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如那晚所说, 宋尔雅整天都缠着他,去那儿都要跟着。
沈明松按照计划是初五回也椰城那边给林海陶叔他们拜年的。
宋尔雅说她也好久没见陶冬冬了,也要回去, 沈明松被她缠得没办法,又托人多给她弄了一张飞机票。
上飞机前宋尔雅还在想,如果这架飞机失事, 这样的话她得和他一起死了。
结果她上了飞机后就有了浓浓的睡意,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又开始做梦, 大概老天又想告诉她点什么。
这次的梦却不是混乱毫无逻辑的。
梦里,宋国梁在过年期间被追债打上门剁了三根手指, 家里值钱的都被抬走了, 警告他再也不还钱可不仅三根手指的事了。
等人走后宋国梁逼迫两老人去银行把存折里钱取出来, 没有钱就去卖房子。
结果老头子不愿意和宋国梁打起来, 在反抗中被自己孙子那庞大的身躯压住,活活压死了, 老太太看到这一幕则是一口气喘不上来脑梗了,送到医院时都没气了。
可警察抓了宋国梁, 追债人看他还钱无望, 改去深市把她和妈妈都被绑了, 问她们要五十万平宋国梁的赌债。
那些都是职业放贷的,专门哄人去赌场, 先是让人赢点小钱,等人尝到甜头上瘾了再宰杀。
宋国梁把两老人家底掏得差不多了, 就开始接他们的高利贷,然后利滚利,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这时候的五十万怎么可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追债的挨个搜他们身上财务,途中拿到宋尔雅手机接到了沈明松电话,让他拿钱来赎人。
沈明松便是在赶来的过程飞机失事了。
宋尔雅惊醒过来后还在飞机上,身上盖着毛毯靠在沈明松身上。
沈明松闭着眼却没睡着,听到动静他微微掀开一点眼皮:“还要半个小时才到,可以再睡……尔尔,脸怎么这么白?”
他坐起来用手背碰碰宋尔雅脸上的温度:“又做噩梦了?”
宋尔雅心情平复了一下,但没能缓过来,那种被刀架脖子上的恐惧,以及在梦里得知沈明松死讯的那种万念俱灰的心情在胸腔里不断翻滚,发酵。
她抓着沈明松手说不出话来。
沈明松搂过她,一下一下拍打着她后背温声道:“不怕了不怕了,梦都是假的。”
然而宋尔雅绝对不相信那是梦。
沈明松问空姐要了些热牛奶喂给她喝,等她身上温度渐渐回温,才低声问:“是又回到你的世界里去了?发生了什么?”
“没有,做了个梦而已。”
“梦见了什么?”他看着她,有刨根问底的迹象,“尔尔,我希望你不要有事瞒着我。”
“我梦见飞机坠毁了。”
她话音刚落了,过道边的乘客脸色突变地扭过头来,险些对她破口大骂。
宋尔雅立马闭嘴了,往沈明松身边靠了靠,他抓紧她手:“还梦见了什么?”
他停顿一下:“不是梦对吗?尔尔还知道什么,和哥哥说说好吗?”
或许这两天她那般缠着他,他已经察觉出什么了,宋尔雅咬咬下唇:“醒来后就不记得,梦都是假的,是相反的。”
沈明松看了她好一会,“嗯。”
她有太多事情在瞒着他。
飞机安全落地。
椰城的年味比海都还要重,到处都有人在放鞭炮喜庆过年,路上全是去走亲戚的车,很堵。
在出租车来到潮汐路就堵得开不下去了,司机回头和他们商量:“帅哥美女,你看前面实在开不了了,要不就在这里下车?”
宋尔雅伸长脖子去看前方,那边拉起来警戒线围了好些人,好些警车停在路口边上,周围全是去看热闹的。
她眼皮一跳,立马下车和沈明松往人堆地方走过去。离家也就百来米路程了。
路口小卖铺还开着,只是货架东倒西歪的像是被人狠狠打砸过,啤酒瓶碎了一地,还有留下了很多干涸血迹。
那是宋家两位老人的家。
陶冬冬在人堆中围观中看到了宋尔雅,风一样地跑过来:“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想着等会给你打电话呢,你家出大事了,你爷爷奶奶被你哥打进医院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沈明松和她对视一眼:“走,去医院。”
宋尔雅掏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她和宋芳说了家里情况,叫她暂时先不要回家,也通知一下姑姑他们注意,也许追债的已经在赶往深市路上了。
原来梦都是真的。
宋尔雅没做过什么不靠谱的事,宋芳很信任她,让她去医院看看爷爷奶奶的情况,她尽量回来。
但春节期间的飞机票不是那么好弄的,火车票从深市到椰城不止路途遥远,还要乘船,宋芳回不了那么快。
宋尔雅紧接着又给孟非凡打电话,几乎是咆哮着说的:“你,一定要看住我姐别让她回家或着乱跑,不然到时候我就算是死,我也搅黄你们!”
孟非凡被她吓到了,立马出门开车去找宋芳,保证不让她出事。
挂了电话后他们才前往医院,老太太半路上就去世了,尸体被拉去给法医鉴定了。
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察确认宋尔雅身份后,和她说了些情况,宋国梁目前已经被拘留了。
宋尔雅知道宋国梁坐过最久的一次牢是十二年,十二年后他被放出来后,跑去霍霍宋芳去了。
她问警察能不能枪毙他,警察多看她两眼,说具体结果要等法庭宣判。
等警察离开后,宋尔雅就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医院走廊长椅子上,一时毫无头绪:“我刚刚在飞机上就是梦到这些了,真的应验了,我姐不会有事吧?”
她后怕地咬着手指,如果她没看到自己录下的那个视频,不放心地跟沈明松跑来椰城。也许她还按着原本轨迹留在深市和宋芳一起,然后被追债的抓住,接着沈明松从椰城去深市赎她时路上出事。
宋尔雅浑身一阵恶寒。
大拇指上都快要被她咬出血了,沈明松把她手抽出来,意味不明的望她,微微蹙起眉心:“不是什么大事,先让芳姐躲着,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别太难过。”
宋尔雅看着某处空气发呆,她的难过倒也不是因为两老人离世,毕竟他们对自己不好,关系不亲近,她只是在为自己难过。
等时间过了2月4号,沈明松就该逃过这一死劫了。而他穿越不了的话,她就不会在十六岁那年遇见他。
她拍拍自己脸,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该来的还是会来,她最后什么下场,让老天来决定吧。
后每隔一段时间,宋尔雅就给宋芳打电话确认她安全与否。
沈明松让她去林海地盘的酒店住着,怕那些追债的人还没走,反而盯上她。
三天后尸检完成,遗体不好留太久给送去火化了,全程都是沈明松去办理的。
宋芳和姑姑回来只看到了两骨灰罐。
他们没买到票,孟非凡居然开了两天的车搭他们回来,到岸边再坐船过来。
一众人挤在老家的院子里,别人家还在热热闹闹放烟花鞭炮走亲戚,他们每张脸都好憔悴,被阴霾笼罩着。
姑姑看到父母骨灰罐,当时就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痛骂怎么死得不是宋国梁。
宋芳也没得爷爷奶奶什么好,但也是难过的,情绪没姑姑激动,还和姑父一起安慰姑姑。
追债人去了深市刚好和回椰城的他们错开了,他们没找到人,便打电话过来威胁道,白纸黑字欠债还钱,不还就等着看。
姑姑抹了把眼泪:“怎么办,五十万我们怎么拿的出来。”
姑姑有自己的家庭有儿子,着实没理由要拿钱出来填这个无底洞。
宋芳怒火中烧冲电话吼:“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牢里要吧。”
可她也知道,那些开赌场放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道理,很难不说会报复她们。
果然那边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说要来砍死他们,椰城治安不比海都,有些搞灰色产业的老板压根不怕警察。
“我来和他们谈。”沈明松伸手问宋芳要走手机,走到院子停的车开门进去。
宋芳茫然了一会儿,问宋尔雅:“明松是有什么办法?”
宋尔雅哈了一口气搓手,他又不是警察,能对那些混黑的有什么办法,转而又想到他还有个好大哥林海。
她走出院子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车窗降下来,沈明松把宋芳的手机递给她:“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和芳姐她他们回酒店好好待着,别乱跑。”
宋尔雅拉开车门坐进去:“你要做什么?我也要去!”
换作以前,她缠一缠他就答应了,但这是他显然不让她涉足,让她赶紧回酒店去。
沈明松抬手理理她额前凌乱的头发:“想知道的话,尔尔得拿些东西来交换。”
“换什么?”
“你瞒我的事。”
宋尔雅抿了抿嘴:“不换,我猜你是要去找你那个好哥哥林海。”
林海是椰城的地头蛇,大概率是认识赌场老板的,能说得上话,些许有商量的余地。
沈明松手指弹她额头:“真不可爱。”
说完把她赶下车了,他独自驱车离开。
宋芳和姑姑走出来,宋尔雅冲她们摇摇头,太累,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后面关于葬礼事宜她也没力气去关心了。
2月5号这天她在电视上看到那则新闻:2月4号,一架从椰城飞往深市的飞机遇上极强气流坠机,机毁人亡,无一生存。
当晚宋尔雅就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