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向查理曼,鲁伯特说主城反了,那是他站在他是未来教皇的立场上,对主城的驻军和守将而言,他们却是“清君侧”——
他们不认为霍尔默里真的虐待了圣子,只觉得是鲁伯特早有了反心,故意设下的毒计,霍尔默里是被冤枉的,圣子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要攻过来,为了“解救”圣子。
当然,她对这个消息的真伪存疑。
究竟是主城真的要“反”,还是查理曼使的又一“离间计”?
联想查理曼的行事作风,她更倾向于是后者。
至于为什么使这一计……
顾茉莉视线上移,从查理曼的脸挪到他头上的王冠,纯金制作、镶嵌着数不清宝石的王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有一瞬,她恍然觉得比“神光”还要耀眼。
那是皇权的象征,神圣而不可侵犯。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幅画面,有他驰骋疆场,开疆拓土;有他挥舞刀剑,劈开一座座城池的大门;还有他一步步踏阶而上,取代教皇,接受万民叩拜。
他为她取名“Regina”,意为女王,其实他的名字也具有不一般的意义——
Charlemagne,伟大的查理。
她几乎能预见,不久后,一个伟大的帝国即将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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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比心]
第199章 西幻茉莉花9
出征的号角吹起。
顾茉莉被丽蒂娅抱着,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一身戎装、头戴盔甲的查理曼,不禁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威严肃穆,浑身透着强大气场的男人,与在她面前时而逗比时而无赖时而故作委屈的傻爹,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不知情情况下见到,她只怕要以为是查理曼的孪生兄弟,而不是他本人。
不过,他一张嘴,那股恍惚感又如泡沫般,嗖的破掉了。
“宝贝~”查理曼依依不舍,一个词被他喊得一波三折,比水纹还荡漾。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只要一想要好久好久都见不到宝贝,爸爸的心就好痛痛,要不然我不走了吧,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不好。
顾茉莉冷酷的撇过脸,以实际行动婉拒他的提议。
“……宝贝真无情。”
查理曼笑了一声,不再故意逗她,转而望向丽蒂娅。她已经泫然欲泣。
打战总是件危险的事,虽然查理曼身为国王,不用身先士卒,身边还有众多骑士、侍从护卫,但刀枪无眼,假如不小心伤到了呢?
在如今的条件下,一个不好就是性命之忧。
“放心,为了你们,我也会安全回来的。”查理曼安抚她,又对她道歉:“抱歉丽蒂娅,要辛苦你一个人带着Regina了,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归来,或许一两月,或许一两年,Regina还这么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却不能在她身边。
就算她根本不缺侍候的人,查理曼还是满心愧疚。
丽蒂娅捂着嘴,边哭边摇头,“不,查理曼,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Regina不会怪你的!”
“丽蒂娅。”查理曼深深的注视着她,他面容其实很英俊,正处于一个男人最好的时期,此时穿着盔甲更显英武不凡。
一旦正经起来,不再搞笑,低沉的嗓音很是磁性,透着浓浓荷尔蒙的气息。
丽蒂娅脸色微红,不知为何心脏砰砰直跳,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丽蒂娅,我要郑重的拜托你一件事。”查理曼无比认真的道:
“拜托你每天在Regina面前提我至少十次,我之前让画师画了我的画像,交给侍女了,你记得按时拿给Regina看……欸,别打别打……丽蒂娅,你跟Regina学坏了!”
“快走吧你。”
丽蒂娅挥舞着拳头,怒气冲冲,“别回来了,我要让Regina忘了你!”
“哈哈。”查理曼大笑着一抖缰绳,不再耽搁,直接打马而走。
利落的背影英姿飒爽,头盔上的缨穗随着他的前进不停摆动,仿佛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丽蒂娅脸上的薄怒褪去,重新染上哀伤,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宝贝。
顾茉莉摸摸她的手,凝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也不免有些沉重。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请保佑查理曼安然回来吧。
*
查理曼这一次一同带走了安布罗斯,他是圣子,是光明神转世分身,光这个身份就能让他们天然站在“正义”的一方。
在新教皇没有确定下来、关于旧教皇霍尔默里死因两方各执一词时,有圣子在,无疑能给他们增添更多砝码,即使主城想拉拢其它诸侯国,那些国家也不一定会同意。
毕竟霍尔默里死因存疑,安布罗斯的身份却不存疑,谁也不敢明面上与象征着神的圣子对抗。
千千万万的信徒不是好惹的,霍尔默里的前车之鉴可还放在那里。
尤其查理曼不止有圣子,他还有个传闻极受神眷顾的女儿,经过流言传播,她在民间的威望已不弱于安布罗斯。
这代表什么?代表神意在查理曼那方呀!
于是,其它诸侯国都在观望,对于主城派去劝说共同出兵的使者,一边好生接待着,一边始终不给准话到底派不派兵。
无形中,主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此时城中的将领和教廷高层才开始后悔之前不该那么冲动的宣战,早知道就迎鲁伯特回城当新教皇了,只要他识时务,他们依然能保留以往骄奢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兵临城下的危机。
谁能想到他们说打就打,一点犹豫和谈判的机会都不给啊!
正常套路不该是先互放狠话,然后中间人说和,双方“勉强”派出代表团,商量互换利益,之后止戈散马、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怎么就遇到查理曼这个莽夫!
他们又哪里能料到,目前的形势本就是查理曼一步步算计而来。
他等光明正大改天换日的时机已经等了很久。
顾茉莉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侧,两腿一前一后交替晃动着。
花园还是那个花园,只是经历了从嫩芽发枝、绿翠满林、秋风萧瑟、冰雪漫天的四季轮回,一次又一次。
谁也没想到,这一战居然打了近两年。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除了马车便是全靠人的双腿走,行军过程还需要携带生活物资和口粮,速度自然快不了,平均下来一天最多二十公里。
期间疲劳、水土不服以及自然环境等影响,又拖累了进度。
而且到主城的路程中有另一个诸侯国,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过度警觉和敌意,查理曼不得不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复杂更不好走的路线,特意绕过了那t个国。
时间上又慢了点。
等终于抵达主城,兵累马乏,不适宜作战,于是停下来休整数日,才开始攻城。
主城到底是主城,第一代教皇能选择在此定城,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它易守难攻。即使内部腐败不堪、军纪涣散,可只要他们死守着不出,查理曼一时还真奈何不得他们。
天知道,代代教皇搜刮的民脂民膏积累下来究竟有多少,能支持他们龟缩多久。
不过是苦了城中的百姓没有存粮,只得忍饥挨饿。
查理曼生气,却暂时无计可施,对方铁了心要与他打消耗战,不管他怎么喊话、引诱、离间,就是当个乌龟,死也不冒头,将“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展现得淋漓尽致。
彼时,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一年。他惦记着家里的女儿,又担忧他离开的太久,会有其它国家趁机攻他后方,让Regina和丽蒂娅受到伤害,归家之心一日比一日强烈,却苦于战事没有进展,竟是陷在了其中。
就在他准备用尽全部力量,不顾一切攻城时,丽蒂娅派人送了信来。
信中除了询问他的状况是否安好,便是说些和顾茉莉玩耍的趣事。查理曼看着看着,急躁的心绪慢慢变得平稳,而后他看到了最后一段话。
“听闻战事不顺,我很担心,Regina看出来了,问我原因,我说爸爸被挡在城外进不去,你猜Regina怎么说?
她说,进不去,那就让城内的人主动打开城门。
我说他们就是不想让爸爸进去,才关着门,又岂会主动开门?
Regina却不回答我,只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他们好,他们能感受得到,然后给予回馈。’
查理曼,你说Regina是什么意思呀?”
‘进不去,那就让城内的人主动打开城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
查理曼盯着这两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随即猛地拍了下桌子。
“来人!”
主城内的百姓发现城外很长一段时间没了动静,没有攻城,也没有厮杀声,他们好奇,起初还不敢探头探脑,可一日日的过去,居然真的半分动作也无,实在忍不住,偷偷窥探。
这才发现,城外不是没有动静,而是他们由攻城变成进行土工作业。修工事、筑长围,挖长壕,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
手无寸铁的平民对士兵有本能的畏惧,只敢瞧了一眼就缩回了头。与其关心外面的敌人在做什么,不如想想今晚晚饭怎么解决。
家家粮缸都见了底,即使再省着吃,到此时也没了粮食,有的人家已经靠喝水抵饱喝了好几天了,再没有吃的,只怕就要饿死了。
城里鸦雀无声,连声狗吠猫叫都没有,寂静得宛若一座死城。然而城中心的神殿中、贵族家中,仍是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吃食,而那些权贵们却看也不看,只顾着看舞唱曲,顺便取笑下城外的查理曼。
任由饭菜由热到凉,然后被侍从端下去,倒进厨房的馊水桶,再换上一桌全新的菜肴。
殿外的百姓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却能隐隐约约听见音乐声,还有空气中偶尔散发出来的肉香、菜香。
他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如果他们也能吃一口……只要一口,哪怕只是片隔夜的面包,他们就又能继续撑过一天。
可是他们知道,他们吃不到。
不是没有人尝试着敲门,想要乞讨到一点点食物,却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打了出来,直到揍得吐血才停止。