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波未平那波又起, 宋国梁某天夜里偷偷收拾行李跑了,留下字条说要和沈路桦到外面赚大钱去。
这可把老太太愁得在院子里拍大腿大哭,哭孙子要到外面吃苦去了, 也哭被他偷走的那些钱。
宋尔雅半喜半忧,喜的是这回真的不用管宋国梁了,忧的是方文彬找到她家来了。
之前的事情已经在公安局结案, 该坐牢的都坐牢,方文彬应该和沈明松没再有什么纠葛了, 鬼知道他跑过来是想干嘛。
宋尔雅放学回来看到了他那辆白色小轿车, 气得想拿板砖砸。
因为这一年的私家车很少见,周围街坊都从家门口探出脑袋来看看是什么事, 宋尔雅远远就看见宋芳和方文彬交谈什么。
方文彬穿着休闲西装, 带着眼镜, 人模狗样的, 咋一看还挺像长辈眼中文化高、工作好的精英人士。
恰好宋芳喜好就是文化人。
李大婶那几个人偷偷拉住路过的宋尔雅,大着嗓门问:“宋小妹, 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姐姐对象?”
宋尔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板着脸:“你们不要乱讲。”
这些人最爱八卦, 有点风吹草动往他们嘴里走一遭, 就得变成天塌下来了, 离谱得很。
方文彬到来和沈明松无关,他从汽车后备箱里搬出一辆自行车放地上:“车我给你找回来了。”
宋芳定眼一看, 俨然就是自己被偷的那一辆,她本以为车丢了就找不回了, 上班又是刚需,隔天就去买了一辆新的。
现下车子回来了,还换上了新轮子, 她知道像方文彬这种混的人会有自己的帮派,找找小偷小摸简直轻而易举,或许就是他手下小弟偷的呢。
她奇怪又不解看着眼前男人,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自己?
方文彬推推眼镜框,笑容和善:“我和姓沈那小子是有恩怨没错,和你又没有,我只是想证明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坏,怎么样啊,小姐?”
宋芳没有那么好骗,坚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还是道谢了,她把那天的打车以及换车轮的钱还给他。
方文彬拿着钱叠了叠,拉过宋芳衣摆往她口袋里塞。
宋芳连忙躲开:“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
宋尔雅像是一颗炮弹冲刺过去,撞得方文彬连连后退。
“滚开,不要来我家!”宋尔雅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姐妹两人都不待见他,方文彬只好好脾气的笑笑,回到了车上,在关门的那一瞬神色阴恻恻。
看着那人的车离开,宋尔雅内心依旧充满危机感,男人想要找个老婆之前都惯会伪装,想尽办法来表演自己好的一面,演技比谁都真。
晚上她给宋芳辅导英语时,追问她怎么和方文彬有交集的,宋芳就简单的说了那天的事。
宋芳说:“虽然他不像什么好人,但好歹帮了我,也不算太坏。”
宋尔雅忧心忡忡:“姐姐,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嫁给那种人。”她担心方文彬就是宋芳那个畜生前夫。
“你在胡说什么。”宋芳大惊失色,用笔敲了一下妹妹脑壳,“我为什么要嫁那种人?”
“总之,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宋尔雅翻了翻英语教材,轻轻叹气。
她想她得穿回去查查究竟,那个畜生究竟是不是方文彬。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回去呢?她每次穿越都没有任何征兆和规则,说穿就穿了。
真是愁人。
现在家里有了两辆自行车,宋芳要了旧的,新的给宋尔雅以后上高中用。
说来有些丢人,她不会骑自行车。
之前旧的那辆是二八杠她上都不会上,现在买了新款式的,她还是学得心惊胆战。
陶冬冬都无语了:“坐上去两脚一踩不就会了吗?”
话是那么说,宋尔雅踩骑踏板还是控制不住的摇晃,车头更是扭来扭去。
陶冬冬推着后座帮着她往沿着环海路开,那边道路窄大车是开不进来的,都是些黄昏去散步和钓鱼的人,几乎没什么风险。
但那边有一个大斜坡。
沈明松就坐在斜坡下边的草地边上钓鱼,穿好诱饵后他将鱼线甩进海里,远远就听到陶冬冬的声音。
“大胆点,不要怕。”
这两个猴子一样的少女凑一起,简直是上窜下跳的,吵闹声惊着路边的人,都纷纷让到一边着看她们以一种搞笑的姿势将自行车艰难的移动着。
宋尔雅丑态百出,安慰自己凡事都有第一次不丢人,而且陶冬冬也在身后扶着,她就没那么怕了,渐渐地也就掌握了平衡。
陶冬冬忽然说:“掉头,别往前开了。”
宋尔雅极快回头看了一眼,小脸写满了惊恐:“你什么时候松手了!”
陶冬冬人在好十几米外招手叫她回来,双手做喇叭状:“前面有坡!”
完了完了!
等宋尔雅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随着惯性往坡下飞快滑动,这坡又长又高的,别人骑车上来都要站起来蹬,从这里摔下去的话她会疼死的。
车轮子轱辘轱辘滚,宋尔雅都忘了要捏把手上的刹车,脑子倒是灵光一闪。
她跳车了。
自行车溜溜地往坡下行驶撞到路边电线杆才停下,往地上一倒。
宋尔雅却因为惯性不断地往路边柔软草地一直跑,双腿停都停不下来,她跑到沈明松身旁,眼见还要继续往海里跑时及时获救。
沈明松双手腾空抱起她,骂道:“鱼被你吓跑了。”
宋尔雅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指了指海边:“你的鱼竿。”
沈明松扭头看去,鱼竿被拖进了海里,他二话不说跳海里去捞。
海面溅起一片水花。
宋尔雅坐到草地上去拔卡到了小腿上的拖鞋,余光忽然瞥见一根草在动,定眼一看是条青色小蛇。
“啊!”
她惊跳起来,连连后退之下终于还是掉进了海里。
海水瞬间淹没了她脑袋,都往她口鼻里灌,又呛又咸,过了一会儿那种咸味消失。
沈明松找到鱼竿又抓回上钩的鱼,从海面冒出脑袋来,好几米外的海面有双手在扑腾。
沈明松:“……”
怎么这么多灾多难的。
~
视野陷入一片漫长的黑暗中,听觉往远扩散,宋尔雅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伴随着机械细微的运转声和衣服布料摩擦。
好安静。
嘴里那股海水腥咸味已经荡然无存,她眼皮动了动。
“醒了就别装了。”
她实在装不下去,索性睁开眼睛。
因为是躺着的缘故,宋尔雅看人都是仰视,病床前的男人长腿叠坐在椅子上,凤眼低垂,眉骨打下很深一片阴影,半阖眼睛里黑压压的,犹如风雨欲来的前兆。
宋尔雅腰上还有骨穿伤口,上次穿回来也被摔得不清,她现在坐不起来,半天没等到男人下一句,只好伸出一只手去扯他衣服,摆出可怜兮兮地模样讨好道:“叔叔。”
她已经见过沈明松发脾气的样子,年轻时拿刀砍人,而到了现在不露声色的年纪,着实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如沉寂山,山压在她身上聚拢起阴霾,她清楚他现在很生气。
宋尔雅本想等着他发难,可冗长的寂静过后,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回碾压好几次,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叔叔我错了。”
沈明松眼底浮现出愠怒。
她车祸晕倒后,肯定会被送回医院,而开车的段西瑞这会估计正在被他老妈教训。
宋尔雅心里给他点蜡同时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虽然沈明松不会揍她,但是她还是有些忐忑的。怕他不骂人,更怕他生气了也不表露出来。
连连偷看他好几次,最后手掌朝上冲他摊开:“要不叔叔你打我吧,你不要不理我呀,你这样好吓人,我会好好检讨我跑出医院的事的。”
沈明松盯她好了一会儿,才有了动静。
他用手掌托着后背将她抱了起来,小心地避开了她后腰上的骨穿伤口,轻轻地让她靠在床上。
“为什么跑出去?”
宋尔雅说:“太无聊了,想去玩。”
她坐起来看人,才没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以为能靠着装傻混过关,沈明松靠着椅背长腿又重新叠在一起:“说吧。”
说什么,她刚刚不都认错了吗?
沈明松:“尔尔,你很不乖。”
宋尔雅茫然地望他。
“还记得叔叔早上说了什么?”
宋尔雅更迷茫了,她这一天之内来回穿越好几次,却在那边过了快两年。半天才回忆起早上沈明松给她看了宋瑶的死亡证明,还说了……
“等你可以说了,再告诉叔叔吧。”
她想起这句话。
沈明松在等她说什么?她有什么可以说的?
宋尔雅抬头和他对视上,汗流浃背了:“叔叔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除了跑出医院,我真的没干其他坏事了。”
他一瞬不瞬地察看她面部表情变化,似乎在探寻着她心中的秘密。
她对他能有什么秘密,总不能是她能来回穿越的事吧?
沈明松收回视线,穿插一起的十指紧了紧,似乎有些失落。
“我究竟要说什么?”宋尔雅真的糊涂。
她低头看到床头柜子上的小木盒,和段西瑞离开得太匆忙她并没有锁上,日记本正摆放在最上面,旁边还静静躺着个iPad。
心头狠狠一跳,她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半会之间有想不起来。
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头发。
“对了叔叔,我妈妈的前夫是谁?”
沈明松又猛地看过来,视线锋利,并没有奇怪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嘴角下沉,轻轻吐出一个答案。
方文彬。
宋尔雅眉头狠狠一跳。
还真是这个贱人!
沈明松又说:“问吧,尔尔还想知道什么?”
宋尔雅心绪被其他事情占领,并没注意他的奇怪。
她忙着追问两人是怎么结婚的,希望沈明松多少能知道一点他们之间的事情,让她之后穿到那边时好阻止。
沈明松目光落到桌面的iPad。
霎时,宋尔雅也想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她焦急地去拿iPad解锁找到了之前匆匆看过几眼的那张拘留单。
“我局于1997年12月4日23时0分将涉嫌非法拘留、□□的方文彬刑事拘留,现拘押在椰城看守所。”
非法拘留、强奸。
宋尔雅有了不好的猜想,脸色煞白:“方文彬伤害的是我妈妈?!”
沈明松闭了闭眼睛,没有否认。
接下宋尔雅问了什么,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方文彬第一次侵犯宋芳之后,宋老太太觉得的丢死人了,不准宋芳去报警。而在方文彬答应给了他们一笔钱作为彩礼,说会负责到底要娶宋芳。老两口一听,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那个年代光闲言碎语就能逼人上吊,无论错得是哪一方,都劝女性将就忍让,他们也让宋芳忍。
从来没有人在意宋芳的意愿,家人逼着她摆酒结了婚,说什么人家还能娶他就不错了,一切都当那场犯罪没发生过,实现大团圆结局。
从此宋芳被拘在方文彬家中几个月后才被救下来,她绝望之中生出反抗,宁愿不要名声也去公安局报了案。
方文彬被抓了进去,他却背后有人,很快就被保释出来,后续被拖着迟迟进展不了。
宋芳害怕被他报复,选择不再追究连夜逃离椰城,从此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宋尔雅没想是这种真相,她以为宋芳后半生的命运已经足够苦了,未料前半生却更为残忍。
怎么会是这个样呢?
她以为母亲顶多是被渣男欺骗,没想过会是被强迫的。
她悲愤交加,心情一下起伏太大,浑身都气得抖起来,胸口控制不住的抽动,怎么都压不下去突如其来的崩溃。
她一哭身伤口牵扯疼了,视线在模糊,意识也正在渐渐消散。
她知道了,原来一次次的穿越都像是在提醒,给她机会改变。
沈明松意识到什么,掰着她脸让她清醒一点:“听我说,1997年,六月……”
可是他只能说到一半,声音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