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他的肩,外人瞧见只以为他们在友好交谈,丝毫想不到他们的话题关系到偌大一个集团的未来。
“您知道的,我有这个能耐。如果不信……”
他笑着转身,手指在额周点了点,“过几天您再看。”
周亦航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上了车,衣兜里手机嗡嗡的震动,响了停,停了响,好似他不接誓不罢休。
他拿起,瞥了眼屏幕,按下接通。
“喂。”
“阿航,‘他’不见了!”
郭琳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我不过是出去拿份外卖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怎么办啊?”
“……谁送的外卖?”
“什么?”郭琳不明白这时候怎么还关心外卖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想起周亦航的性格,还是耐着性子回忆,“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腿脚有点不方便。”
“知道了。”周亦航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白色汽车从他身侧缓缓驶过,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严恒含笑的侧脸一闪而过,带着笃定。
他垂了垂眼,忽见后座伸出一只手,白嫩纤细,宛如凝脂。
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星眸弯弯,澄澈透明的让人不忍亵渎,“再见~”
周亦航下意识举起手,模样透着丝傻气,“再见。”
希望还能再见。
他怔怔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车影,才大梦初醒般放下手。
选他,还是选别人……
他慢慢将手放进裤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选她。
为了还能听见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哥”。
“大哥。”顾茉莉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我不想去上班了。”
“那就不去。”
“……哈?”
严恒睨了眼后视镜,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不想去就不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顾茉莉懵懵的眨眨眼,这么简单就答应吗,是不是太轻易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我在内,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嘟囔着,严恒眉眼软了软。他不是因为她在意才做那些,但她的在意会让他愈发想做成某些事。
他的公主啊,理应站在山顶,俯瞰人间。
第33章 京圈茉莉花三三
接下来几日顾茉莉真的没有再去公司,她提交了辞呈,然而才上任的新主管根本不敢批,只能一级一级上报。
不过很快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辞呈不辞呈了,因为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琤被带走了,以涉嫌职务侵占的罪名。
消息传到外界,瞬间引起满城风雨,集团股票一路下跌,创历年来最低,且还有不断往下的趋势,比两年前老顾总夫妇遭遇空难、太子爷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人人眉头紧锁,担忧集团未来走向的同时,也担心自身前途。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氏突然宣布解除与顾家的婚约,理由是未婚夫妻双方感情不合,并且即将全面撤出和顾氏合作开发的项目,因为发现项目中存在造假、经费挪用等问题。
这一下又给了正处于动荡中的顾氏狠狠一击。虽然有小部分声音指责叶氏过河拆桥、过于凉薄,但集中在顾氏的舆论风暴还是愈演愈烈。
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接下来怎么走,若是顾琤真被定罪,那将换谁接任,是他的独女顾姣姣,还是前任董事长的儿子顾枫杭,亦或者是那个闻名企业界、颇具传奇色彩的严大秘书?他们又能否稳住局面,一举挽回颓势?
对此,少部分知情人讳莫如深,或t许还要再加上一个人选。
无论外界如何风风雨雨,这些都波及不到顾茉莉。她每天只需要思考一件事——今天该去哪里玩?
“去南山吧,听说那里有座栖云寺很灵验。”柴悦瘫在沙发上,一脸的魂游天外,“最近有点水逆,我要去拜拜。”
栖云寺?
顾茉莉拿果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将果汁递给她,笑问:“还是工作上的事吗?”
“别提了。”柴悦翻身坐起,一口气喝了半瓶果汁,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和谁干架。
“我们那个少东家,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遇到的叶少,最近好像心情特别不好,在公司不是训这个就是训那个,弄得人人自危。领导们在他那里受了气,回头又撒到了我们这些小喽喽身上,你说我们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顾家……”柴悦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好友也在顾氏,小心地觑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什么呀?”顾茉莉好奇,“我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不去是对的,现在那里正乱着呢。”柴悦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她也是从网上看了些,又从同事们那听了点八卦,并不确定是真是假。
“那天我们不是听到顾小姐说解除婚约吗?回去后据说是两家长辈都不同意,拖了下来,可在顾董出事后,顾小姐联系叶家,这边却连电话也不接了,随后就出了公告,宣布解除婚约。顾小姐跑去公司大骂了一通叶少,谁知叶少根本不知情,公告是叶老爷子直接下达的命令,特意绕过了他,叶少气得都掀了桌子,说什么就算要解除,也不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她说着不由有些感慨,“叶少虽然花心,但人却是真不错,之前谁都看得出他对婚约不满意,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也是他不同意解除这门亲。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叶氏还是叶老爷子做主。”
“是吗……”顾茉莉若有所思。
叶氏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即使是为了将自己摘干净,撇清合作项目中的责任,也不会做得这么直白,毫不讲道义。
商场上不能太重情感,但也不能无情无义,这让以后的合作者怎么想,又让底下人怎么想。企业声誉同样重要。
叶老爷子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尤其他还是特别注重名声的人。能让他这样,定是有其它好处,高到足以抵消负面评价带来的影响。
她想到了一个人。
顾茉莉垂下眼,暗叹了声。如果说以前有她的刻意为之,但这次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偏偏事情还是朝着另个方向发展了。
再见明明已经面目全非,身份、关系全都不同,可世界好像再次回归到了上次的样子。
两年,时空的变换,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她有些迷茫,脑海里隐隐有个东西要呼之欲出,却在下一秒被柴悦的声音打断。
“啊,快十点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走,去寺庙最好上午去。”
“欸?”
顾茉莉被她抓着,风风火火的出了门,方才的念头像沙一样,还没有聚拢便散了。
*
栖云寺
夏日的南山绿意葱茏,蝉鸣如炽,林间鸟儿欢快的低鸣,溪水潺潺流淌,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当真是个绝佳的避暑游玩胜地。
在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世俗的纷扰,吹着徐徐的山风,喝着干净的清泉,似乎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于是它又成了有名的疗养地。
翟庭琛一踏进院子,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戏曲声,轻柔婉转,悠扬动人。再走近,就见一旗袍美人站在树下翻卷着手腕,婀娜的身姿妩媚千娇。似是听见了动静,美人旋过身,见了他,粉面微红,羞涩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二爷。”
“蒋小姐。”他微微颔首,面容温和,眼里却始终平静如初,不兴波澜。
蒋绘岚神色黯了黯,掩下失落,勉强扬起一抹笑,“您来找爷爷吗?他在屋里。”
“臭小子,还不快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翟庭琛唇角微翘,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舒缓。他掀起门帘,身未至声先至。
“看来您老身体并无大碍。”
还有力气吼人呢。
“本来就没事,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是他们非要大惊小怪。”蒋鹤通坐在茶桌前,不耐的翻着白眼,“快过来,我正愁无聊,没人陪我下棋。”
“我们也是担心您。”翟庭琛听话的坐过去,扫了眼桌上的棋盘,数秒后他捻起白子,“您这是自己和自己下?”
“绘岚坐不住,而且她那个臭棋篓子,我也不乐意和她下。”
“爷爷!”蒋绘岚端着茶壶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气得直瞪眼,“是您输了总反悔好吧!”
蒋鹤通哈哈大笑,看着她闲适优雅的给他们倒茶,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总时不时往他对面瞧,笑容不由愈发加深。
“我这孙女,不是我自夸,那是样样都好,相貌好、才学佳,品行更是没问题,要么咱们结个亲……”
“蒋爷爷说得是。”翟庭琛盯着棋盘没有抬头,仿佛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视线。
“蒋小姐这般的品貌也不知哪位人中俊才能有幸娶到,届时您可别忘了给晚辈发份请柬,我定要备份厚礼上门祝贺。”
“……”
蒋鹤通的笑声停了,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他话中含义。他看了看孙女,她面色先是红,随即骤然一白,身形晃了晃,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脚步仓皇的退了出去。
他忍不住有些懊恼,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话的。
“你这小子!”他迁怒地瞪向翟庭琛,“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翟庭琛笑,“光棍也没什么不好。”
“你!”蒋鹤通眉毛几乎都快竖起来,“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就这样?”
翟庭琛一颗一颗收着棋子,没有说话。蒋鹤通突然发现,与上次见到的他相比,他好像又瘦了。
这才多长时间,有两个月吗?
一腔的气闷化作心疼,他又是无奈又是恨其不争,“庭琛!”
“我在。”翟庭琛笑着抬起头,瞧不出丝毫异样,“您说我听着。”
蒋鹤通只觉眼眶止不住的发烫,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庭琛。”他又一次唤他,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叹息,“你该走出来了,过去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永远陷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