絺疵想,今晚回去收拾收拾行装,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否则即便是智宵不对他动手,韩魏的那两位家主,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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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的声音从立方体里传来,“多谢。”
苏摇铭:“除了谢,你就没有别的词了?”
这话说的白袍沉默。
的确,除了谢,它好像没有别的能说的了。
最后,它只能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力量和灵魂,也在你的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来回报你。”
苏摇铭笑着回答:“若是做什么事都想着能得到多少回报,有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划不划算……那活着也太累了。”
“你关在立方体里的这个小家伙,它的能力有些意思,不过,它话有点多,能不能让它平时少说点话?”
苏摇铭疑惑:“你是说夏星?”
白袍人:“是的。”
“它的话多吗?它不是挺高冷傲娇的吗?而且你们两都是在没人的地方关了不知道多少年,应该很合得来才对。”
“虽然不知道傲娇是什么意思,但是它并不高冷。”
“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它吵了,因为它有三个脑袋,那你有福了,你可以同时拥有三个聊天。”
白袍:“……”
那更吵了。
苏摇铭说完,又检查了一下立方体的情况,夏星的异能持续对白袍产生作用,但白袍居然只恢复了一点点,换做其他人,此刻早就被还原成胚胎了,而它还只是变成进入铜剑之前的状态,看来,白袍还得再里面多呆点时间。
“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苏摇铭问道,“你的种族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选择这个世界,又为什么坚持要保护这个世界。”
“不是不肯告诉你,而是即便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至于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想,应该是我的族人将我留在这里,当时的我很虚弱,很多记忆丢失,留在这里建立自己的信仰,可以帮助我恢复。”
“失忆真是个好用的借口。”
“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到处都是泛滥的洪水,汾水不过黄河一条分支,三川也不过是小河流,当年的大洪水远比现在更加可怕,所有的房屋都被淹没,暴雨数年不停,人们无处可去,长久地饥荒和死亡,弥漫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绝望和痛苦。”
“听起来那是很久以前了。”
“的确,虽然我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但那个时候的文明,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
“可三川震之后,人们才知有镇水神。”
“因为那个时候,获取信仰不靠修建神庙,也不靠传播神名,你为他们谋得一线生机,为他们带来希望和粮食,他们便信你。”
白袍人好似回忆起了很遥远的某些过去,连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我与人通吃同住,共同对抗洪水,他们虽没有我的寿命和能力,却表现的比我认为的更有勇气,更有力量。”
“我看过一些模糊的记忆,关于你如何行走在这片大地上,记得最早的那些记忆片段里,他们叫你鱼。”
“是的,我告诉他们,我从深海而来,名为YU,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多少文字,只是用声音记录一切,用口耳相传的方式传递信息和文明。”
“我记得历史上,有一个人也被称为YU。”
苏摇铭想到一个名字,“所以,那是你的名字吗?”
“那是人给我的名字。”
白袍说,“禹。”
苏摇铭:“他们说你的父亲是鲧,以息壤堵水失败,被天帝多杀?你三过家门不入,每天到处忙着治水,连老婆都没空见。”
没想到历史名人近在身边。
趁机八卦一下。
白袍:“……”
它回答:“很多过去的故事,都是人人口耳相传,几百几千年后,早已失真。”
白袍连性别都模糊不清,有没有妻子还真不好说。
第909章 倒悬美馆89
“鲧是我的族人,他们若说是那我的父亲,也不算错,他受伤很重,没我的运气可以碰到你和你手里的东西,所以……最终消亡。”
苏摇铭知道白袍并非人族,或许他们种族有和人类不同的亲缘关系,繁育方法等,所以不能简单用父母和子女来概括。
而很多关于人族的上古传闻,如今也在每一代人类的不断相传之中改变,失真,又或者,被添油加醋,变成另一番样子。
“所以,即便是我不算高调,人依然记得我,崇拜我,无论是曾经的禹也好,现在的镇水神也罢,他们世代供奉我,向我献上他们的信仰,我也不是什么无私之辈,也得到了我要的东西。”
白袍问道,“可你呢,无论是救下大原,还是这个世界,又或者送上粮食,董安于也好,尹铎也罢,还有大原城的百姓,赵氏和赵氏之主……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你做的,没有人会向你奉上他们的信仰。”
白袍停了一会,还是问出了最终的问题:“等一切落定,你将离开这个世界,你又为什么还愿意这样做呢?”
自始至终,它都认为苏摇铭一定有某种目的,只是未曾显露。
苏摇铭没有回答它的提问。
白袍又道:“已经被你观测到的未来很难改变,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你看见士兵和百姓在洪水中挣扎,看见大原城荒无人烟,成为废墟,看见城外的白骨复活,这些注定会发生,你如何能在保证这些事情必定发生的前提下,改变未来?”
这次的问题,苏摇铭回答了它,“其实,不用我去改变,世界自然会调整。”
她一一解释,“大原的确被洪水淹没,也经历过饥荒,但我可以让大原城的人少死一些,至于洪水中的士兵和城外战死的白骨……谁说,那一定是大原的人,一定是赵兵?”
“最后一点,关于他们所见到的,荒废的大原城,就更简单了——城池被荒废,不一定是因为被屠城了。”
苏摇铭说,“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后世的大原,已经改名为太原,有可能和历史上记载的那座春秋古城大原,并不是同一座城。”
“所以,大原城荒芜一片,不一定是成了死城,也可以是迁城。”
白袍:“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可大原城西侧是悬瓮山,其他方向被汾水围绕,这样的准确地理描述,怎么还会认错城?”
“这件事,我也问过古教授,”
苏摇铭回答道,“偏偏就是那么巧合——后世宋朝时期,悬瓮山发生地动,山体崩裂变形,原本极具特色的山体完全变了样子,就连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白袍:“我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而是她真的成功了,所以世界开始了调整,多时空的干涉一定会带来不同的改变和矛盾与悖论,但世界归一,一切终将调整到“合理”的范畴,然后沿着固定的世界线继续往后发展。
这个时代的人常把这样的固定世界线解释为“命”。
命运天定,想要逆天改命何其困难。
但她做到了。
她不仅改变了一两个人的命,她改变的是整个世界的命——在已经被锁死的未来中,救下了大原城,救下了赵氏,最后……救了整个世界。
白袍:“我现在也开始好奇,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苏摇铭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能帮你的人来到这里,就算是你把世界打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可要是真的一直没人发现这个口子那不也是白开了吗?”
白袍摇了摇头,“只要有生命的世界,总会互相吸引,而对于强大的存在来说,敞开口子的世界,天然会散发诱惑力,对于那些特殊人来说,这里有着无数他们想要的东西,能量,机遇,人口,信仰……”
它就像是在钓鱼,故意敞开口子,露出点“诱惑”,等待愿者上钩。
阴煞废墟就像是一个恒星系,而废墟里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就像是星系里的星球,只不过它的核心世界,是如今存在青铜馆的这个世界,其他世界,只是围绕这个世界转动,因为具有相似特质,而和这个世界互相吸引,最终聚集成为一个世界群,被其他世界群的人发现后统一命名为阴煞废墟。
而这里的阴煞能量最重,最浓厚,却是因为黑影的存在,是黑影泄露出来的能量。
这些阴邪能量也或多或少污染了废墟里的其他小世界,让那里出现了诸多的诡异。
若是苏摇铭没有猜错,纸人应该是隶属于灰色地狱的,她在七号地铁见过纸人,在这里也见到了纸人,它们总是出现在诡异和污染严重的地方,对一些危险目标进行管控。
或许拍摄电影,也只是它们的管控手段之一。
苏摇铭怀疑是灰色地狱开发的副产——反正都投入大量的资源对这些危险地点进行管控,不如用管控内容再去赚点东西。
之前看灰色地狱总部的工作手册时,就看的出来他们在转型了,那转型期间出现一些新的创业创收行为,也可以理解。
白袍沉默了一会,又问道:“等你做完要做的事情,会如何处理我?”
问完这个问题,它也十分紧张。
白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存在,但它之所以面对那些灾难和危机面不改色,泰然处之,是因为它知道人类伤害不了自己,而黑影是一定要消灭吞噬自己的。
所以,担忧并无用处。
但苏摇铭不一样,她是真能让自己立刻灰飞烟灭,又或者让自己生不如死,但它看不穿苏摇铭,哪怕苏摇铭下一秒把它原地释放,它也不会意外。
它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也无法预测她的行为。
黑影虽然无耻卑鄙,也骗了它,但白袍被骗了一次之后便不会再上当,也了解了黑影的行为模式。
只有苏摇铭,就算和它聊了这么久,它也看不清她。
她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算计,看起来无欲无求,可又充满了某种行为动力,这样主动,强大的人,不可能没有任何行为动机。
除非,她谋划的太深,太远,以至于只看她的一步棋,根本无法判断她整个棋局的走向和意图。
苏摇铭笑了笑:“等成功了再说吧。”
她说,“做事情,最忌讳在完成之前,就想好事后要如何庆祝。”
俗称,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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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轰鸣。
大原城的洪水还未完全退去,大部分的建筑都泡在水中。
智宵在庆功宴上喝的酩酊大醉,睡在帐篷中的时候,隐约听见外边喧闹的声音。
他气的大喊起来,“来人!”
可没人进来。
智宵披上外衣,走出帐篷外,却发现外面的喧闹,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暴雨倾盆而下,到处都是人们绝望喊叫的声音,夜里太黑,火把点不燃,他只能听见如同雷鸣一样的声音从地上来。
但雷声不是向来在天上吗?
不是雷声,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