,“前辈是说,贵宗那处传说中的悟道秘境?师妹她……”
“可不是嘛!”
斩苍穹扒拉着身上快要滑落的被子,终于找到机会解释。
“就后山那破旧藏书阁,老夫都快把它当杂物间了!谁承想,这千年来,除了璇玑子,竟真有人能再次引动其中道蕴,得到认可。”
“那丫头,了不得啊!”
他说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仿佛师流萤已经是他剑宗板上钉钉的宝贝疙瘩。
苏婉听得入神,好奇地问:“璇玑子?这位前辈一定非常非常厉害吧?可我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人物呢?”
提到璇玑子,斩苍穹脸上那点得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慨叹。
他摇摇头,就着被众人无形“包围”的姿势,索性盘腿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裹着被子像个巨大的茧。
“厉害?自然是厉害的。当年也是横压一代的剑道奇才。”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可她啊,运气不好。”
“一生勤修苦练,锋芒毕露,可每逢关键之时,总差了那么一点,或是恰好被克制……”
“万年老二的名头,扣了她一辈子。”
“不是首席,不是天下第一,这多少年过去了,除了我们剑宗自己一些残卷还有寥寥几笔,谁还记得她?”
君临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恰好被压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熟悉了。
“一位得‘剑心映道’真传的顶尖剑修,怎会屡屡败于丹修之手?这于理不合。”
容嫣也反应过来:“是啊,丹宗的人打架不就靠嗑药和砸法宝吗?正面拼剑,怎么想也不是剑宗高手的对手吧?”
斩苍穹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的沧桑,与他平日豪迈火爆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坐在石阶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是啊……这就是最奇怪,也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那位丹宗的宗主,在璇玑子横空出世之前,虽然也优秀,却并未展现出后来那般……近乎碾压级别的实力。”
“可就像是为了应对璇玑子的崛起,天道特意催生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沈寒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这位璇玑子前辈,最后怎么样了?”
斩苍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在渡劫期,冲击大乘之境时……失败了。道心受了重创,修为大跌,侥幸保住性命,却也泯然众人。”
“一个从未被真正认可过的‘第二’,连落幕,也悄无声息啊……”
众人闻言,一阵静默。
即便是不完全清楚当年细节,也能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一种沉重的、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君临天心中的疑窦却越来越重。
璇玑子的遭遇太过蹊跷,那丹宗宗主的崛起也透着诡异。
联想到系统,他隐隐觉得,师妹这次进入“剑心映道”,或许并非单纯的机缘巧合。
而自己,有必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对斩苍穹道:“前辈,既然师妹是在‘剑心映道’中安然悟道,晚辈便放心了。”
“只是作为师兄,心中总是挂念,不知可否前去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她无恙?”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万象宗几人互看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着急,但也知道“剑心映道”对剑修意味着什么,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强行把师妹拉出来回万象宗?开什么玩笑。
能在剑宗薅到这么顶级的羊毛,简直是赚大了。
只要确认师妹安全,他们巴不得她多悟几年。
斩苍穹清了清嗓子,强调道:“去看一眼‘我的’小弟子?念在你关心同门的份上,老夫便破例带你去看一眼。”
他把“我的”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还挑衅似的瞥了脸色更冷的玄寂道尊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进了“剑心映道”,得我剑宗上古传承,几十上百年过去,这丫头哪还记得什么万象宗啊。
这徒弟,我斩苍穹收定了!
斩苍穹表示君临天可以去。
重苍虽也想去,但斩苍穹一句“‘剑心映道’自发排斥非剑修,强行靠近会被视为挑衅,引发道境反击”把他堵了回去。
最终,众人决定还是由大师兄作为代表去看师妹情况。
-
在斩苍穹的带领下,君临天悄然来到后山幽静处。
远远望去,那座陈旧的藏书阁果然被一团朦胧的的雾气所笼罩。
虽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而浩瀚的力量。
君临天走近雾气边缘,透过那并非完全隔绝的“道气”,看到了盘坐其中的师流萤。
她依旧穿着那身妃青色的衣裙,身姿端正,怀中抱着布灵剑,面前摊开着几卷古老的典籍。
她的小脸上一派全神贯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微笑。
更奇妙的是,在她周围,竟有数个由纯粹金色道蕴凝聚而成的小小人形,正在不断演示着各种精妙绝伦的剑招,动作流畅,意蕴深远,仿佛活着的剑谱。
师流萤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金色小人,手指不时在空中虚划,显然沉浸其中,获益匪浅。
看到师妹安然无恙,不仅无恙,还处在如此难得的悟道佳境中,君临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放心的笑意。
他的师妹就应当是这样无忧无虑,恣意而活。
就在他心神放松,准备悄然退去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剑心映道”雾气边缘,落在了旁边一株虬结古树下。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妪。
她似乎并未受到道境雾气的影响,依旧拿着那把旧扫帚,安静地坐在树下,仿佛只是寻常歇脚。
而就在君临天目光投过去的刹那,姜婆婆也恰好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眼,让君临天心中猛地一惊。
这位老妪身上的灵力波动依旧微弱,甚至可以说是孱弱,远低于他。
但就在刚才,他竟然完全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树下还有这样一个人!
她的存在感,似乎与这古树、山石、乃至周围流动的“道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会被忽略。
这绝非一个普通元婴期修士能做到的!
更让君临天心惊的是,在那老妪抬眸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在察觉到他看向师流萤时眼中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安心后,便迅速柔和下来,甚至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她很好”。
然而,让君临天脚步微顿的,是老妪的眼神本身。
那双眼睛,形状平凡,因岁月而略显浑浊。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东西,让君临天感到一种熟悉。
那并非眼睛形状的相似,而是一种……神韵。
一种对大道纯粹而执着的追求,一种即便身躯老迈、灵力微弱,却依旧在眼底燃烧着的、不肯熄灭的勃勃生机。
那是最为干净、最为本真的向道之心。
太像了。
像极了此刻雾气中,那个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剑与道的师流萤。
一个荒谬却又在种种线索下逐渐清晰的念头,猛地撞入君临天脑海。
“看够了吧?道境附近不宜久留,免得扰了那丫头的机缘。”
斩苍穹在一旁低声催促。
君临天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点头:“是,有劳前辈,晚辈这就离开。”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谷,远离了那氤氲的道蕴雾气。
直到走回主峰附近,四下只有他们两人时,君临天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斩苍穹,目光清亮而笃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前辈。”
斩苍穹随意转头:“何事?”
“树下那位老妪……”
“就是璇玑子,对吗?”
斩苍穹脚步一顿,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
他看向君临天,眼中闪过惊讶、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他没说什么,但沉默已然是最好的肯定。
果然。
君临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落地。
一个曾进入“剑心映道”、本该惊艳一个时代的剑道天才,最终却因为“压制”落得修为尽失、默默隐于旧阁扫地的结局。
这其中的蹊跷,绝非运气或宿敌可以简单解释。
他望向丹宗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这趟丹宗,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