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世界6-17
梅林留下的新课题——“精神感知”，比艾莉诺想象中还要困难。将精神力扩散开来，如同蛛网般笼罩周围，不去主动“触碰”，而是被动“接收”信息，这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近乎冥想。
最初两天，她的尝试几乎全是失败。要么是精神力无法均匀扩散，形成感知盲区；要么是接收到的信息过于庞杂模糊——灰尘的飘落、远处书页的翻动、豆丁啃饼干的“嘎嘣”声、甚至“书灵”们无意识的能量低语……所有这些信息一股脑涌来，让她头晕眼花，根本无法分辨有用信号。
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收音机，只能接收到一片嘈杂的噪音。 frustration（挫败感）开始滋生。
第三天下午，艾莉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强求“控制”，而是尝试着“放松”和“接纳”。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水波般温柔地向四周荡漾开去，不与任何信息对抗，只是让它们自然流过。
渐渐地，嘈杂开始褪去，一种奇妙的秩序感浮现出来。她“看”到了光线在尘埃中划出的纤细轨迹，“听”到了远处一本古籍内部魔法墨水缓慢流动的微弱声响，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木板深处，那些沉睡数百年的木质纤维的呼吸。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仿佛打开了另一种视觉，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生动。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图书馆深处，那股庞大而古老的意识，如同温暖的海洋般缓缓脉动。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新奇体验中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轻轻触碰到她感知网的边缘。
是梅林！他来了！
艾莉诺心中一动，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收回感知。她保持着放松状态，仔细“追踪”着那股波动的轨迹。它灵巧地绕过几个书架，正悄无声息地接近她所在的位置。
当梅林的身影即将从一排书架后转出时，艾莉诺提前转过身，面向他来的方向，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管理员先生，您来了。”
梅林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向艾莉诺，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他这次没有使用任何隐匿技巧，但移动时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寻常法师根本不可能提前察觉。艾莉诺的感知，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嗯。”他压下眼中的讶异，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走到她面前，“看来，你没偷懒。”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表扬的话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出手“检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艾莉诺通过尚未完全收起的感知网，却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正以他为中心，如同保护罩般笼罩着这片区域，将她也包容在内。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安心。
两人一时无话。图书馆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和透过彩窗照射进来的、温暖静谧的光柱。
艾莉诺看着梅林在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和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却会在细微处流露出关心的样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忽然觉得，这座曾经阴森的图书馆，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变得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温暖和安全。
梅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艾莉诺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角，耳根却悄悄红了。
“感知的运用，不止于此。”梅林移开目光，望向图书馆幽深的远方，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意有所指，“它能让你看清很多……表象之下的东西。”
说完，他没有设定下一次“检验”的时间，只是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艾莉诺却觉得，这一次，他似乎在她心里留下了比以往更清晰的印记。她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羽毛胸针，感受着周围那片由梅林精神力构成的、无形的守护领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独特的教学（或者说，相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